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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自己扛 天塌下来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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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长达十分钟的思想教育工作。
万盏人都麻了。
她盯着眼前这张好看但烦人的嘴唇张张合合,试图放空自己,自动屏蔽外界一切声音,让自己进入一种无我也无他的超凡境界。
还说什么金盆洗手痛改前非……要不是看在这人恩师出了事儿、她体谅他心情不好的份儿上,她早就忍不了半点儿,非得给他骂得狗血淋头不可,断不会像现在这样,低眉搭眼地听他训话。
他谁啊他?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说教她?
年纪不大,废话真多!
生命中原本可以无限美好的十分钟,就这么漫长且折磨地随风而逝。
如同她逝去的美好青春。
万盏终于受不了了,摊手打断,“于上校,您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让我偷鸡摸狗杀人越货……那请问,我是铁打的吗?我不吃饭的吗?”
“我已经交代过了,给你办理基地账户,每月你都会收到固定生活费,”
于野原继续道,“我会把自己每月津贴的三分之二打给你,足够保障基础生活,你不光饿不着,甚至能过得还不错。不过我还是要告诫你,我们独立基地不比栖息城,没有富贵迷人眼,也不会有赌博之流的违法乱纪途径。你想豪掷千金或者养上任何的不良嗜好——不好意思,独立基地没这样的机会。”
万盏确实没想到,距离收到上峰出事的消息不到二十分钟,于野原就已经冷静地捋顺了所有局势,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无话可说,想了想又问,“那,需要我隐姓埋名吗?”
“不用。”
于野原回答,“独立基地不会有人威胁你的性命。一会儿我会给此次出外勤的全体特战队员交代清楚,你的身份,来历,从前的‘职业’,以及您之前展现出的身手与枪法,一切的一切,都不会有人说出去哪怕半个字。至于栖息城——”
他冷笑一声,“还不敢把手伸得这么长。敢在我独立基地对你动手,找死么?”
万盏耸了耸肩,“既然于上校这么有信心,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个人安静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万盏活动了一下肩膀,见于上校这边没事儿啰嗦了,转身就要走,却被一把拉住胳膊。
她低头看着于野原攥住她小臂处的修长手指,声音冰冷,“放开。”
“抱歉。”
于野原松开她,迟迟才问出了一句酝酿了很久的话,声音隐隐发抖,“……你觉得,昨夜的事,上峰的事,是巧合吗?”
“你觉得呢?”万盏反问。
于野原重重摇头,“如果说是巧合,那这巧合巧到巧夺天工,怎么就这么巧?而如果这不是巧合,背后的谋划与布局,未免太算无遗策!如果这不是巧合……”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万盏,“万盏,你已经被挟卷进一场巨大的阴谋中了。”
万盏嗤笑抬头,双手插兜与他对视,“于上校,您这时候才意识到这点,是不是为时已晚?我这六年时间,一直睡在风暴眼中心,每一日都徘徊在阴谋的暗影里。说真的,在我身边甭管发生任何天灾人祸,我都一点也不意外——奉劝您一句,我命里亲缘淡薄,这世上凡跟我走得近的,最后结果都不太好。您那上峰,不过临时起意要来见我,不就出事儿了吗?”
于野原抿紧唇,不语。
万盏闭了闭眼,抛出盘桓在心口许久的话,“不如,趁现在我还没进你们独立基地的大门,你们把我放下去,放我自由。”
“……你什么意思?”于野原脸色骤变,眉心紧锁,眼神里都是不解。
他伸手攥住万盏的手臂,音调抬高,“你……不想跟我们合作了?”
“本人偷鸡摸狗专业选手杀人越货职业玩家……算了。”
万盏梗着脖子,苦笑摊手,“说到底我不过一个小混混,不配与光荣伟大的铸剑军合作。你们的赵老将军出了事,不能提供给我想要的信息,我也不会给你们任何有用的信息。倒不如一别两宽,也省得给你们添堵。”
于野原手指所按住的地方,万盏的胳膊细得像个覆了皮肉的麻秆。
他紧紧盯着万盏的眼睛,不容她闪躲,“万盏,你所谓的放你自由,就是指把你丢回每天一睁眼就被人刺杀的修罗场里吗?”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万盏,我知你不愿给别人添麻烦。保护你是我的职责,并非我的麻烦。上峰的意外更不是你造成的,你完全无需为此内疚。”
“谁内疚了?”
万盏甩开他的手,容色越发地冷,语气凉薄,“我只是没看到我们还有合作的空间,不知道去独立基地有什么意义,更不想自由被拘束。不如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来得干净。”
“那你成日里被追杀,就有意义吗?”
于野原寸步不让,“万盏,女,栖息城生人,身手超拔,离开栖息城后流浪多地,遭刺杀三百七十余起,皆反杀逃生,无人能防。是,的确,你堂堂万盏身手了得,杀人越货职业玩家一个,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躲过了三百七十余起刺杀,可但凡失手一次,所有心血尽数归零!栖息城的围剿只会变本加厉!你难道要一辈子,都活在亡命奔逃之中吗!除了这一件事情以外,你来到这个世上,要怎样才不算白活呢?”
“……”
万盏眸光颤了颤,轻轻垂下眼。
她这六年里,逃一天是一天,就觉得自己又赚了一天。所有心神尽数耗在求生之上,她连多想半分的空隙都没有。
于野原见她不语,又道,“是,上峰倒下,我们眼下的确没办法与你交换信息,但我们的合作基础没变。你是栖息城的敌人,那就是我们的朋友。在第五独立基地的辖域内,你可以获得空前的安全与自由。辛辛苦苦逃六年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允许自己歇一歇,允许自己换种生活的方式?只要不违法,你只要开心,在独立基地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会有钱花,有房子住,有大把的时间,合法的范围内我都不会干涉你。”
万盏抿了抿唇,神情似有恍惚,似有松动。
于野原一退再退,已经近乎恳求,“如果我刚才有话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知道你的性格不喜管束,那我不会拘着你的自由。只需要你遵纪守法,别的任何你需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长远暂且不论,至少目前,你先来独立基地,当歇一歇脚,好不好?”
在他们身后公路的对面,李黎把吐得脸色发白的许圆扶起来,示意副手带他回车上休息,自己扭头朝后走了几步,站在几个人面前。
司小燕、焉默和江晁嘴里各叼了根狗尾巴草,蹲在公路边,双臂交叉搁在膝盖间,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泥泞血污,野战服脏得看不出底色。
三个人蹲成了一排,像极了马路边儿等活干的苦力。
最边儿上的陈山蹲坐在路牙子上,键盘搁在膝盖上,时不时敲打几下,一脸严肃地盯着全息虚拟屏,不知道又在忙啥。
李黎绕到司小燕旁边蹲下,仰头扫了一眼另一头的陈山,“大太阳底下还盯着虚拟屏看,怪不得你那眼镜有啤酒瓶底子厚。”
“我马上报告于队,李黎少校擅自脱离队伍外出酗酒。”
陈山看都不看他一眼,扶了扶眼镜,“不然,你怎么会知道啤酒瓶底子有多厚。”
“……唉。”
李黎长长叹了口气,却不是因为陈山的打小报告行为,“说到擅自脱离队伍……现在赵老将军出事儿了。于队之前说,这任务是赵老将军单独交给他的,压根没经组织审批。咱几十号人浩浩荡荡在外面跑了三个多月,现在终于能回去了。要是赵老将军好端端的,啥事儿没有,可现在……”
李黎担忧地挠了挠头顶,“组织不会要算我们脱离队伍擅自行动吧?”
焉默隔着司小燕抛给了他一根狗尾巴草,“焦虑的话咬这个,别挠头,容易秃。”
“你才秃!本少校正风华正茂!”
李黎嘴上不服,手上还是很诚实地接过了狗尾巴草,指尖碾住草茎使劲地掐,翠绿的汁水沾了满手。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升到少校的,下周都能上尖刀军校挂名入职授课了,我爸甚至客都请了……这回组织不会给我做停职处理吧?我好不容易升上的少校啊!”
旁边蹲着的一排中尉闭了嘴。
打扰了,他们不配安慰这位在场的唯一少校独苗。
“你放心,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怪不到你头上来。”
司小燕冲对面于上校的方向努努嘴,冷哼了一声,“怎么,比我们都先升到少校,了不起吗?”
……虽然不至于了不起,但也的确怪不容易的。
虽然没人出声,但此刻几个中尉脑子里都是同样的一句话。
“唉。”
又是一声长叹。蹲着的这排人齐刷刷扭头,看向最右侧的陈山。
陈山啪一下敲了敲手环,收起全息界面,一脸晦气,“雷达检测一点问题也没有,我的权限也没问题,信息情报中心的老王还给我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这么多年的老战友我居然敢不信任他们——这能怪我吗?我确实没在雷达检测图盘里看到攫兽的影子啊!”
——行,真不愧是基地一级情报员,泰山崩于前也要先做完本职工作再说。
几人对视一眼,再次齐刷刷掉下脑袋,
“唉……”
又是一声整齐长叹。
“那于队可怎么办?”
李黎看向马路对面正和万盏说话的于上校,忧心忡忡。
“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那高个子怎么办?”
“赵老将军如果昏迷,无人做证,于上校就属于私自抽调人员外出,过错少不了,咱们都是听命于上校,属于职务行为,这事儿上校必然要一肩担。”焉默肯定道。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江晁十分唾弃焉默的行径,“全指望上校一肩挑吗?人家李黎都是少校了,也没说要把锅全甩给上校。你怎么就不能替上校两肋插刀,与上校同进退?”
“……江晁我在你心中居然是这种人!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焉默伸出手指,狠狠戳江晁的太阳穴。
“我可没说要把锅甩给上校,我是说——就凭上校一贯的作风,不管我们怎么写,他都会把我们撇得干干净净!绝不会让我们波及半点。不信你等着瞧吧。等第三小组来了开会,上校肯定要这样交代。”
“可是,私自抽调人员外出是严重违纪,于队明明也是接受上级命令……我们可以替他做证啊!”司小燕十二分的不理解。
“你做证?你能证明啥,证明我们执行了三个月的秘密任务?”
陈山终于加入了他们的对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司小燕。
“你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糊涂的?是,这任务是上面交代的没错,但赵毅平将军倒下了,我们空口无凭,没人能证明将军是真的给上校派了特殊任务。并且,如果要跟组织说我们在执行任务,并非擅自外出,难道上面不会问你执行的到底是什么任务?秘密任务,秘密任务!秘密两个字,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司小燕一阵沉默,“所以,正因为这是一个谁也不能说的秘密任务,于上校才宁可把所有过错都揽自己身上,哪怕承认是自己擅自做主,私自调动几十名核心特战队员外出,也绝不能承认到底因为什么原因外出?”
“不错。”
李黎点了点头,抬眼望向对面于上校被初晨光线割出的背影轮廓。
颀长挺拔,但莫名寥落。
“别的队员不说,单咱这几个人——我是第三小组组长,你们是于上校作战小队的核心成员。就咱这身份,请问你们有谁知道,这几个月究竟是为什么要找万盏吗?为什么要找许圆?”
几人纷纷摇头。
“这不就得了。”李黎一摊手,“连咱几个都要瞒,你觉得他会把这事摊开去跟组织解释?不可能的。他早就决定好了,一旦出问题,他全要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