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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暗夜魅影 市井浮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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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烈日灼灼,滚滚热浪炙烤着大地,街巷石板被晒得发烫,连拂面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世人皆躲入檐下乘凉,避这毒辣日头,唯有月凌戈不惧酷暑。她连日夜里潜行除恶、剪除奸佞爪牙,白日便闲散度日。此刻正随意倚在街边老树下,松松挽起的发髻垂着几缕碎发,一身素色旧袍沾着薄尘,怀中抱着陶制酒壶,随着浅浅睡意轻轻摇晃,就这般在烈日之下沉沉睡去,周身散漫慵懒,与世无争。
路过的行人皆匆匆避让,侧目诧异,只当她是不知冷热、浑浑噩噩的落魄闲人。
这时,一名眉眼温顺、心性纯良的少女缓步走近,名叫彦开。
她看着烈日下酣睡的月凌戈,心底生出几分不忍,轻轻抬手,温柔拍了拍月凌戈的肩头,轻声细语:“这位姐姐,日头这么毒,在这里睡觉会中暑的,前面便是我家木匠铺,你随我进屋歇息片刻吧。”
月凌戈睡意朦胧,微微睁眼,倦怠地摆了摆手,嗓音带着慵懒的沙哑:“不必了,多谢。”
彦开却不肯作罢,性子执拗又善良,递过一碗微凉的清水,眉眼弯弯满是善意:“喝口凉水缓一缓吧,地上又烫又闷,实在太受罪了,我真怕你热出病来。”
这份纯粹质朴的善意,在浑浊乱世里格外难得。月凌戈微微一怔,终究不忍辜负,轻轻颔首:“那便叨扰了。”
随彦开走进木匠铺,屋内木料清香扑面而来。月凌戈目光淡淡扫过铺中成品,心底了然。这一家人心地赤诚良善,只是手艺平平,做出的木件粗糙笨拙,毫无精巧章法,想来平日营生格外艰难。
她性情通透,不愿平白占人便宜,转头对彦开道:“你既容我歇息,我便不能白受恩惠。我从前学过木工机巧之术,可为你修整物件、打制新活。”
彦开连忙摆手推辞,一脸真诚:“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已,怎好麻烦姐姐?我只是看你满身尘污、孤身漂泊太过辛苦。不如你把外衣换下来,我帮你洗净晾干吧。”
月凌戈随性一笑,语气疏淡:“无妨,江湖尘土,穿几日风晒自然就落了。”
彦开听得咯咯轻笑,眉眼弯弯:“姐姐真是有趣,尘土哪里会自己掉呢。”
说罢,她径直取出一身干净素雅的布衣,执意递给月凌戈,让她换下满身尘土的旧袍,随后端着脏衣去往院中浆洗。
趁着彦开洗衣的间隙,月凌戈闲来无事,随手拾起木料工具。
她自幼钻研机关木巧,深得鲁班术精髓,指尖功底早已登峰造极。寻常粗笨木工活计,于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斧凿起落规整利落,分寸拿捏丝毫不差,不过短短片刻,数件形制精巧、纹路细腻的木具便已然成型,线条流畅、做工精妙,远比铺中旧物精致百倍。
隔日清晨摆摊售卖,这些精工木件刚一摆出,便被来往路人争相抢购,转瞬售罄。
彦开又惊又喜,眼底满是亮光。她守着木匠铺数年,手艺粗陋,货品常常积压数月难售,勉强糊口度日,从未有过这般火爆的光景。
她当即恳切挽留:“姐姐,你手艺这般出神入化,不如留下来帮我打理铺面吧!赚得银钱我们对半分,安稳度日,好过你四处漂泊。”
月凌戈垂眸轻笑,心底暗自思忖。
她蛰伏江湖,时日闲散,平日里只夜间潜行除恶,白日无所事事,留在此地挣些酒钱、安稳蛰伏,倒也合适。
她缓缓点头应允,语气散漫淡然:“可以。只是我未必能长久停留,我可教你大半精巧手艺,日后我若离去,你也能凭此安稳营生。”
彦开欣喜不已,连连应声,满心感激。
自此往后,月凌戈白日安居木匠铺,悉心教导彦开木巧技艺,偶尔亲手打制物件。她心思灵巧、别出心裁,除了寻常日用木具,还会雕琢各式玲珑精巧的孩童玩物,样式新奇、模样可爱,格外讨喜,每每摆出摊前,皆是一售而空。
木匠铺的生意日渐红火,一日胜过一日,平淡的市井日子,难得安稳温热。
可乱世从无长久安稳,良善糊口的营生,终究抵不过官府苛政。
这日二人正守着小摊,清点货款、笑语闲谈,忽然一阵杂乱脚步声逼近。一众官兵蛮横冲来,厉声驱赶围观百姓,粗暴掀翻街边木摊,精工细作的木件散落一地,顷刻狼藉一片。
为首官吏一脸倨傲,目光扫过慌乱的彦开,厉声宣告:“你摊生意日渐火爆,获利颇丰!即日起,税收上浮七成,分文不得少缴!”
七成重税,如同釜底抽薪。
彦开瞬间脸色煞白,又急又慌,含泪辩驳:“大人!我们不过薄利糊口,这般重税尽数缴上,我们便无半分存余,日后该如何度日啊!万万不可如此!”
“放肆!”官兵厉声怒喝,凶神恶煞上前一步,“区区市井小民,也敢顶撞官府?来人,把她拿下带回大牢!好好管教一番!”
周遭百姓吓得纷纷后退,无人敢多言半句。
人群外侧,月凌戈静静立在原地,神色淡然、不动声色,不言不语,冷眼旁观这场蛮横欺压。
彦开望着步步逼近的官兵,眼底瞬间失了所有光亮。
她生于乱世,早已深谙世道残酷。梁允修掌权之下,律法崩坏、苛政横行,寻常百姓一旦被抓入狱,从无好下场。轻则严刑拷打、受尽折辱,重则发配苦役、老死牢狱,根本没有重见天日的可能。
她轻轻朝着月凌戈摇头,眼底满是绝望与成全,无声示意:你快走,别管我。
月凌戈垂眸片刻,缓缓出声,语气平淡无波:“好,那我走。”
她依言侧身退让,看着官兵粗暴押走彦开,背影决绝,看似漠然无情。
沉沉黑夜笼罩小城,大牢之内惨叫断续、阴森刺骨,刑罚无情,折磨得人生不如死。彦开被困牢中,早已心生死念,只觉此生已然穷尽,再无生机。
就在最绝望之时,夜色骤动,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潜入牢狱,身法轻盈、来去无踪。
无需兵刃,仅凭掌心浑厚内劲,轰然震碎层层冰冷枷锁、牢门锁链。
牢狱之中狱卒大惊失色,肝胆俱裂,凄厉嘶吼响彻黑夜:“是暗夜魅影!是那个专杀贪官恶吏的暗夜魅影!”
众人惊恐跪地,瑟瑟发抖,无人敢上前半步。
月凌戈自始至终沉默无言,没有半分多余动作,救人之后转瞬隐入沉沉夜色,利落离去。
绝境逢生,彦开趁乱逃出牢狱,不敢有半分停留,一路狂奔奔回木匠铺,心急如焚,只想尽快收拾细软逃离此地。
可推开房门的刹那,她骤然怔住。
屋内灯火温凉,月凌戈一身素色布衣,依旧是白日散漫安然的模样,正静静端坐桌前,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深夜闯狱、震碎枷锁救人的惊天之人,从不是她。
彦开又惊又喜,眉眼瞬间绽开笑意,快步上前:“姐姐!你安然无事太好了!此地已然待不下去,我们速速收拾行装,去往别处谋生吧!”
月凌戈抬眸,淡淡颔首:“也好。”
当夜月色沉沉,二人收拾简单行囊,连夜离去,悄然远离这座苛政横行的小城。
自此往后,她们辗转四方、流离多地。
白日里,她们守着小小木摊,靠精工手艺安稳谋生、低调度日;夜幕降临,市井归于平静之时,月凌戈便重归暗夜,继续自己数年未歇的隐忍布局。
她依旧不动声色,游走各州府县,暗中剪除梁允修的贪佞爪牙,一点点瓦解对方盘踞朝野的根基。
岁月悄然流转,寒来暑往,又是三年悠悠而过。
曾经的沉郁颓废尽数化作内敛锋芒,她依旧爱酒、依旧散漫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