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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五卷·出关去 第一章 武关道   出 ...


  •   出长安的第九日武关道。
      吕布停在了一处高坡之上,赤菟的前蹄在碎石上刨着,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冷风里一下子就散了。
      他回头望着坡下的那条土道,蜿蜒如蛇,队伍拖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前不见尾后不望头。
      他们出城是八百人,路上死了和走不动的,也都去了近半。
      如今能拿刀的不到三百,马就更少了,原来五百骑,现如今连两三百骑都勉强。
      他们把伤马杀了,把累死的马给剥了皮熬胶,而剩下的马已经很瘦了,走起来一拽一拽的。
      陆昭骑着黑云落在队伍的中段。
      他身子俯的很低,右手攥着缰绳,左手垂在身侧,袖子从肘部往下被血浸透,淋成了暗褐色的硬壳。
      那些硬壳在颠簸都震裂了,新的血又从缝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滴在马鬃上,但没让其他人知道。
      他头上没戴兜鍪,头发也散开被汗黏在额角上,但发髻上还完好,他用了旧木簪稳稳的固定住。
      他在过峣关的那日,西凉游骑突然就追上来,一支流矢擦过他的左臂,当时只当是皮外伤过了,但走了三日后,伤口就溃了。
      吕布拨马下坡,马蹄碾碎几块风化的岩石,哗啦啦的就滚下坡去。
      吕布停在了陆昭身侧,手搭着黑云的鬃毛上:“还能撑吗?”
      陆昭的嘴唇干裂,他嗯了一声,声音几乎哑的听不清。
      吕布伸出手,从他手里把缰绳抽过来,搭在自己的鞍头,两匹马并排着走。
      陆昭的两只手都空了出来,按在马鞍前桥上。
      吕布看着他:“之前我也问过,你说还能撑。”
      陆昭逞强的说:“现在也能,已经要好些了。”
      “但你的脸色不是这样说的。”吕布眯着眼看他。
      陆昭弯下腰咳着:“等到了地方再说。”
      吕布沉默。
      他忽然盯着陆昭垂在身侧的手,那节袖子硬的跟铁一样,暗红色的血痂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正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的落下来,而陆昭慌忙的掩饰。
      吕布的呼吸就忽然重了。
      他猛地一拽缰绳,赤菟人立,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嘶鸣。
      “停下!”
      吕布跳下马,几步就跨在黑云的另一侧,一把抓住陆昭的左腕,猛地往上一掀。
      “嘶……”
      陆昭没忍住,脸白着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往后仰着,却被吕布死死按在马鞍上。
      他的袖子被扯开。
      那处伤口早就烂了,皮肉翻卷,边缘发着白,脓水和血混在一起。
      吕布紧盯着那道伤口:“这就是你说的还行?”
      他的手指悬在伤口上边,声音低的可怕:“过峣关那天我问你能不能走?”
      陆昭只是把袖子拿下来。
      “你说能,我就信了。”吕布的牙关咬的嘎吱响。
      他猛的撕开自己里衣下摆,动作太急,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土道上格外刺耳。
      他把他身上仅剩的一点金疮药全倒上去,然后死死按住他的伤口边缘,连着皮肉一起往上挤着。
      陆昭痛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奉先……”他声音发的颤。
      吕布没停手,他的眼睛红几乎要滴血,额角上的青筋一根根的跳着。
      他哑着声,恶狠狠道:“疼就喊出来,你喊一声我听听到底有多疼。”
      陆昭压着力把另一只手死死的扣住马鞍上也没出声。
      吕布缠完最后一圈后手还在抖,他盯着自己沾满脓血的手指,忽然一拳就砸在旁边的石头上。
      砰!
      那块石头裂了,他的手也开了一道口子。
      吕布没看自己的手,他只盯着陆昭,像是要把它装进眼睛里。
      他说着:“下次别骗我。”
      “好,你也包扎一下。”他小心的把吕布的手拿过来擦着。
      …………
      这土道两侧是荒山,枯黄的草被风吹得倒向一边,天上也没云,日头毒辣,晒得人发昏。
      队伍里现在只有三辆牛车,原来是五辆的,路上翻了两辆,又累死了一头牛,如今就剩这三辆了。
      车上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伤兵,有的断了腿,有的肚子上还缠着布,那些布全是血,但还是往外渗着,把干草也洇成了黑红色。
      车上除了粮袋和金帛外,还有一只油布裹着的木匣,里头是董卓的首级,吕布从长安带出来的,还用盐给石灰给淹上,以免腐坏。
      郝安坐在第一辆车的车辕上,独臂挥着鞭子,鞭鞘在空中炸响。
      他仅剩的那只左臂上也缠着布。
      吕布回头看:“郝安。”
      “在。”
      “牛还走得动?”
      他头也不回的说:“还走得动,我知道它的力气。”
      宋宪在车旁扶着车辕走着,他胳膊上中箭那块布又渗出了血,他也不管
      成廉扛着一面裂盾走在最后面,时不时的回头看向北面的道。
      “将军。”
      张辽从队伍的前面折回来,马背上全是白花花的盐渍:“前头山里有水源,够人和马喝一顿。”
      吕布点头:“去把那里占住,让伤兵先喝。”
      “是。”
      “还有……”吕布顿了一下。“先探查周遭有没有西凉军。”
      “魏续在前头已经探过了,那里没人。”
      张辽抱拳就走了,吕布继续牵着陆昭的马,沿着土道往前挪着。
      那里石子多,黑云走起来一颠一颠的,他的身体跟着颠,颠簸中左臂被扯动,他疼的脸色发白也没出声。
      吕布也感觉到了,他走到黑云的另一侧,伸手托住陆昭的腰,将他从马上抱起来。
      陆昭很轻,比五原的那时候还轻,那时候他还能在跟吕布在雪地里摔跤,如今抱起来像一捆干柴一样。
      吕布把他放到自己的马前,两人共骑。
      吕布拉着他的手放自己身上:“抓着。”
      陆昭的两只手都环住吕布的腰,手指被引着扣在吕布的革带上。
      吕布的背很宽,身上的甲胄早就脱了,只穿着一件并州里衣,后背被汗浸湿,盐渍结出了一圈白痕。
      陆昭把脸贴上去闭着眼,吕布感受着背上的那点重量,虽然很轻,但一路滚烫到他的心里。
      吕布说:“你身上烫。”
      “等一会就好了。“
      吕布又把马给放慢了一些:“是伤口。”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就到了张辽指的水源地。
      那是石缝里的泉水,一滴滴的落在下面的石洼里,积了半洼浑水。
      并州军的人都围着水洼,用兜鍪舀水,他们先喂伤兵,然后再给马喝,最后才轮到没受伤的人。
      这一路上陆昭也没休息,他拿着竹简细细的嘱咐他们。
      这谁先谁后,他让郝安在那旁边盯着。
      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兵靠在石头上,兜鍪递到嘴边又推开:“陆先生,我不渴,给旁人吧。”
      “喝。”陆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声音从吕布的怀里传出来,虽然暗哑,但不容辩驳。
      “你的腿伤要喝水,不喝的话,明日你就走不动……”
      那个年轻的兵拿着都喝了,眼泪掉进兜鍪里。
      吕布把陆昭扶下马,让他靠在一块背阴的石头上。
      虽说其他地方被晒得发烫,但背阴处还凉。
      陆昭坐下去后身体滑着,但没滑倒,自己给撑住了。
      吕布走到前边用兜鍪舀了水,然后走回来,蹲在陆昭面前。
      “喝。”
      陆昭双手捧着喝了一口。
      水里泥沙沉重,但他也咽下去了,喝了一半后又递还给吕布。
      “你喝。”
      吕布把剩下的一半灌进喉咙里,泥沙也一并灌进去,他抹了嘴在陆昭身边坐下,刀横在他的膝上。
      吕布隔着布按伤口:“药是上了,但脓还没挤干净。”
      “到武关得寻个医匠,给你处理。”
      “到了武关再说,还有多远?”陆昭虚弱的说。
      “四十里,按着速度还要再走两日。”
      陆昭无力的点头把袖子放下,他靠在石头上,呼吸浅薄而快。
      吕布直起身,他走到坡顶朝北望去。
      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片黄土和荒山一直延伸到天际。
      他每隔半个时辰就回头望一次,看陆昭还在不在。
      他靠在石头上,头歪向一边,像是睡着了,但胸口还在起伏着。
      当他第七次回头时,陆昭正掀眼看着他。
      陆昭说:“没丢。”
      吕布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把刀放在两人中间里。
      吕布揉着他的头:“睡一会儿吧,我守着。”
      陆昭闭上眼,他枕在吕布的腿上脸朝里,呼吸温热的喷在吕布的大腿外侧。
      吕布一动不动,手按在刀上,眼睛盯着北面的地平线。
      宋宪蹲在旁边,把一块干饼掰开来递给吕布。
      “将军,吃点。”
      吕布摇头:“给郝安,他赶车费力气。”
      “郝安那倔驴给他,他也不吃。”宋宪把干粮给搁在石头上。
      “将军,咱们这是去哪?”
      吕布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腿上的陆昭,陆昭呼吸匀称但眉头还皱着。
      “去有饭吃的地方。”他这样说着。
      午后,斥候回来了。
      这些斥候是侯成派出去的,他派的这两个人骑着一匹瘦马,从北面疾驰而来。他们到了坡下,滚马下鞍,连滚带爬的跑上来。
      “将军!陆先生!”斥候跪在地上,他们膝盖也磕在石头上,都磕出血了,但也阻止不了他们声音中的颤抖。
      “长安……长安城破了!”
      吕布的手在刀柄上收紧。
      ”说。”
      “李傕、郭汜和樊稠合并攻门,而胡轸开了宣平门,西凉军入城。王司徒……王司徒他——”
      “死了?”陆昭的声音从吕布的腿上传来,他到现在还没睁眼。
      “死了。”斥候咽了口唾沫。
      “李傕部将胡封斩了王司徒,还把他的人头挂在北城楼上,士孙瑞和马日磾护着天子,但仍旧陷在李傕手中。”
      “西凉军在城里烧杀,三日不封刀……街上都是尸体,渭水都红了。”
      吕布沉默着盯着北面,眼睛一眨不眨,风吹起他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吕布的手从刀柄上滑下,落到陆昭的肩上,陆昭感觉到吕布在他肩膀上的手还在抖着。
      “王允不信我们。”陆昭轻声说着。“他也不信西凉军,他谁也不信,所以死了。”
      吕布的喉结滚动着。
      “我知道,可我连他也保不住。”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陆昭只是把脸在吕布的手心蹭着,像极了小时候在五原雪地里的冻僵的狼崽子,蹭着母狼的肚子。
      吕布的手慢慢合拢了,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
      陆昭听着他胸口上的那颗心跳动着。
      “天子落在了西凉军的手里,朝廷也散了。并州军没有根基,只剩下这四百多人。”
      “这四百多人也够了,当年在五原雪地的两个人也活下来了。”
      陆昭从吕布怀里撑起来,扶着石头站直勉强稳住身形,他在队伍前方找到张辽说:“把散兵收拢,路上如遇到并州旧部,无论哪一部的都收进来。”
      “给粮,给刀告诉他们,并州军没散,将军还在。”
      张辽去了,魏续在旁边听着,挠了挠头:“陆先生,要是收到西凉溃兵呢?”
      “不收。”陆昭护着左臂。
      “西凉人跟我们不是一路。收到的人先报名字,然后报原部曲和家乡,然后记在册子上。”
      “你记这个做什么?”
      陆昭说:“日后好交代。”
      吕布低头看他。
      “要不要再回石头上躺一会儿?伤不好就到不了武关。”
      陆昭摇头:“已经躺够了,走吧,还能走两个时辰。”
      他转身就去牵马,黑云正在前面喝着水,他摸着马脖子,黑云回头蹭着他的手。
      吕布看着他,伸手把陆昭拉上来,坐在自己身后。
      队伍又重新上路。
      武关道越走越窄,两侧山势渐高,石头从赭褐色变成青黑色。
      风吹过这些石头,带着一股硫磺味道涌进鼻腔里。
      这一路上没遇见一个活人,只有被烧毁的茅屋黑漆漆的立在路边上。
      他们再往前走,路边开始有死人,这些都是往南逃的流民,尸体已经发胀,招来一群乌鸦。
      人一走进,乌鸦轰的就飞起来,落下一地黑羽。
      那年轻兵都别过脸去干呕着。
      宋宪在他背上拍了一把:“看什么看,闭着眼走。”
      “宋将军。”年轻兵的声音发着颤。“咱们……咱们会不会也死在这路上?”
      “死不了。”宋宪说。“将军在,陆先生也在,就死不了。”
      成廉在后面接了一句:“陆先生都伤成那样了,还在算账。”
      “他不算谁算?”郝安在车上甩了个鞭子。“你算?我来算?”
      众人沉默,脚步声在峡谷中回荡。
      他们又走了约莫十里,前方传来喧哗。
      张辽策马回来,脸上还有血,但不是他的。
      “将军,前方有一伙流寇,五六十人,躲在峡口里拦截过路的。”
      “我们的前哨跟他们交手时砍了他们三个,他们还不退,还在那里叫阵。”
      他知道将军烦闷,正需要杀伐发泄,所以特意来问他。
      吕布把陆昭扶下马,让他靠在一块石头旁。
      “别动。”
      陆昭发出一声闷哼,手按在短戟上。
      吕布纵马向前,刀横在鞍上。
      峡谷口果然聚着一群人,他们手持锄头,柴刀和削尖的木棍,有的还拿着从官军手里抢来的断矛。
      那领头的是一个逃卒,脸上刺着黥字,那里青黑一片。他看见吕布一人一马过来,哄笑起来。
      “又一个来送死的!”那领头汉子喊着。
      “马留下,刀也留下,衣裳扒了,滚!”
      吕布气笑了,自并州以来多久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正好满腔邪火发不出来,就先拿这些流寇开刀。他催马小跑着,然后加速。
      流寇们都怔了一下,随即举起兵器围上来。
      吕布的马已经冲到人群面前,他俯身旧刀斜劈,领头汉子脑袋就飞起来。血涌在旁边两人的脸上。
      那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吕布的第二刀已至,一刀一个。
      流寇们都炸了窝,四散奔逃。
      吕布纵马追上去,刀光霍霍又斩了四个,剩余的流寇钻进山缝里,跑得无影无踪。
      吕布停在原地,刀尖滴着血。他环顾四周峡谷上,横着七八具尸体。
      张辽带人赶了上来,他看着满地铁器,弯腰捡了几柄还算完整的环首刀。
      “将军,这些刀……”
      吕布甩手:“都带上,发给没兵器的人。”
      吕布回到陆昭身边,把他重新拉上马背。
      陆昭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吕布问:“还疼?”
      “不疼。”
      吕布催着马快着,而□□的赤菟感觉到主人的膝盖夹紧,跑的更加稳当。
      日头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一处废弃的驿站。
      那处墙塌了半边,虽说屋顶都漏着,但却是个背风处。
      并州军的人把伤兵都抬进屋里,用干草铺地,让伤兵们都躺下。
      郝安的牛车停在墙根下,牛卸了套在墙角处啃着枯草。
      宋宪和成廉在门口都生了一堆火,火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陆昭被安排在最里头靠着土墙,而吕布坐在他旁边,眼睛正盯着门口。
      “睡。”
      陆昭闭上眼,他侧躺着,脸朝着墙,呼吸渐渐平稳,但偶尔抽一下。
      吕布每隔半个时辰就探查一次陆昭的情况,陆昭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着。
      半夜,陆昭醒了,他渴的嘴唇干裂。
      吕布扶着陆昭喝水,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还有多远?”陆昭轻擦嘴边的水渍。
      吕布盯着陆昭:“还有三十里,明日晌午就能到了。”
      “到了武关,我们做什么?”
      “修整,然后找医匠给你治伤。”吕布说。“然后筹粮、筹马以及把散兵给收拢,然后……”
      陆昭见吕布没有声音,问:“然后去哪?”
      屋外风从破窗洞里灌起来,吹的火堆的余烬一亮一亮的。
      “南阳。”吕布说。
      “袁术在南阳,而张杨在河内。先去南阳探探袁术的口风,若他不收,再去河内。”
      陆昭也默认了,但他说:“袁术靠不住的,他连袁绍都容不下,更何况我们这些外人?”
      “那就再往东去。曹操在兖州,他也缺人。”
      陆昭望着远处的火堆:“王允死了,朝廷也没了,我们都成了丧家之犬。”
      吕布反驳他:“我们不是犬,是狼,狼虽然没了窝,但还是狼。”
      陆昭的嘴角扯了一下,然后闭上眼又睡过去了。
      吕布守到了后半夜,张辽来换岗,而吕布没走,只是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让火烧的旺些。
      “将军,你睡吧。辽来守着。”
      吕布摇头,他伸手摸着陆昭的额头,比刚才还更烫。
      “天亮前必须到武关,他烧起来了。”
      张辽也看了一眼陆昭,转身就去催郝安套车。
      后半夜,队伍提前上路,月光照在土道上,白花花的一片。
      它们的马蹄都被布给包了,只有车轴在峡谷里响着。
      陆昭躺在牛车上,身下垫着并州旧甲,头枕在粮袋上。
      如今并州军都全指着这些粮活着。
      粮车每颠一下,他就皱一下眉,但也没睁眼。
      而吕布骑马跟在牛车旁边,他手扶着车辕,每隔一会儿就要看陆昭的脸。
      月光下陆昭的脸白的像雪一样,嘴唇发紫。
      吕布焦急的说:“能不能再快一些?”
      郝安这边挥鞭的更快了,车颠的更厉害,陆昭的身子在车内晃动着,吕布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滚下去。
      他把陆昭自己身边挪着,让他的头枕的更稳一些。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武关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座土城,城墙虽然不高,但门现在关着的。
      张辽纵马上前喊:“并州军过路!开城门!”
      他们从城墙上探出半个脑袋,看了半天,喊着:“并州军?可有凭信?”
      陆昭在车里睁开眼,从怀中摸出那一块缺角的铜印。
      那是吕布的奋武将军印,突围时他替吕布收在身上了,他递给吕布。
      吕布举起来,对着城头喊:“奋武将军吕布!开城!”
      城头沉默一会儿后,然后就传了门闩拉动的声音。
      那城门开了一条缝。
      吕布跳下马,从牛车里把陆昭给抱出来。
      陆昭现在像一块烧红的炭一样烙着他,吕布抱着陆昭大步的走进城门里。
      张辽带人跟进,郝安的牛车最后进来。
      门在身后合拢门闩落下。
      武关……终于到了!
      并州军也没散。

      第五卷·出关去 第一章 武关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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