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战斗灵感》争照隙

7、推荐信 我们随时欢

　　万盏和岳原面面相觑。
　　万万没想到，他们方才还在暗叹吴列车长的专业素养，这么快就孽力反馈，应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岳原在身后悄悄打了个手势。万盏会意，扭头看了一眼合金门——没有锁孔，单向门，只能从驾驶舱内开启。她撇撇嘴，冲着岳原腰间努了努。

　　岳原看懂了她的意思，抬眼扫了一眼吴蔚，轻轻摇头。
　　——这位列车长现在关系到全车人的安全，这里有且仅有她有权限能驾驶这辆火车。
　　纵然他也有枪，且有信心能趁吴蔚专注开车时反制，但一番打斗下来，绝对会拖慢火车进度。
　　既然现在行程继续，火车驾驶恢复正常，没必要再起冲突。
　　等到站后，再想办法脱身也来得及。

　　吴蔚没有管身后两个人的小动作，一边操控列车，一边抓起车内的广播通讯，清了清嗓子，按下了通话键，声音平静沉稳。
　　“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很抱歉，由于天气与夜间行驶缓慢的原因，我们抵达下一站中江市的时间将推迟两到三小时。现在列车继续正常行驶，请各位旅客保持秩序，列车员将继续为大家提供列车服务。”

　　万盏目光在吴蔚和岳原之间扫来扫去，见吴蔚真的不再搭理他们，岳原也不打算动枪的样子，便顺手按下驾驶位后面的简易折叠座椅，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反正等到站，有的是办法脱身。
　　天高地远，就没有能困住她万盏的人和事。

　　见她老实了，岳原犹豫片刻，顺着她旁边的墙壁径直坐在了地上，一腿伸直，一腿曲起，手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万盏撇了撇嘴。警惕过高，这位岳芭比警惕过高，都已经被困在驾驶舱了还非得挨着她坐，就得死盯着她不可。
　　真是难缠的家伙。

　　挡风玻璃破损，随着车速越来越快，无数冷风灌进来，擦得人耳膜疼。
　　趁着风声攘耳，万盏凑到岳原耳边嘀嘀咕咕。
　　“为什么列车长可以携枪呀？”

　　温热的气息穿过呼啸的风声，浅浅触着岳原的耳廓。他怔了一瞬，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耳朵。
　　“基地间的火车是五大基地协商后联合运营的，允许列车长配备小型手枪以应对攫兽袭击。但是数量十分有限——绝大部分基地连自己都武装不起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只有铸剑军，才会给途经其辖域的列车，配备专门的防卫力量。”

　　“这样。”万盏点点头，缩回了自己位置上。
　　“看来，你对枪很感兴趣？”
　　万盏点头，“是。从来没碰过。想弄一把来很久了。”

　　岳原嗤笑一声，“所有的枪支弹药都被联合基地记录在册，必须有特别批准才能配备。未经许可擅自持枪，一经发现会被收缴，并处以——”

　　“六个月以上监禁。”
　　万盏打断他，满不在乎，“知道知道。说说而已。想弄枪，也得有那本事啊。”
　　“看不出来，”岳原盯着她，目光探究，“你一个街头小混混，对联合基地的法律还挺熟悉？”
　　“说了嘛，我一个街头小混混，生存所需，该懂的我都懂。”
　　一阵困意袭来，万盏摆了摆手，“困了，先睡会儿，到地儿了喊我。”
　　说完便压低鸭舌帽檐，在折叠椅上蜷起。

　　岳原冷笑，“困？那是半夜没干什么好事儿吧？”

　　万盏没有理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扭过身去，把后背丢给岳原。

　　岳原盯着她蜷成一小团的背影，目光闪动。

　　他有点想不明白。情报中那个“遭刺杀三百七十余起，皆反杀逃生，无人能防”的万盏，为什么这么好说话？见到他之后几乎没怎么反抗，他要她跟他走，她就走了，稍微胁迫一下就配合了。
　　到目前为止，也只搞出了撒迷药这一只低劣的幺蛾子。

　　这不该是她传闻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风格。

　　他沉默了半晌，望了望窗外穿梭而过的风景，又转头看向副驾驶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思忖片刻，撑了把地面站起身，走上前，站在了全神贯注驾驶的吴蔚身旁。

　　吴蔚余光早已察觉到。右手将列车切换到平稳模式，左手同时按上腰侧配枪，抬眼看向岳原。

　　“这位先生，有何贵干。”

　　后座上蜷缩着的万盏，垂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瞬。她没有睁眼，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

　　岳原抬起手掌，隔着空气虚虚浮在吴蔚肩头，“可以吗？”
　　吴蔚皱了皱眉，目光变幻数瞬，上下打量了一番岳原的装扮，目光着意从他训练痕迹明显的胸腰上掠过，大概判断出了眼前男人的意图。
　　她点了点头，左手已将配枪拔出，枪口对准了岳原。

　　岳原不惊反笑，目露欣赏之意。得到允许后，他的手掌落下，在她肩胛提肌的位置按压了两下，指尖带了些巧劲，又移到大臂，沿着肱三头肌的线条往下捋，拇指在肱二头肌处捏了捏。
　　全程不过半分钟，面对枪口神态自若，手里动作始终停留在肌肉群的检测上，没有丝毫逾矩。
　　他撤回手。
　　吴蔚收回枪。

　　“肌肉协调性很好，肢体控制能力强，肩臂有力。练过擒拿格斗？”
　　“自己瞎练的。需要维持列车治安。”吴蔚不为所动。

　　岳原从驾驶位一侧的工作台上拾起一张工作记录表，翻到空白处，咬开笔盖，唰唰唰在上面写了几段话，随后撕下这张纸，递给吴蔚。
　　吴蔚没有接，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岳原没想到她警惕心这么强，不由得轻啧了一声。
　　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万盏依然保持着背对着他们的姿势，后背轻轻起伏，呼吸均匀。
　　他回过头来，尽力在正常的社交距离下压低了声音，认真道。

　　“吴蔚列车长，我相信你一定十分忠于你的工作。不过，如果哪天你想为你的未婚夫报仇，可以来我们这里。随时欢迎你的加入。”他停顿了片刻，郑重道，“为人类的生存、尊严，与最终胜利而战。”

　　吴蔚掉开目光，沉默良久。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抬起右手，双指从他手中夹走了纸条，单手折起，收进制服口袋。

　　岳原松了口气，转身面向副驾驶位上的尸体，收腿站直，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

　　吴蔚没有看他，依旧目视前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只是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被猎猎风响拂进了鬓角。

　　后座上蜷缩着的万盏，垂下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瞬。
　　岳原做完这一切，安静地回到了万盏旁边的地面坐下，闭目养神。

　　列车一路飞驰，沉舟侧畔千帆过，不知驶过了多少风景，又驶过了多少的人世哀戚。

　　“这是怎么回事？铁轨上为什么会有人！”

　　吴蔚的低呼惊醒了后座的两人。万盏和岳原同时蹦起来，齐刷刷凑到驾驶位旁边。

　　挡风玻璃破碎后，吴蔚在接手后，为了安全一直保持着低速行驶。遥遥看到前方轨道上有行人，已经立刻采取了降速处理。
　　火车缓慢向前挪动，铁轨上熙熙攘攘，全是三五成群的难民，背着包裹的，牵着孩子的，拖着行李箱的，沿着轨道缓慢前行。

　　列车鸣起长长的汽笛。难民们回过头来，扫了一眼破碎的挡风玻璃与血迹，表情麻木，纷纷避让，让开了中间的铁轨路段。
　　但依然挤在铺着碎石的两侧，脚步缓慢，沉默而压抑。

　　吴蔚皱眉。
　　岳原沉思片刻，“我们在离开苋市时，听见广播说即将开放铁轨路段，允许平民经过铁轨路段逃离，看来这边的城市，也做了相同的应急处理。”
　　“明白。”吴蔚点了点头，伴着一声声的鸣笛，继续保持列车的低速推进。

　　万盏趴在侧窗上，额头几乎紧贴玻璃，看着路两边的难民。那些人一个个面色哀戚，有如菜色，有人身上沾染着大片血迹。
　　一个断了腿的人趴在同伴背上，断肢还在往下淌血，滴落在碎石上，渗透进轨道里。背上的那人面色僵白，毫无血色。

　　她的指尖有些发麻。

　　“背上的已经死了。”岳原不知何时走到她背后，“他的同伴背的是遗体。”

　　“……为什么呢。”

　　“因为，叶落归根，也不想让同伴的尸体被攫兽吃掉。”

　　驾驶位上，吴蔚伸出右手，握住了副驾驶位上僵硬冰冷的手，低语道，“别怕。我也带你回家。”

　　万盏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转过头，望向路边的景象。

　　前方的视野中，原野褪去，城市的街道浮现出来，火车驶入了一大片水泥森林。
　　铁轨上的难民不减反增，甚至出现了成群结队的大部队，已经无法再空出中间的轨道为列车让道。火车只能以龟速缓慢行驶。

　　万盏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去推合金门。

　　前面两人齐刷刷回头。

　　万盏摊手，“我想出去洗个手。请二位批准。”

　　岳原沉默。他倒不能强行不让万盏上厕所，但如果紧跟着她一同去……哪怕隔着门，也实在奇怪。
　　正纠结时，吴蔚及时出声。

　　“这才到平关原基地，不是我们的目的地，列车不准备停留。”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储物间，“这里有一个驾驶员用的简易厕所，你先将就。”

　　万盏撇撇嘴，只能将就。

　　她一进去就拧开了水管。趁着哗啦啦的冲水声，悄悄展开了一张折起的纸片。

　　——没错，就在万盏被吴蔚突然惊醒，凑上前去探察轨道情况的时候，这张纸片无声无息地从吴蔚的制服口袋中滑落。
　　而她，不过是顺其自然地，接了过来。

　　万盏隐约听见了岳原和吴蔚在说些什么，可惜风声太大，没听太清，这才顺手把纸条顺了过来。

　　小心翼翼展开。

　　“兹推荐联合基地铁道局列车长吴蔚，进入第五独立基地尖刀军校参观学习。如洽谈合适，可于系统训练后予以适职委任，加入铸剑军。特恳请独立基地接管人员为之办理相关手续与入伍事宜，并及时告知于我。”

　　落款：铸剑军上校于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