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射击位 我大概是不 ...
-
万盏眯起一只眼,伸出大拇指比了比,判断她与那堵弧形墙壁之间的距离,估摸着自己如果扔东西过去的话,抛物线的落点。
她已经和秦云青说了半天话,但视野里依然没有半点秦云青的影子,看来这位上校受了重伤,无法挪动身体。
按照这个墙壁的弧度估量,就算把医疗用品抛过去,无法移动位置的秦云青也很难去捡,还容易被后面的攫兽发现。
万盏想了想,放弃了扔东西过去的想法,出声安慰道,“秦上校,我看这只攫兽精神不济,眼睛快睁不开了。等它过会儿睡着,我就想办法去救你。”
既然秦云青亲自认证了这只攫兽听不见,万盏便不再刻意压低声音了。
“这只攫兽,不止一双眼睛。”
弧线形的墙壁背后,秦云青的声音懒洋洋的,是缺水已久的沙哑,“它整张脸的褶皱里藏了很多眼睛,随着动作一一睁开——只要你出现在它的视野里,但凡一只眼睛察觉你,就死定了。”
“……”
居然还有这种违反生物进化规律的逆天玩意儿?
她从前在街上流浪,听新闻播报说栖息城的生科研究院研究发现,攫兽属于核辐射生物变异后的结果,其生物细胞中容纳了数十组甚至更多的基因,叫做“多倍体”,能够在生长过程中持续变异,并吞噬其他生物体的基因。
名词万盏听不懂,但有一点很明确——攫兽的形状与特征,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类能够理解的正常生物范畴。
万盏身体贴紧柜台边缘,侧身露出半只眼睛,窥视。这只攫兽依然保持着鼻子上方那对眼睛时睁时闭的状态,全身包括头部都被坚硬的鳞甲包裹,密不透风。而在鳞甲之间的眼睛……
她眯起了眼。
这只攫兽每一层每一片的鳞甲,随着呼吸躯体起伏而展露出缝隙,露出一些灰灰白白的晶状透膜。
似乎的确像是一层层眼皮缓慢抬起、露出其下的半拉眼球状的物体。
除了上次招待站的意外,万盏平生没怎么和攫兽打过交道,但她擅长和人格斗。
无论对手是人还是攫兽,破局的法门从来只有一个,先窥其软肋,再断其要害。陈大爷教过她,能一击索命最好,若不能,要么废它耳目,断其洞察之力,要么伤它腿脚,杀其腾挪之能。而“寸光阴”其杀招厉害之处,便在于以方寸之刃削方寸之伤,以方寸之伤索人性命,
这位秦云青上校也必是清楚这一点,哪怕后头这只攫兽体形庞大,全身鳞甲覆盖,想要通过挫伤肢体以破坏其行动能力几乎不可能,而眼球又太多,她便转而废其双耳。
异曲同工。
万盏回过身,在柜台边儿上蹲了下来,对墙壁那头的秦上校多了几分钦佩。
在护着那对母女仓皇逃生的过程中,她还能迅速发现端倪,果断开枪解决,这种判断能力和决断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
能当上校的人,是有几把刷子。
“你,叫什么名字?是铸剑军的人吗?”墙壁那头,秦云青终于主动开了尊口,问道。
“不是,”万盏解释道,“我是医护队的,被临时拉来出外勤。”
秦云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碰上这种外勤机会,可真是不幸,要是有命出去,回头去算算八字消个灾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万盏。万家灯火的万,一盏灯火的盏。”
“万——盏。”
秦云青咀嚼着这个名字,“你一个医护人员,没受过任何军队训练,却能在偌大的商场里跑到这鬼地方找到我,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一对母女告诉我你在底下,我顺着找过来的。”
“……你碰到那对母女了?”
秦云青一凛,“她们,都还好吗?”
“受了一点小伤,目前都还在那个柜子里,算是安全。等我把你救出来后,就回去接她们。”
对面的秦云青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强撑着定了定神,语气严肃,“万盏,如果你今日真的可以顺顺当当把我和那对母女都救出去,救命之恩,必有重谢,我会找组织给你封三等功。”
“啊哈。”
万盏皮笑肉不笑,“我读书少,别骗我。三等功只限于铸剑军成员,三年前适用范围扩展到尖刀军校生。我就是一个打杂的,适用不了。况且,我现在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清楚。”
于野原托司小燕给她的那三大厚本独立基地规章守则,她在家无聊躺尸时从前到后翻了一遍——虽然心底厌烦,但人无聊起来了,什么闲事儿都愿意干。
说实话,她此时已经很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官耘上这破前线了。在家里躺着做米虫不好吗?每天跷着二郎腿等基地币自动到账不好吗?游手好闲做个街溜子不快乐吗?
干嘛自己上赶着来这里找死!
对面的秦云青半晌没说话,少有人敢这么呛她,一时被噎住,不知怎么回应。
越想越气,万盏不打算坐以待毙了,一股脑爬起来,询问道,“秦上校,请问您在小队里是……”
“射击位。”
秦云青知道她想问什么,虽然才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怼了一通,但说起自己来,言辞间依然难掩倨傲,“我是整个铸剑军里,唯一以射击位跻身上校之列的军官。”
“……我好像也没有问这个?算了,没事儿。”
万盏想了想,又问道,“那您现在身上,有没有信号弹烟雾弹之类的东西,可以吸引攫兽注意力的。”
距离秦云青藏身的墙壁约有三米,万盏对自己的速度很有自信,只要能有办法稍微挡一下攫兽视线,她就能蹿过去。
至少先和秦云青会合,再想别的出路。
“有一把信号枪,红黄色火花,每发持续时间三秒。”秦云青答。
“足够了!”
万盏扭头把医疗箱挎在身上,手扶着柜台,半蹲着身,蓄势待发,“我准备好了,你随时开枪。”
墙壁那头,秦云青再次陷入了沉默,许久才道。
“我开不了枪,我的右手手臂,断了。”
空气中的尘埃粒子倏然沉落,寂灭。
一个射击位,唯一一个以射击位跻身上校之列的军官。
右臂断了。
万盏张了张嘴,半响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你把枪扔过来,我来开枪。”
沉默片刻,万盏果断开口,语气毋庸置疑。
既然秦云青手臂都断了,那就断断不能再耽误下去,她必须迅速做出决断和行动。来的路上官耘讲过,有些伤员还能神志清醒地跟别人说话,但不意味就伤得轻,反而有可能是重伤造成剧痛,肌体分泌大量肾上腺素麻痹神经所致。
如果秦云青属于这一类……那已经离坚持不住,不远了。
“你会开枪?”
秦云青的声音里带着匪夷所思,“这年头一个普通医护,都敢随便开枪了?”
“一个信号枪能有什么难度——何况我是不普通的那一种。”
万盏大言不惭,“快扔。你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能指望的只有我。我速度快点,指不定你的胳膊还保得住。”
秦云青一声轻笑,恍若叹息,“那必然,是保不住的。”
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度,万盏早就预判好了抛物线的落点,手臂伸长,探身一拦,准确勾住枪的扳机环。
在勾住枪的那一瞬间,信号枪在万盏手中翻出了一个漂亮的圆弧。
枪口果断调转,对准攫兽身后的方向,迅速打开保险,压下扳机。
——必须速战速决,她赌不起攫兽到底有没有看到这支枪被抛过来的画面。
“嗖——”
一枚信号弹从半空中朝着攫兽的左后侧划去。攫兽的眼睛顿时睁大,一层层鳞甲如海潮一般掀起,涌动,伴随着庞大躯体的扭动,所有的眼睛齐齐睁开,灰白色晶状体向左后方转去。
趁攫兽扭头的空档,万盏半躬着身一个冲刺,鞋子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长痕,旋身闪进了弧形墙壁的背后。
与坐在地面上的秦云青猝然对视。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这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成熟女性,眉目周正,颧骨偏高,作战服下的身形矫健,短发散乱,额头有擦伤,脸颊溅有血迹,沾着灰尘与细小的砂砾。
她盘腿靠坐在墙壁上,面如金纸,可眼睛仍亮堂堂地望着身前的万盏,像是暗夜里擦不灭的鬼火,表情平静。
然而她的右手手臂,从手肘以下的地方,全部伸进了一只短吻鳄状小型攫兽扁平的牙槽当中。
这只短吻鳄状攫兽的头颅上有着与后面那头巨型攫兽一般无二的众多眼睛,似乎是这类型攫兽的小型体,但所有眼球都紧闭着,颅后爆开一个口子,黑亮厚密的鳞甲间翻出里头的血肉,上下颚紧密咬合,将她的手臂死死箍在口中,利齿间淋漓的鲜血已经全部干涸,看样子保持这个姿势为时已久。
里头的半截手臂,就算不断,也早已坏死。
“身手不错,但握枪的姿势不对。”
秦云青仰靠在墙壁上,嘴唇苍白,淡淡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