《交织的塞西莉亚花和白玫瑰》罗素范

2、第 2 章 米

　　米雪儿·帕里蕾拉，自三岁起便被送入了斯卡拉比教堂中，据当时的工作人员记得，她的父母亲是伊坦镇上的一对富有夫妻，父亲是一位富商，母亲是一位园丁。这是他们第四个孩子，第三个女儿。

　　米雪儿生命中大多数时间都在斯卡拉比度过，只有父母偶尔来看望时，她才有空被带回家中。她童年最好的玩伴是一位比她大十多岁的女孩，名为达尼娅·杜尔肯，不同于严苛到连吃饭发出响声过大都要遭到毒打或是停饭的老妪，达尼娅像是这群孩子们真正的母亲。他们说达尼娅做的饭菜更好吃，达尼娅会牢牢地记住每个人的名字，达尼娅会带着他们一起玩。

　　达尼娅最喜欢的孩子是米雪儿，她时常牵着米雪儿的手走到开满塞西莉亚花和薰衣草的山坡上，那个坡的名字叫阿基里顶。那里时常会有各色的男女在一旁约会，达尼娅和米雪儿到那山坡上必须要用黑布蒙上双眼，还要带上白色的大帽子。有时候，米雪儿也会问达尼娅为何要这样子。

　　“那山坡上，不只是开着塞西莉亚花和薰衣草，还有我们一定不能见到的东西。如果被老妪知道我们去了那个坡，还看到了不能见到的东西，我们都要挨打。”

　　米雪儿被吓得扑到达尼娅的怀里，她将头埋进达尼娅丰盈的胸部，在她身上蜂蜜一样香甜浓厚的气息中撒娇，这是只有她拥有的特权。别的孩子都没有。她还是唯一可以和达尼娅同床共枕的孩子。

　　“可是我想看看塞西莉亚花和薰衣草是什么模样。”米雪儿期待地看着达尼娅，双唇收进嘴中，两只眼睛要冒出星星来。

　　达尼娅在黑暗中抚摸米雪儿的头顶，从她头顶拿出一棵小草，达尼娅将其放到月光渗入的床边，看着那即使在黑暗中仍然散发碧绿璀璨的小草，说：“这就是薰衣草。”

　　米雪儿抢过来那株碧绿璀璨的小草，她好奇地打量它，将它放到鼻子前嗅闻气息。却不小心把它弄坏了，为此她扑进达尼娅的怀中痛哭。

　　达尼娅抱紧她，将她埋进胸口，用双手抚摸她的头安抚她。“睡觉吧，米雪儿，明天我去采一朵回来。”

　　米雪儿看着她，眼神中还是放不下对弄坏“薰衣草”的自责，她不好意思地躺在达尼娅的胸口，但是达尼娅轻轻抚摸感受到的安心和舒适感让她一点点放下了心中的事情。孩子总是这样，往往只是在片刻之间就忘却了烦恼。

　　第二天，米雪儿照常和达尼娅一起刷牙，米雪儿总是希望达尼娅能一直给她刷牙，所以每次学刷牙时都漫不经心。她装模做样拿着杯子和牙刷，又装模做样往牙刷上面挤一些牙膏，然后在一会儿后又把牙膏滴在洗手台上。达尼娅已经数不来是第几次站在她身后帮她刷牙，不过每一次都会很温柔地在米雪儿的口腔里上下摆弄。

　　达尼娅漫不经心地警告米雪儿明天一定得自己刷牙，只不过昨天这样说了，前天这样说了，说了有多少次都记不得了，她也实在忍不下心来凶一个才五岁的小女孩。达尼娅蹲下身子，双手捧起米雪儿洁白又有点婴儿肥的脸庞，她拉扯着米雪儿的脸颊。不知为何，看着米雪儿，心中总是泛起一阵涟漪，她不曾有过妹妹，但是看着米雪儿，却像是有一种家人的熟悉感。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就像是心中被塞入了青梅子一样酸涩，她总觉得对米雪儿做什么都感觉很开心，可是心中却好似在回避着。

　　下午，在结束了一整天的课程过后，教堂内的成员，尤其是孩子们往往要进行义务劳动，米雪儿是这儿对园艺最有天分的人。她种下的任何植物总是比别人的要长势更好，长辈们打趣时，都会说：“米雪儿·帕里蕾拉可能干了，她养的花草长得最好，都不需要吆喝，别人就会来买。”“那要是我们试试让她去吆喝几下呢？”“这是个好主意，她的小脸啊，我感觉是个人看了都舍不得拒绝买一枝花。”

　　于是，米雪儿便在结束打理自己的花园后多了一个新职务，到教堂的大门口坐着，她不用吆喝，也不用像别的孩子一样走到过路人的腿边抱着或是走到人家的车窗边扒拉，只是坐在那儿。可是她的确有那样的魔力，不管是什么人，见了她总是多停留一下打量她，看看她可爱的大眼睛，看看她懵懂地把手指塞进嘴里，看看她祈求的眼神，没有任何心可以拒绝她。那是被孩子们讨厌、怨恨的老妪第一次夸赞米雪儿，“太棒了，米雪儿·帕里蕾拉。”只不过相比于老妪的夸赞和顾客的欢喜，米雪儿丝毫不在意，她只在意今天达尼娅能不能再带自己去阿基里顶，或者她会不会已经去了，正在摘一朵准备带回来给自己。

　　晚上，米雪儿终于见到了达尼娅，她的确去了阿基里顶，也的确带回来一个棕黄的包裹袋。她神神秘秘地把米雪儿叫到花园的一角，在米雪儿满眼期待里，她打开了包裹。里面装着的是一朵洁白无瑕的塞西莉亚花，碧绿的枝茎和花托托起了雪白的花叶，米雪儿伸出手想抢过来，却被达尼娅拦住了。“这很娇嫩的，可不要弄坏了。”

　　达尼娅双手托住塞西莉亚花，她让委屈的米雪儿伸出手轻轻捏一捏花叶，的确是很嫩，这种触觉，是连最轻薄最柔软的衣服都做不到的手感。达尼娅轻轻把花放在地上，又在包裹里面抓出一把紫色的草。“对不起，米雪儿。”在月光照耀下，两人清晰地看到了薰衣草的本色，“我错了，昨晚是骗你的，这才是薰衣草。”

　　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达尼娅用自己的巧手编出来一个草环，把它戴在了米雪儿的头上，将那支塞西莉亚花插在了米雪儿的发间。达尼娅跪下来，两人的视线持平，“米雪儿，你好香啊。就像亲身待在阿基里顶一样的香。”

　　达尼娅的双手轻轻抱住米雪儿的后脑，她闭上眼，在散发出清幽的薰衣草与清纯的塞西莉亚花混合香气的米雪儿的头顶嗅闻。她第一次亲吻别人，是亲吻了米雪儿的头顶和眼睛。那晚，没有人知道这个少女和这个小女孩在花园里做了什么，就是被知道了也说不上什么。那朵塞西莉亚花被剪下了枝茎，只留下洁白的花叶被做成标本，达尼娅把她绣在米雪儿的帽子上，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来不及去再采摘一朵绣在自己的帽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