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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原则第二 任务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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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第一,原则……原则第二。
岳原咬了咬牙,一把攥住万盏的手腕,分开围观的人群,快步走到远离闸机口的一侧。那里有一长排两米多高的铁栅栏,牢牢挡在人群与车站之间。
他松开万盏,双手握住了两条平行的铁栏。
万盏刚要开口问他要干什么,就看见他双臂骤然发力——宽松的外套遮不住肩膀猛然暴起的肌肉线条,实心的铁栅栏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尖厉声响。
万盏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普通人类能有的力气?
攫兽一轮接一轮地进化也就算了,什么时候人类也进化,还忘记把她带上了?
钢条吱嘎的声音越来越刺耳,听着叫人牙根发酸。两条平行的铁栏在蛮力的撕扯下,硬生生被拉成了两个逐渐缩小的钝角。
万盏捂住自己发酸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岳原藏在外衣下绷紧暴起的大臂肌肉,和他肩膀上顶着的那颗此刻显得极不相称的秀气脑袋。
这是哪来的金刚芭比啊!
十五秒。
对,只用了十五秒。两条钢条无法承受它们在出厂前难以想象的蛮力,被生生拉开了一条足以让一个成年人侧身钻过的洞。
早知道还不如烂在厂里。
还没等检票员反应过来,岳原已经攥住万盏的胳膊,一把将她从洞口推了进去。万盏一个趔趄,待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栅栏以内。
她连忙回头——岳原居然没有跟着钻进来。
他反而转过身,分开身后瞠目结舌的人群,走向闸机口的检票员,将自己的车票一把塞进检票员手里,随即长腿一迈,根本不等闸机打开,直接跨过了翼闸挡板。
检票员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岳原面容紧绷,一丝表情也没有,大踏步向万盏的方向走去,手一伸托住了她的下巴,“别掉了。我不能带个下巴脱臼的哑巴回去。”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扣紧万盏的手臂,“三二一——跑!”
下一秒,整座车站像是被泼进滚油的冷水,炸了。
警报声呜啦呜啦响彻候车大厅,保安挥舞着警棍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围观的群众愣了一瞬之后猛然醒悟,一个接一个从铁栏的豁口往里钻。
有样学样的直接翻过翼闸挡板,胆子大的干脆推搡着检票员从桌面上翻了进去,更多的人喊起了号子,“一!二!三!”百来号人一齐发力,试图把整排栅栏掀翻。
苋市车站,彻底大乱。
这样的乱世里,“秩序”不过是麦田里的稻草人、公路上的警察塑像。
安静的绵羊们顺从惯了,就会一直顺从下去,害怕下去。可一旦有一两个胆子大的跳脱出来,将稻草人戳破,将塑像推倒,向所有人证明他们恐惧的不过是洞穴墙壁上的虚影,秩序便从此不复存在。
而罪魁祸首岳原此刻正攥着万盏的胳膊,脚下生风大踏步地朝即将驶离的火车狂奔。
一切喧嚣、叫骂与警报声,全被遥遥丢在了身后。
“大哥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火车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万盏靠着车厢内壁,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喘气,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我要跑死了。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啊?你是人类吗你?”
岳原站在她旁边,面不改色。瞥见旁边还有一次性杯子,难得发善心接了杯水,递给她,“作为一个杀人越货职业选手,你不练练体能的吗?这才跑几步,累成这样?我都怀疑你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万盏已经说不了话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岳原十分善解人意,“哟,还跑出脑震荡了?赶紧坐下歇歇。”
万盏:“……脑子!我这些年走南闯北,靠的就是这个,脑子!”
岳原懒得再搭理她,扭头环顾四周的情形。
他们赶在列车关门启动前的最后一秒登上了车。车上的列车员只听到了警报,并不知道是有人闯关,还以为是攫兽侵入了车站,慌不择路地把车门锁死,喊驾驶员赶紧开车。
火车逐渐提速。万盏撑着膝盖缓过劲儿来,直起身走到车窗前。
车窗外是参差的楼宇,是尚未被摧毁的城市。苋市车站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不消一会儿便完全消失在了视野里。
万盏默然站了片刻。
她并不清楚城外的攫兽潮究竟何状。
倘若当真如新闻上的那般惨烈,今夜一过,待到明天太阳升起,苋市,就会成为一座死城。
它的名字会从联合基地的实时地图上被抹去,城市的标志从一个红色方块,换成黑色三角。
就算铸剑军能赶到对攫兽群进行清洗,这座城市也就此废了。
她恍惚了一瞬——自己的名字,又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一种怎样的方式,被人抹去?
哦不。万盏在心底苦笑了一下。
她从来都是黑户。联合基地的姓名册里,原本就没有她。认识她的人,也都死了。
“万盏,不喘气了就过来!”
压低但依然冷厉的声音炸响在耳边,炸碎了她正沉浸其中的自哀自怜。
万盏撇了撇嘴。
不,认识她的人还没死完。这六年来追杀她的人跟雨后的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从来没有断过。如今身后还多了这么一位阴魂不散的金刚芭比——还是她打不过的那种。
算了,能活到今天都是命。命中一切皆有利于我,包括这位嘴毒的大力金刚芭比。
万盏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立刻又换上了谄媚的笑,“来咯来咯,岳芭……岳大哥有何吩咐!”
岳原不想看她这副嘴脸。虽然她哪怕一脸市井谄媚,也依然和丑这个字眼毫无关系。
可只要听她这副样子多说一个字,他就浑身上下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恨不得伸手把这棵长歪了的小树苗扶正,把她浑身横七竖八的歪枝乱杈一并修剪了去。
但是,带走她才是他的任务。修剪不是。
火车越提越快,步入正轨。岳原抬手压低了万盏的帽檐遮住她的脸,带着她穿过拥挤的车厢。
这趟车无座位号,先到先得。车厢里早已挤满了逃难的人,各种汗液、腐臭与食物残渣的气味混在一起。
他们在车厢中部找到了位置——万盏被岳原强行按进了一个大妈和一个小孩中间。只见她肩膀内扣,膝盖并拢,与对面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大眼瞪小眼,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
岳原在隔了两排座椅的地方寻了个空位。他回头跟万盏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坐过去。
万盏蓦地睁大了眼睛。
“你把我丢在这里,不怕我逃走?”
岳原礼貌微笑,“这是个完全封闭的空间。你要是能插翅飞出去,我跟你姓。”
万盏顿时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蔫了。
这车一路往南,直到明天早上,路上都不会有中途停站的站点。除非她敢跳车——在这速度下,跳车跟找死没区别。就算逃,也只能在车上练习折返跑,跟被追杀时慌不择路跑进死胡同一个样。
岳原满意地看着这个不安分的丫头片子终于消停了,转身在座椅上靠下,开始假寐。
他在暗处盯了万盏这些天,其间一直打足了十二分精神,睡觉都绷着根弦,着实累得不轻。此刻耳畔塞满了火车飞驰的风声,又终于将这个任务目标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难得能睡个好觉。
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夜。
昏昏沉沉的迷雾里,岳原被一片黏腻的窸窣响动拽出了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