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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于野原 可是,铸剑 ...

  •   万盏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于野原。岳原。

      ……谁家好人给自己起化名的方式,就是把原名一骨碌地给念出来?
      也是够草率的。

      可是,铸剑军找她做什么呢?

      万盏的睫毛上下翻飞了一瞬,眼中意味不明,随即将纸条原封不动地按照折痕还原,捏在手心,关停水管,打开门出去。

      刻意挤过于野原身旁,站到吴蔚的驾驶位右侧。万盏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万盏。万家灯火的万,一盏灯火的盏。”

      说话间,手指微动。那张纸条在于野原上校与吴蔚眼皮子底下,重新飞回了吴蔚的制服口袋当中。
      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抱歉。我没有和你做朋友的打算。”吴蔚眼皮都不抬一下,“等把你们押送到终点站,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是吗?”
      万盏浅浅一笑,梨涡若隐若现,“那可能,你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话音刚落,她单手撑住仪表台,一个利落翻身。吴蔚眼前一花,万盏已经纵身翻过了车头处破碎的挡风玻璃,半蹲在了吴蔚视野正前方的列车盖上。

      “糟了!”

      于野原瞳孔骤缩,连忙向前探身,伸手去抓万盏的衣摆,却抓了个空。
      万盏轻轻巧巧一撑,就势一滚,顺着车头的弧度滑入了铁轨两侧的难民群中,引起一阵惊叫。

      于野原断断不能允许已经抓住的目标人物这就脱手,扭头对吴蔚说了声“保重,告辞。”当机立断抬腿跨过碎裂的玻璃残渣,径直从车头跳了下去。
      又引起了难民潮的一阵惊呼。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吴蔚的视野中。

      列车再次响起悠长的汽笛声,告别羁旅中萍水相逢的同行人。

      万盏并不知道这是到了哪个城市。
      既然居民已经开始顺着铁轨步行逃离,这里大概已经出现了零星的攫兽。
      不宜久留。
      但无论多危险,也比被于野原跟着好。她身形削瘦,动作利落,又是一身黑衣,不过几个闪躲便从密集的人流中晃出了车站,逆向而行。

      闪出车站的时候,万盏下意识回头,车站大楼顶上悬挂着“安南市”三个大字。

      离开车站,她一头钻进一个污水横流的巷子,左右无人,料想于野原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她蹲在角落,开始复盘。

      从她一个人流浪以来,很多人想杀她,很多人想抓她。追根溯源,都和栖息城的东家脱不开关系。
      好在她身手尚且过得去,各色杀手前赴后继,全在她这里铩羽而归。
      但凡有一次让他们得了手,自己今天就没命蹲在这里。

      对于这些人追杀她是为了什么,万盏心知肚明。
      六年前活下来的目的,乃至如今四处奔走的目的,无非是保管好那个东西。
      虽然,连她自己都并不清楚,那个东西究竟意味着什么,又究竟能产生多大的能量,缘何能熬过六年时间,都没让栖息城放弃。

      太多人为了这个秘密死掉了。太多人为了她能活下去而牺牲。她没资格辜负死去的人。

      可情况越来越复杂了。昨天出现的这位“于野原上校”,是这些年试图抓她的人中,第一个来自铸剑军的人。

      铸剑军找她做什么?

      万盏好歹在各大基地辗转了六年,对亚斯特大陆的政治分野有基本的了解。
      曾经,铸剑军还隶属于栖息城,是栖息城倾全城之力建设起的护卫军,专门负责斩杀攫兽,为民众持盾铸剑。
      然而,三十年前,铸剑军一夜之间,尽数叛逃,并在遥远北境戈壁滩的绿洲之上宣布建立第五独立基地,从此与栖息城分道扬镳,公然冠以“独立”之名,另起炉灶。
      人们猜测,彼时整个亚斯特大陆的攫兽斩杀都需要仰赖于铸剑军,于是铸剑军的首领好大喜功,拥兵自重,不甘于人下,不愿只做栖息城城主手里的一把刀。
      这才宣布独立,自立为王。

      ……可这些,跟她万盏有什么关系?
      铸剑军叛逃独立的时候,她还没出生,此后更是毫无接触。顶多是有时自己落脚的城市,在面临攫兽潮威胁时,会花钱请铸剑军支援。
      但由于她贪生怕死跑得快,平时干啥啥不行,攫兽来袭逃跑第一名,每次见状不好就脚底抹油溜得飞快,因此从来不曾与铸剑军正面遭逢,也不认识任何与铸剑军有关系的人。

      上校?看上去像个有点厉害的职位。

      万盏单手支着脑袋,又把和于野原的接触从头过了一遍。从行为作风上看,的确有军人的影子——训练有素,身体素质强悍到近乎离谱。
      但,又不像她刻板印象中军人该有的样子。一板一眼?刚正不阿?才不。
      昨天在苋市车站,栏杆说掰就掰,闸关说闯就闯。守规矩,但不多。有原则,但有限。
      难不成,他堂堂铸剑军上校,这是出来接私活给栖息城打工?

      无论如何,得先想办法跟北过联系上,报个平安,让他查查。

      “小丫头本事不小。在我眼皮子底下,还觉得自己能跑得掉?”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的一瞬间,万盏便已经如惊弓之鸟一般飞了出去。
      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于野原磨了磨牙,立刻跟上去,誓要今天跟这个小丫头片子刚到底。

      两人在安南市的街道上一前一后,一个玩命逃,一个拼命追。
      稀疏行人无不投来惊恐的目光,纷纷避让。

      万盏不如于野原腿长,更没有他体力好。不过几十秒工夫,刚跑到岔路口,于野原已从身后逼近,伸手去抓她的兜帽。
      指尖距帽檐不到一寸,眼看就要抓住,谁知万盏如同脑后长了眼睛一般,脚下奔跑不停的同时,猛地一矮身,让了过去。

      兜帽堪堪擦过他的指尖,她整个人已从他手下滑了出去。

      于野原一愣。运气?

      但兜帽被她这一晃,垂落在脑后,鸭舌帽也被于野原的手臂打落在地,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万盏并不在意,右臂抡圆了一个横劈反手甩来,直冲于野原面门。

      于野原有足够的自信在力量上碾压她,并不把她这一劈放在心上,抬臂就径直生接。
      就在她手臂抬起那一瞬间,眼前一道寒光闪过!

      这是相处将近二十四小时以来,万盏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锋利的一面。
      如同一只慵懒闲散的小兽突然被惊醒,亮出了爪牙。

      与此同时,他也认出了万盏手里的薄刃——正是先前她拿来撬驾驶舱门的那一个。
      倒是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玩意儿,落在万盏手里,竟还能有这么多用途。

      于野原纵然有再强悍的力气,也不敢在不清楚底细的情况下空手接白刃,连忙后撤几步,避开了迎面劈来的刃峰,抬手便去拔腰间的枪。
      然而手刚往下移了半寸,万盏已经逼了上来。她压根不给他脱身拔枪的机会,身法如鬼魅一般旋转踏步,在他收拳撤步的那个瞬间便跟进了他的空档。
      好像她提前知道他要往哪边退似的,趁着方才手臂滑过的力道直接一个鹞子翻身,手里的薄刃,已经再次逼近了于野原的脖子。
      他不得不继续后退,避开接连劈来的刃锋。
      厉风堪堪错过他的喉结。

      不对。

      一个人纵使气运再盛,也绝无可能步步占尽先机。他招式尚未成形,尚来不及施展,可她的应对已然落定。
      他的攻势尚在蓄力,却已尽数被她洞见,先行落子。
      如同他的所有路数,都早已在她眼底预演过一遍一般,提前数秒便已见招拆招。

      ……这是什么顶级的预判能力。

      遭刺杀三百七十余起,皆反杀逃生……

      于野原抬臂架住万盏即将再次劈下的手肘,“万盏,你还真是,不简单。”
      “呵,不简单的还多着呢。”
      万盏冷笑一声,“我劝你还是放我走,不然……”

      她的手肘被于野原架住,但是并不往回收,而是指尖倏忽一转,将手中的薄刃换了个极窄极利的侧面,带着十二分的力道向前戳去。
      “本姑娘今日兴致还不错,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寸光阴’!”

      于野原嘴角抽了抽。他身为铸剑军上校,受军队专业训练十多年,平素从没有给招数起名字的习惯,无非就是近身搏斗和拔枪射击几种类型。
      可面前这个小丫头片子,不仅有闲心给自己的招数起名字,还喊得这么气势如虹。
      打仗之前先报招式名——她是来打架的,还是来唱戏的?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那道寒光已经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直戳他的面门而来。

      这不是一般的搏斗招式。
      寸光阴……一出手便是杀招!

      于野原心下一凛。
      怪不得栖息城派来的那么多杀手,全都有去无回。

      寒光擦着于野原的睫毛掠过去。纵使心惊,他也毫不怯战,就着架住她手肘的姿势,手臂用力翻折,将她直冲他面门的动作偏转了方向,随后脚下毫不迟疑,踢向了万盏的小腿。
      万盏早就见识过这个金刚芭比的力气,而今又知晓了他的铸剑军身份。
      她很清楚,单凭自己营养不良的细胳膊细腿,根本不可能拧得过这种经受过军队铁血训练的堂堂上校。
      立刻收势旋踵转身,躲过于野原毫不收力的一踢。

      眨眼间,两人又过了十来招。
      这两个人,一个凭借令人目不暇接的缭乱身法与杀招“寸光阴”行走于乱世,保自己周全。
      另一个则是铸剑军赫赫有名的于上校,凭强健的体魄与堪称强悍的力气,在战场上无往不利,令攫兽闻风丧胆,年纪轻轻便已升至上校。
      对于于野原来说,他身为铸剑军当今最年轻上校,堂堂第一盾位,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居然会和一个小姑娘打得难解难分!
      虽然他的确投鼠忌器,不敢伤了这位让他苦苦寻了三个月的任务目标一星半点,但即便如此,凭他的实力,也不该是这般势均力敌的状况!

      万盏的身手是从小在不笑贫学艺,十一岁后,又从三百七十余场刺杀中,真刀真枪硬生生拼出来的。
      在和于野原动手之前,她毫不谦虚地说,极少吃过败仗。
      现在,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第一眼见到于野原时的判断——还真是打不赢!
      她已杀招尽出,而对方明显有所顾忌并不敢真正伤了她,这种情况下才堪堪打了个平手……
      铸剑军作为当今亚斯特大陆上的第一军团,实力当真如此强悍。

      于是,就在又一式难分秋色的交手后,两人同时退让。于野原单手撑地,一个翻身拉开两人距离,毫不迟疑立刻摸向腰间的枪,脸色刷地一白!

      ——指尖触到的,却是一截断绳。切口齐整,不过两指宽的一道口子,刚好够一把枪从枪套里滑出去。

      他的枪没了。

      于野原霍然抬头。没想到万盏此刻背对着他,空门大开完全不防,似乎根本不在意他随时都有从她身后袭击的可能性。
      专注地,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东西。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半个枪柄——他自己的配枪。
      ……从她的手臂间隙能看到,她的手里,牢牢握着自己的配枪!她正在翻来覆去地看,神态介于满意和挑剔之间,像个在旧货摊上淘了件二手货的行家。
      与此同时,地上掉落的鸭舌帽,也已经重新扣回了她的脑袋上。

      可他,甚至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下的手。

      大概是在他架住她手肘、两个人贴身较劲的那一瞬间。他的注意力全在她的薄刃上,她的手却走了别的路。

      堂堂铸剑军上校的配枪,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街头混混摸走了。这要是传回基地,够手下那帮兔崽子编成快板,在食堂里敲上一个礼拜。
      他丢不起这人!

      于野原咬了咬牙,抬手便要径直夺枪。
      可万盏早就料准了他的动作,纤细的手指一动,干脆利落拆除保险栓,转身抬枪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这次对准了于野原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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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极厚,感谢追读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