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战斗灵感》争照隙

34、秦云青 原来铸剑军

　　等万盏灰头土脸从一片尘埃碎屑中撑起上半身时，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方才挎着的医疗箱。
　　这一摸，心就凉了半截——医疗箱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
　　这下可好，就算她临时打肿脸充胖子强行冒充半个医疗人员，眼下就算能找到失联的战士，没有医疗用品，全白瞎。

　　“你是在找这个吗？”

　　万盏猛地抬头，一脑袋磕在了头顶断折的建筑板材上，不由得嘶一声抱住了后脑勺。
　　半响，她缓过来，挥了挥眼前尚未落定的灰尘，这才看清当前的处境。
　　方才的攫兽暴动造成部分楼层的小规模坍塌，她现在也不清楚自己掉到了哪一层。
　　好在方才跌落楼层正下方是间卖家具的商铺，她直直摔落在了样板床上，顶棚塌陷的建筑板材和水泥块被样板床旁边的衣柜勉力撑住，围出了一个三角形的洞口，这才没把她压个半死。

　　衣柜在水泥砖块的压迫下发生了剧烈形变，一扇柜门半悬在外面摇摇欲坠。
　　柜门的背后，竟然露出了一个小女孩小心翼翼的半张脸，并且探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三角空间外的一个位置。

　　——这里有人！

　　万盏一个激灵，顿时回忆起了进楼前，那个总控位提过楼内还有少量平民，看来这个小女孩就是其中一个。
　　循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万盏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医疗箱。一侧摔得凹陷进去、锁也摔歪了。

　　她连忙伸长手臂拽住肩带把医疗箱拉过来，压低声音，“小妹妹，你是一个人在这里吗？这是几楼？”

　　“咳咳……这是一楼。”

　　一个中年女人疲倦的声音从柜门后发出。

　　万盏这才发现，这组质量绝好的衣柜里头竟是藏了一对母女，母亲一直靠着柜子的内侧，从外面看不到。

　　“我妈妈，她受伤了，你可以帮助我们吗？”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问她，“你是医生吗？”

　　“……算是吧。”

　　万盏依然保持趴在地面上的姿势。她试图挪动了一下身体，还好没有被重物压住，只是这片三角空间实在有限，她甚至没法坐起来。

　　她和柜子之间还砸了一块挡板，她现在的姿势根本搬不动，更担心破坏柜子与顶层板材之间的微妙平衡。

　　她只得半撑着上半身，试图往柜子里面看，“这位女士，您是哪里受伤了？”

　　“咳……没事儿，一点擦伤。”

　　那位女士扶着柜子侧壁向万盏靠近了几分，声音沙哑，“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是。”
　　万盏心里没底，她也不知道其他队员摔到了哪里，也不知搜救行动是否还能正常进行，更不知基地的救援队伍究竟什么时候能到。
　　但到了这种境地，安慰受伤民众才是要紧，“基地派来了很多人救你们，我们只是第一批，其他人就在后面。”

　　她拂去医疗箱表面的灰尘，打开医疗箱，捡了些绷带和一瓶碘伏，越过挡板递给了离她更近的小女孩，“你帮我看看，你妈妈是哪里受伤了，可以帮她简单处理一下吗？”

　　“我会，学校紧急避难课教过的。”

　　小女孩乖得不得了，伸手接了绷带和药品，在柜门后面捣鼓了起来。
　　女士轻微的吃痛声从柜子里传来，随后是绷带被拉开的声音。

　　万盏侧耳听了一会儿，从吃痛声和呼吸频率看，应该还不算严重。她扭头研究自己当前被困的三角空间，思考该怎么把这对母女安全弄出去。

　　“你先不用管我们。”

　　里面的女士似乎隔着柜门也能知道万盏在想什么，声音虚弱但坚定，“我们是秦云青上校一路护送过来的，她把我们安置在柜子里，孤身一人去引开攫兽了，你赶紧去找她。我们就藏在这里，攫兽反而不容易发现。”

　　“秦上校？”
　　万盏捕捉到关键词，“您看到她去哪里了吗？”

　　“好像往更下层走了，我们十几小时前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底下的枪响，像是负一层。”
　　小女孩脆生生地接话，声音一点儿也不见慌乱和失措，充满着童真与镇定，和掩埋着她们的废墟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原本心里没什么底的万盏，都不由得安定了下来。
　　“不过那是十三小时前的事情了，她受了伤，姐姐你得赶紧去找她。”

　　“你怎么知道过了十三小时？”
　　万盏一边说话一边把医疗用品放回医疗箱，几下修好了被砸歪的锁扣，顺着三角洞口的方向推了出去，大概比对了一下前方洞口的大小，估摸着也能顺着爬出去。

　　一只脏兮兮的手臂从柜子里伸出来，手腕处戴着一块机械表，手表的造型线条偏硬朗，钢色表面，不像是五岁小姑娘会买的款式。
　　小女孩脆生生道，“我外公送我的表，夜光防水防尘防震，我一直盯着时间呢。”

　　说完她还按了一下手表一侧的按钮，证明给万盏看，的确是夜光。

　　“嗯，很好看。”
　　万盏笑了一下，压低声音嘱托，“那你们先在这里藏着，我去找秦上校。你们放心，我记着你们的位置了。”
　　她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从食堂顺出来的面包，从医疗箱底层拿了一瓶水，递到柜子前，“你们再坚持一下，等我找到秦上校，就来救你。”

　　好在她身形削薄，勉勉强强从三角洞口匍匐爬了出来，万盏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医疗箱重新背在身上，在一片废墟中蹚出来一条路来。
　　四周一片安静，只有倾塌的潦倒家具和一身尘灰的假人模特，听不见还有其他人的动静。
　　万盏没有配备通信耳麦，也不敢高声呼喊。既然已获知了秦上校的大概去向，那只能先自己行动。

　　顺着还算坚固的室内楼梯一路下去，万盏下到了负一层。

　　负一层的空间与楼上相同，同样是中庭中空设计，而那只巨大的攫兽就卧在负一层最中央的地面上，一辆小汽车那么大的头颅伏在地上，似乎是受了伤，精神不济。

　　万盏小心翼翼避开那只攫兽，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一丁点儿动静，绕开中庭在外围寻找那位秦上校的踪迹，却连一个人的影子都没有瞧见。

　　不过……
　　绕过一处柜台，她一扭头，居然看见柜台后的台面上，摆着一部老旧的红色电话。
　　顶端的LED屏幕微弱地亮着光，电源线也还插在完好无损的插板里。
　　万盏眸光微闪，毫不犹豫走了过去。

　　电话接通，两端俱无人贸然说话，只有万盏的指尖点在收音口，有节奏地敲打出一串哒哒的哑音。

　　“我很安全，一切顺利，勿念。”

　　挂下电话，安全且顺利但蓬头垢面的万盏继续搜寻完负一层的大半空间，只剩下一处还没去。

　　万盏陷入沉默。
　　秦上校如果真的在负一层，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攫兽头颅正对的位置。倒也合理，以这位秦上校的上校身份，武力值一定不低，受伤之前必然以一己之力牵制了攫兽的注意力，引走了大部分的袭击。
　　生死场里的规则从来都很简单。无论是人是兽，头颅所指的方向，从来都藏着最灼人的欲。要么是杀心，要么是渴望。
　　可同样的，那只攫兽头颅所指之处，同样也是整个商场里最可怕的空间。万盏单枪匹马，并不敢贸动。

　　继续在外围搜查了一圈，仍然无功而返。实在无法，万盏只得大着胆子，靠近那只攫兽头颅所正对的方向，将自己的身形隐蔽在柜台形成的掩体后，在不同柜台之间寻找时机躬身前进。

　　负一层比楼上的装修更显陈旧，墙壁与天花板的漆皮脱落，露出斑驳的水泥内里，似乎遭废弃的时间要比楼上更久。

　　前头可做掩体的柜台出现了一处空档，空档的对面是被设计成弧形的实体墙壁，万盏这边看不到墙壁背后的景象。
　　她判断，秦上校极有可能，就在那堵墙壁的背后。

　　万盏半步半步朝着攫兽头颅正对着的方向挪去，身体半蹲着，牢牢贴着柜台挡住的视线盲区，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出现在攫兽的视野里。
　　她和那堵墙壁之间的空档处，直直对着攫兽时睁时闭的眼睛，万盏咬紧牙关复又松开，还是不敢贸然露头。

　　可隔着通道，她看不清墙壁背后到底有没有人。

　　实在没办法，万盏只得手指捏紧了医疗箱的肩带，压着嗓子，小心翼翼地用气音唤道，“秦上校？秦云青上校？你在这里吗？”

　　“……如果不是我之前打碎了它的耳朵，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一个虚弱的女声从墙壁后面响起。

　　——秦云青上校，是位女士？

　　万盏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已找到了此次搜救最重要的目标，连忙紧贴着柜台的边缘，愈发靠近，压低声音，“你是秦云青吗？怎么样，受伤了吗？”

　　“谁允许你对我直呼姓名的？”

　　“……命都要没了，还计较这个？”
　　万盏一脸黑线，不理解这位秦上校的脑回路。

　　“命还可以，既然有人来救援，那就能留得住，只是……胳膊要没了。”
　　依然冷静沉着。

　　万盏反应了一会儿，“你的胳膊……受伤了？”

　　“如果手臂断了算受伤，那就是。”

　　“……”
　　万盏再一次被这位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秦上校的说话风格惊呆了。

　　“……你等等，我想想办法，怎么过去救你。”

　　“没办法。”
　　秦云青淡淡道，似乎丝毫不为自己的性命发愁，甚至精神头还不错，“方才那几个傻小子的谨慎程度还不如你，从楼上刚看到我在这，就一个个冒冒失失地冲过来，被后面这家伙一巴掌掀翻，不知飞哪儿去了——也不知道进铸剑军时都是怎么通过考核的，得这给考官塞多少钱？”

　　“……”
　　万盏悟了，从于野原到秦云青，原来铸剑军评定上校，是根据毒舌的程度来的。

　　如果这就是铸剑军的遴选标准，那她现在强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