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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别想走 你要不要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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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原左右扫视一圈后,端着枪凑近驾驶位。摸了摸尸体的腹腔处,还有余温,又查看了后脑上的撞击伤口,翻出了工作记录簿中驾驶员的今日驾驶记录,垂下枪口。
“主驾驶员在遇袭前已经发现了攫兽,率先启动制动系统。两名驾驶员遇袭时均处于清醒状态。”他顿了顿,“跟你没关系。”
万盏沉默了几秒,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浅。浅到岳原险些没听见。
然后她走上前,抬手拉开旁边的控制柜,对着里面两套独立的通风系统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
岳原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看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忽然开了口。
“万盏,你年纪小,一个人在外头漂了这么些年,做事情只顾活命不讲章法,我能理解。但你既然有这身本事,往后下手之前,能不能多花一秒想一想——最差的结果,你担不担得起。”
万盏的手指在控制柜门把手上顿了下。
她合上柜门,转过身来。没有看岳原。
目光从他身侧擦过去,落在副驾驶位上那具被外套半盖着的尸体上,停了很短的一瞬——短到岳原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怎么办。你会开火车吗。”
语气很平。话题已经换得干干净净,好像刚才那番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岳原看着她的脸,想从上面找出点什么来。没找到。
“还真学过。”
万盏眼睛一亮。
“但我忘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东西学太多,容易忘。”岳原不以为耻,“况且我学的也不是这个制式的火车。”
“那您能不能努努力想一想,举一反三一下?难道你指望我来开?”
“我看可以。你会的不挺多?”
“……你见过哪个小混混会开火车这种高级技能的?大哥,是什么让你对我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哦?”岳原插兜微笑,“我还以为你除了不会使蛮力外,其他什么都会呢。”
万盏深吸一口气。
这人怎么就这么记仇。她不过是开锁的时候小小刺了他一句,这就非得找机会阴阳回来?堂堂一个拿枪的大男人,小肚鸡肠成这个样子。
“不许动!你们两个!举起手来!”
一个尖厉的女声骤然响起。
两人循声抬头。车厢连接处站着一个身着深蓝色列车制服的年轻女性,手里握着一柄短小配枪,黑洞洞的窄圆枪口正对准二人。突起的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万盏眼尖,一眼看到她胸前的铭牌——“列车长吴蔚”。
头发纹丝不乱地盘在脑后,,的确是列车服务人员的标准装扮,端枪的手臂平稳,制服外套遮不住底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这位女士,你听我解释——”
“叫我列车长。”吴蔚断喝,持枪的手臂依然平直,脚下向二人挪动,对他的话压根不为所动。
万盏难得见到岳原吃瘪,嘴角刚翘了翘,谁知乌黑的枪口下一秒就直直戳上了她的额头。
她只得配合着举起双手,眼睛却忍不住往眼前这位列车长手里的枪上瞄。比岳芭比手里那把要小一半,枪柄略粗糙,但胜在小巧灵便。
“好的,好的,吴列车长,你先冷静,冷静,把枪放下,听我解释。”
眼见枪口对上万盏,岳原比自己被枪抵着还紧张,连忙改口,“我们只是普通乘客,醒来后发现列车停止行驶,这才到驾驶舱查看。你可以尽管搜查,是攫兽突然袭击了驾驶舱,我们与驾驶员的死亡是没有关系的。”
不知哪几个字戳恸了吴蔚。她持枪的手臂猛地抖了一瞬。
万盏垂眸察觉枪口抖动,下意识就要抬手夺枪。谁知对面这人的反应比她更快,枪口狠狠怼上了她的额头,用力到压出了红痕。
“我说——”吴蔚咬牙切齿,两眼通红,“不!许!动!”
“好好好,她不动,她不动。”
岳原狠狠剜了万盏一眼,使眼色使得眼角快要抽筋。
万盏撇了撇嘴,动作自然地抱头蹲下。
“……”
岳原眼皮一跳。好熟练的犯罪嫌疑人。
"你,也蹲到那头去!"
岳原听话照做,让出通往驾驶舱的通道。吴蔚迅速后退几步进入驾驶舱,枪口依然对着二人,同时扭头看向驾驶位。
下一秒,在看清驾驶舱里情景的一瞬间,她浑身开始剧烈颤抖,手臂如筛糠一般失控。
她朝驾驶位走了几步,伸出空着的手想触碰主驾驶员,又猛地缩回来,拳头攥得青筋爆出。
万盏轻声开口,“这二位您的同事。节哀。”
吴蔚竭力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
“他……是我的未婚夫。”
驾驶舱中一片沉默。没有人再说话。连“节哀”两个字也说不出来。
攫兽肆虐多年,带走了太多人的亲人,画上了太多故事的句点,断绝了太多悲欢离合的可能性。他们已经很难再找出任何合适的语句来安慰生者。
吴蔚深吸一口气,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目光逡巡过碎裂的玻璃、仪表盘上的脑浆、面板上的抓痕,最后落定在制动杆上。
她缓缓垂下枪,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在解释,“我是这趟列车的列车长吴蔚。昨日我值夜班,巡逻间隙在休息室坐了会儿,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刚刚才醒。”
万盏更加沉默了。岳原迅速扫了她一眼。
吴蔚闭了闭眼,从胸前口袋抽出权限卡,在仪表盘一侧刷下。
“滴,高级权限确认。”
万盏和岳原对视了一眼,岳原耸了耸肩。看来,纵然他会开火车,拿不到权限也没用,好在这位列车长出现得及时。
吴蔚嘴角抿平,咽下喉咙与鼻尖翻涌的铁锈味,从口袋中缓缓抽出白手套,仔细戴好,终于还是没忍住,捂住脸抽噎了起来。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了几下便被强行抑住,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被重新塞回了笼子里。
万盏看着她深深躬起的后背与颤抖的脊梁,不由得咬住了下唇,站起身来,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安慰。
吴蔚并没有纵容自己在痛苦中沉溺太久。
不过半分钟,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就着白手套擦干眼泪,走向主驾驶位上的尸体。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颗头颅碎裂的尸体扶正,将垂落的僵直手臂架在自己脖子上,把张道语半扛了起来。
岳原想上前帮忙,被万盏无声地扯住了衣角。
吴蔚将张道语的尸体挪到副驾驶位,给他调整了一个看起来舒服的姿势。然后抽出杂物箱里的毛巾,用力地将仪表盘上的斑驳血迹与脑浆一一擦去。
“火车不能停留在这里。如果更多的攫兽出现,全车人都会陷入危险。”她面无表情地在主驾驶位坐下,隔着被血染红的手套握住只剩半截的操纵杆。
抬起。解除制动。
停滞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火车,缓缓启动。风透过破裂的挡风玻璃涌入,驱散了浓重的血腥味。
万盏斟酌了一下措辞,上前一步,“吴列车长。驾驶员遇袭时及时开启了制动系统,全车人的安全是他保下来的。你应该……为他骄傲。”
她确实不会安慰人,一番话说得吭吭哧哧。但好在诚恳。
目视前方的吴蔚侧眼看向万盏,目光微微闪动,“嗯。多谢。”
列车提速而越来越强的风带起了她的发梢,顺带抹去了她颊侧的水痕。
万盏和站在门口的岳原对视了一眼,似是齐齐松了口气,也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对这位列车长的敬意。
一侧的监控画面显示车厢旅客已逐渐醒来,列车也恢复正常行驶,他们该回车厢了。
岳原走上前,“吴列车长,既然您已经接手了驾驶工作,那我们作为普通旅客,就先回到车厢……”
“啪”一声,合金门在身后合拢。
吴蔚突然按下了关门键,通过后视镜看向两人,面若冰霜。
“列车到站之前,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第一,全车人昏迷,你们俩先醒过来,没钥匙没权限却能摸进驾驶舱——到了铁路警察局,二位好好解释。第二,放你们回车厢,万一嘴不严让旅客知道了驾驶舱的事,必然引起恐慌,威胁行车安全。”
她一字一顿,下了最后判决。
“现在,你们两个——谁也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