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战斗灵感》争照隙

27、安分守己 砸于野原的

　　“唔这里是我按照你的穿衣风格买的换洗衣物，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再买新的……这里是手腕伤口的药物和绷带……这里是生活用品……差不多啦，你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准备。”

　　司小燕把大大小小的东西从背包里一个个翻出来，在桌子上摆好，大剌剌叉着腰环顾四周，满意点头。
　　“这个公寓在市中心附近，两室一厅，一个人住是够的。昨晚太匆忙，临时收拾出来，如果不满意，我再给你申请升级更好的住处。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添置家具，费用于队全报销。这是你的基地身份卡，档案过几天能办下来。”

　　“这儿挺好——多谢，麻烦了。”

　　万盏从桌上拾起司小燕进门时放在那里的一张薄薄卡片，指尖摩挲着卡片边缘。

　　“不麻烦不麻烦，身份卡已绑定了你的个人身份和基地币账户。在我们独立基地，吃饭购物就医乃至进入各种场所，包括进入你的住处——就是这个门。”
　　司小燕指了指身后的房门，“进这栋楼，开这扇门，都需要刷卡。我们第五独立基地一卡通，生活很方便的——其实腕光更方便，卡都不需要带，还有强大的通讯娱乐功能，你需要吗？这样你有事情找我们，或者我们联系你，都更方便。能登录基地网站，看新闻，打游戏，购物，都可以的！”

　　“基地币也在卡里？腕光就不用了，高科技我搞不灵。”

　　万盏扯了扯嘴角。
　　她这些年虽然贫穷得两袖清风不忘初心，但也知道腕光这种电子设备最容易被监测。她还要再找机会和北过联系，如今对铸剑军也还谈不上多信任，更担心栖息城的人会想方设法继踪她。
　　一个人孤身在外久了，她也不习惯非要和别人保持稳定联系。
　　比起方不方便，万盏更关心于野原到底有没有依约给她打钱，以及究竟打了多少钱。

　　司小燕赶紧拍了拍胸膛，替诚实守信的于队担保，“你放心，第一周的基地币已经打进去了，你随便花。我们这里最大的商场是十三号补给店，基本每条街都有分店，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去那里购买。”

　　“你们上校呢？”
　　万盏随意问道，“昨天进城后，就没再见到他人了。”

　　说到于野原，司小燕的眼眸顿时黯淡了下来，抿了抿干涩裂痕的唇，“于队从昨天中午就被组织带去谈话，直到今天早上才出来，疲惫得厉害。另外……”

　　“怎么了？”
　　万盏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色的变化。

　　司小燕犹豫了一下，才道，“以后，不能喊上校了。赵老将军昏迷不醒，他不好解释外出原因。基地纪律监察会讨论后定性为滥用职权擅自调用人员外出，予以降职处理。职属关系不变，军衔从上校降为少校，以示惩戒。所以暂时……只能喊于少校了。”

　　“连降两级？”
　　万盏有些诧异，“就因为私自外出？你们铸剑军的纪律这么严？”
　　“不仅私自外出一条，还有别的缘故，不过我就不清楚了。”
　　司小燕挠了挠头，认真道，“治乱世用重典，铸剑军首先要严于律己，才有资格以身作则，维持整个第五独立基地的运行秩序。”

　　“哦对。”
　　司小燕突然想起了于野原的交代，“于上校……哦不，少校有话，让我转交你。”
　　她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正准备装模作样地模仿于野原的说话口气，却被万盏一抬手，摁住了她的话，“巧了，我也有事情想和他商量，能有办法，让我和他见一面吗？”

　　司小燕悻悻收回刚摆出的大佬架势。
　　“见面目前不行。于队处于留军察看以观后效的敏感时期，身边盯着他的眼睛很多。为保护你的身份，我们是把你和李黎带来的那批逃难民众一同处理。于队现在如果单独见你，太刻意，很容易暴露。”

　　“不过——”
　　司小燕从手腕上取下银白色手环，调出全息投影界面，递给她，“你可以用我的腕光，和于队通讯联系——需要我回避吗？”

　　“不需要。”
　　万盏接过手环。面前的全息界面已显示了于野原的通讯信息，万盏学着点击，拨通，将手环贴近耳朵。

　　“……不用抬这么高。”
　　司小燕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指了指腕光，生怕伤到她自尊，“腕光有定向音频作用，放在桌子上或手里拿着就能听到。如果你不想让旁边的人——比如我——听到，可以按这里，一键隐私。你还可以开视频，腕光投影出的虚拟屏会显示对方的实时影像。”

　　“……我对于见你们于队那张脸，倒没这么大兴趣。”
　　万盏没开视频，也没按隐私。

　　电子音嘟嘟数声，对面接通了。
　　于野原的声音一如既往，没听出来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甚至有些懒洋洋的，“燕子，事情都办好了吗？”

　　“嗯，办得挺好，很周到。”万盏答道。

　　那边顿了一下，随后有椅子的推拉声，似乎坐直了，“……万盏。”
　　于野原语气肯定。

　　万盏一哂，“耳力不错。于……少校，司小燕说你有话跟我说，什么话？”

　　对面一声轻笑，“看来你已经听说了。”

　　“恭喜。”
　　万盏淡淡道，“抓了个没用的小混混和精神不正常的许圆，搭进去自己的大好仕途——谁听了，不得夸一句真划算？”

　　“是，挺划算的。”
　　于野原并不生气，“虽然无妄之灾，但上头现在不会再继续追查来龙去脉，你的身份，许圆的身份，已经洗得清清白白，没有人能知道你们是谁，又为什么来到基地。对我来说，也算一种圆满的可以接受的解决方案。”

　　“至于这件事情本身。”
　　于野原慢条斯理地喝茶，一派从容，“恩师暂时倒下了，这件事情自然由我接手调查。虽然你不愿意说，许圆说不出来，但没关系，至少我已确保了您二位重要人物的人身安全。剩下的慢慢查便是，不算事倍功半。”

　　“说到确保安全，”万盏打断道，“于野原，我想找你借个东西。”

　　“哦？借什么？”

　　“枪，能给我一把吗？”

　　“……你说什么？”对面的人像是没听清。

　　万盏无语，把手环挪近看了看。不是说高科技吗？这腕光看样子信号也不咋好。
　　她深吸一口气，口齿清晰重复了一遍，“我说，枪，枪！能听见吗？你先前也见识了我的射击技术，如果遭遇袭击，我希望有能力自卫。”

　　从平关原基地一路颠簸至此，她深切感受到何谓一切的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铸剑军的精制枪械与她先前那把粗制滥造的改制//猎枪相比，堪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寸光阴的身法再快，能快得过枪吗？当年不笑贫全院的人，面对栖息城的枪口，只有被屠杀的份儿。

　　她不想被屠杀，从此以后，她只想做握枪的人。

　　正说着，她抬头随意看了一眼，这才发现站在门后等候的司小燕不知何时嘴巴已经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下巴都快要掉了下来。
　　万盏莫名其妙，瞟了她一眼，继续和于野原通话。

　　对面沉默了半晌，方才端出的从容不迫全部溃不成军，这会儿不坦荡了也不从容了，甚至称得上是暴跳如雷。
　　“万盏你别做青天白日梦了！给我老实点，别成天想着整幺蛾子！”

　　“……我怎么就白日梦了？”
　　万盏更加莫名其妙，“您不是已经见识了我超凡脱俗的枪法了吗？我既然这么重要，只要您给我一把枪，我绝对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不用您老再费心操心。”

　　“……这事儿和枪法没关系！现在全亚斯特大陆上的枪支弹药均由各基地武装力量闭环管理，只要拿出来就需经过多重审批与实时报备，严禁民间任何形式的私自持有与官方违规调用。我们铸剑军的配枪更是全部统一发放，任何一支枪，一颗子弹，都需要登记在册，我没可能给你开这个口子！”
　　于野原自动忽略了“老”这个字，断然拒绝了万盏的提议。

　　万盏自然了解如今枪支的严格管控状况，不然也不至于这些年连一支实打实的真枪都搞不到。
　　她尝试讨价还价，“你自己那么多把配枪，军队总不能天天查数不是？能不能借我一把？我就玩玩，练习一下枪法，十天就还你……五天也行！或者……三天？”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且不说铸剑军规定如此，单你这个人……我就不可能允许你拿枪！”
　　于野原已经头疼得在揉太阳穴了，他严重怀疑自己和万盏必定八字不合，不然怎么每次碰到她就肝火旺盛。
　　或许有些人和人之间就是天生命里犯冲。

　　“我这个人？我这个人怎么了。不是你说的任何我想要的，你都会给吗？”
　　万盏撇了撇嘴，认为于野原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你这个人……你这个人简直是天方夜谭痴心妄想白日做梦！我是说了你的需求我都会满足，但前提是遵纪守法！无证持枪，这就是典型的违法行为！”
　　通讯对面的于野原简直要被她气得炸了毛。他有时候是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办法与万盏沟通，一些在他看来非常浅显的道理，可在万盏这里就是几次三番讲不明白。
　　或许是成长的环境实在差别太大，他和万盏看待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就存在分歧。

　　万盏太过信奉适者生存胜者为王这一套，没什么规矩意识，更不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可为。什么纪律、法规，在她看来就是人类的作茧自缚，自寻烦恼。
　　可他不是。

　　于野原给自己灌了口清火茶，压下火气，闭了闭眼，试图设身处地换位思考，去理解万盏的思维逻辑，又调整了语调，让自己听上去尽可能地有理有据。
　　“万盏，我能理解你从前食不果腹，为了活下去很多事情别无选择。但这里是独立基地，不是外头弱肉强食的荒野，更不需要丛林法则，在独立基地里，就要守身而为人的底线、法令与秩序，凡是都要讲规矩。你想当法外狂徒，在独立基地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野原只恨自己现在不能插上翅膀，直接飞过去拎着万盏的耳朵对她耳提面命，
　　“是，没错，这的确是个攫兽视人类如血肉饲料一般的时代。可独立基地有句话，叫‘世界野蛮久，宁有秩序’，只要人类还存在一天，人类社会就依然需要法则、道德与秩序。否则，人类社会用不着攫兽袭击，就会从内里自行溃败下去。”

　　“……”

　　万盏从前很少听这些东西，十一岁之后，也没有人再给她讲。她闭了嘴，抿着唇，面无表情地听着话筒里一旦被触发就结束不了的漫长念经，捏着ID卡无意识地在桌子表面划着。
　　于野原在电话那头叨叨了将近二十分钟，从法令、人类社会、尊严与秩序等崇高的价值理念的宣讲，过渡到“但凡敢越雷池一步警司就会把你关监禁”“我会一直盯着你”等简单粗暴的威胁。
　　不一会儿，桌子上就被她划出了一长溜一模一样的横线，每一条都笔直平滑，比马路上的斑马线还横平竖直，如同用尺子比着量过一般精准无误。

　　司小燕看得心惊肉跳，她严重怀疑如果于队人在这里，这些笔直的线条，只怕是要往于队脖子上送。

　　通讯那头的于少校忙里偷闲呷了口清火茶，清了清嗓子，做总结发言。
　　“万盏，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在我们第五独立基地，不要轻举妄动！我真诚地希望你能安分守己，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即便于野原极力压制语气，万盏依然能听出咬牙切齿的意思。

　　“看来，于上校对你们基地的安保情况，真的很自信？”

　　“……你多待一段时间就知道了，第五独立基地，绝对安全。”
　　于野原叹了口气，决定破财消灾，“不如这样，我重薪养廉。除了之前答应你的生活费，我马上会再给你打一笔足够多的安家费，你想换大房子，想拿去挥霍，都可以。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一会儿司小燕把《第五独立基地法令》给你，你一条一条认真学习，只求您能，安分守己。”

　　于少校的慷慨陈词终于结束，挂断了电话。
　　万盏面无表情地把手环递回司小燕，松开了ID卡，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可怜的桌子。

　　司小燕接过了自己的手环，观察着万盏的神色，努力地斟酌着词句，“嘿嘿，这个……其实少校的脾气……平时还可以哈哈，这是个意外，意外，毕竟普通公民不能持枪这事儿，是个原则问题嘛，你说对吧哈哈，哈。”

　　她哈得太过刻意，场面更加尴尬。
　　刚被于野原兜头一通思想教育的万盏有些不耐烦，仰头靠在椅背上，“那您还有别的事儿吗？”

　　“这个……来之前，少校让我强调一下，我们独立基地吧，规矩可能有点多。”司小燕小心翼翼道。

　　“不就是不犯事儿呗？于少校刚教育我了，让我以后遵纪守法来着。你放心，只要钱给到位，我自然金盆洗手，杀人越货偷鸡摸狗都不会再干。”

　　“……其实，远，远不止如此。”

　　司小燕讪讪道，她转头把进门时放在门口的军用背包提过来，拉开拉链。
　　“给你这个。”
　　司小燕扒拉出了三本厚书，递了过来。
　　“我们的《第五独立基地法令》，是除了《联合基地法令》外，独立基地公民需要严格遵守的制度规章。”

　　万盏依然保持着仰头看天花板的姿势，没太当回事，看也没看伸手将书接了过来，结果被沉甸甸的手感压得一个踉跄，半边身体都被重量带着歪斜了下去。

　　还好司小燕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连人带书砸在地上。

　　万盏十分怀疑，这书能直接拿来砸核桃。
　　——砸于野原的脑袋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