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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攫兽 她就是深渊 ...

  •   “她来问我许圆去哪了,我说没看到,让她先老实待着,我马上去找,结果一回头,人就不见了!”

      于野原拔腿就走,“陈山保持技术观测,江晁李黎搜一楼,焉默司小燕二楼,其他人全部上车,保持戒备准备随时撤离,我上三楼!”
      “是!”

      浓稠的黑暗里,于野原一个箭步噌噌爬上三楼,竭力稳住自己沉重的呼吸,手里握着战术手电,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扫射,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突然,头顶响起了一声枪响。

      于野原脸色一变,大步流星向楼顶上奔去。
      三楼通往楼顶的入口处没有楼梯,只有一个正方形的洞口,架了个年久失修的摇晃木梯。
      于野原不敢开手电打草惊蛇,全身攀伏在摇摇欲坠的木梯上,竭力控制住身体重心不晃动,缓缓攀上,探出脑袋。

      楼顶上的雾气越发浓重,在黑夜的笼罩下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于野原架起重机枪,打开红外瞄准镜。

      一群豺狼型Ⅱ级攫兽不知怎的,居然绕过了他们的层层防卫与技术观测,顺着外墙攀上了楼顶。它们脊背弓起,四肢生着镰刀似的利爪,涎水顺着尖牙滴落,猩红的瞳仁里翻涌着混沌的凶光,正对着楼顶边缘处龇牙咧嘴,喉间滚出非人的低吼。
      可这群凶兽却只在外围焦躁地逡巡,一双双邪眼死死盯着前方,竟无一头敢贸然越雷池半步。
      于野原眯眼数了数,大约有十来只。
      而与这群豺狼型攫兽正面对峙的,后脚跟已经踩在楼顶边缘的人——赫然是万盏!

      她正精神高度紧张地端着那把枪,没有红外观察装置,在黑夜叠加迷雾的情况下,只能竭力分辨着身前五米左右攫兽的动向,与它们僵持。
      于野原目光迅速扫过。万盏脚边正躺着一具豺狼的尸体,标志性的白额从脑后被洞穿。她的脚下还压着一个人——许圆,被腰带绑住了手臂,嘴里塞着毛巾,呜啦呜啦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如果他方才没听错的话,楼上只有一声枪响。

      他蓦地心下一跳。
      ——在如此低的能见度下,一颗子弹直接爆头。

      而就在许圆的身体上方,万盏正全神贯注,死死盯着眼前的攫兽。
      她方才在楼道里四下找不到许圆,直到看到三楼通往楼顶的梯子,半信半疑攀上来一看,果然瞧见许圆就在楼顶。
      他虽然神志不清,身体也在不断抽搐,但基本的求生意识还是有,被磨牙吮血的攫兽逼得不断后退。

      万盏想都没想,一枪崩掉了距离许圆最近一匹豺狼的脑袋。趁兽群慌乱,一个前滚翻闪到了许圆身旁。
      谁知许圆似乎不认识她了,见有人逼近,还恐惧地向后退,险些就要跌下楼,她只得将他绑了起来,压在地上。
      ——于是便陷入了如今的僵持局面。

      说真的,从前万盏贪生怕死跑得快,虽然也杀过零星落单的小型攫兽,但都是突袭完就跑,从不恋战。
      这是万盏实打实,第一次与攫兽这种东西正面僵持。面对几乎和她还高还宽大的豺狼型攫兽,她此刻手心里都是冷汗,紧咬着牙关,面上丝毫不敢展露出哪怕半分的怯意。

      即便万盏少与攫兽对战,但她清楚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
      无论是人类,还是变异后的野兽,谁先露怯,谁就得死!

      突然,一个体型较庞大些的豺狼攫兽,后腿骤然发力——试探性地猛冲过来。
      于野原立刻将手指搭上了扳机,万盏的枪声却比他更快。

      子弹擦着豺狼的耳廓掠过。长久僵持让她的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握枪的手偏了半寸。

      豺狼被激怒,仰天一声长嚎,张开血盆大口凌空扑上。

      万盏没有退。
      恐惧已经在第一发子弹打偏的瞬间便烧尽了。此刻只剩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像刀刃上凝结的霜。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飞速逼近的獠牙,手指飞快地扣下扳机,再扣,再扣。连续射击的后坐力震得她虎口发麻,手臂酸痛,但她的手腕像是被焊死在冰凉的扳机上。
      第一枪正中眉心,第二枪穿过眼窝,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那匹豺狼的脑袋被打成了一蓬血雾,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失去动力,轰然砸在距她三步远的地面上。

      趴在楼顶入口的于野原屏住了呼吸。

      他看得清清楚楚。万盏第一枪打偏之后,没有调整,没有犹豫,第二枪就已经回到了精准的弹道上。连续五枪,发发命中,间隔短得几乎没有停顿。
      在万盏开枪的过程中,他的手指始终扶在扳机上,准备随时出手救人。
      但万盏并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
      甚至在她开枪的时候,于野原还刻意将撑起的上半身向下趴了一些,贴紧地面,担心万盏打歪子弹炸开在地面上,会误伤到埋藏在狼群身后的他。
      好在万盏一颗子弹都没有浪费,他的担心实在多余。

      不过……如果他方才没有听错或数错的话,加上他在三楼时听到的楼顶那一枪,万盏此刻,已经将手枪里的十二发子弹全部打光。
      最后咔嚓一声轻响。这声音于野原太熟悉了。

      空仓挂机。

      现在,她的身上除了那枚派不上什么用场的银灰薄刃,和一身在攫兽面前并无用武之地的“寸光阴”外,已经称得上一句弹尽粮绝,无以为继。

      可剩下的豺狼……还有十余匹。
      此刻,他的身后,司小燕等人也循着声响纷纷跑了过来。
      于野原听见了动静,但压根顾不上回头,打了个手势示意不要轻举妄动,自己继续全神贯注地伏趴在木梯上,死死盯住万盏那边的动静。

      头狼被一枪毙命,其余豺狼一时成了无头的苍蝇,短暂陷入混乱。但依然对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虎视眈眈,不甘放弃。
      一匹体型仅次于头狼的豺狼不住地原地打转,徘徊,蠢蠢欲动,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嘶吼声,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猩红的眼珠子死死锁住万盏。

      似乎也看出眼前这个人,已然弹尽粮绝。

      从万盏的角度,她可以看清这群狼型攫兽血盆大口内蜿蜒的经脉,弯曲獠牙滴下黏液。
      戈壁的夜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底下那双眼睛。
      万盏纹丝不动。

      她的呼吸很浅。浅到胸口的起伏都看不清。手中的枪与手臂仿佛融为了一体,枪口从左至右缓缓平移,依次扫过每一匹豺狼的眼睛。她在等它们先动。

      对峙。沉默的对峙。

      尖利的脚爪刨着楼顶的水泥地面,刮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万盏的食指搭在扳机上,指腹感受着金属的冰凉。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稳。

      就在这苦苦僵持的生死关头,她轻轻闭了下眼,迅速睁开,像是一尾意外坠进水里的鱼,周遭的空气一瞬间被抽空的同时,不知从何处而起,反而生发出了一种近乎奇异的宁静。
      平举的手臂与掌心握着的空枪,几乎融为一体。除此之外的全世界,都在一瞬间里归于空寥。
      天地间的暗夜与灰雾被吞噬,云散天清;脚下呻吟不停发出怪叫的许圆恍若不见,寂若无人;眼前狼型攫兽的怒吼声与血口獠牙尽数消失,无踪无迹。

      她再次置身于昨日的旷野。
      身后是潦倒废墟,身前是漫漫长路,身侧则是万丈深渊,而她的肺里充斥着野蛮的风,自由的沙。
      这一刻,生死不重要,所谓两代人以性命传承的秘密不值一提。
      旧年的沉疴与不堪的淤泥在融化、消解。
      什么栖息城平关原基地独立基地铸剑军……全都不存在。
      连她自己,都不复存在。

      天地间只剩冰封大海一般的沉寂,冷酷,简洁,单一。
      剩下手里的枪,与她命定的天赋。

      隐蔽在角落里的于野原算准了万盏子弹已空,而攫兽已在伺机而动,似乎随时都能冲上去,他架稳机枪瞄准,心弦亦被绷到了极致。
      他虽身经百战,但在战场上从来担任的都是盾位,并不以狙击见长。一旦剩下的攫兽同时发起袭击,他不敢确信自己能否瞬息间全歼所有。
      ——一旦失手,万盏和许圆必会被蜂拥而上的攫兽瞬间撕碎,或扑下楼顶。
      况且,他一旦子弹稍有偏移,击中的就是万盏与许圆,投鼠忌器,竟也不得妄动。

      思绪百转千回,实际不过是电光石火的一转念。

      不能再等了。于野原眯起眼,计算好了最快速的射击路线,瞄准左侧第一只豺狼的后脑,手指按在扳机处,就要按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耳朵却又听到了,极轻微的,咔嚓一声响。
      不是空仓挂机。

      是弹匣拆卸。

      于野原不敢置信地从瞄准镜前抬起头。

      他的夜间视力本就很好,此刻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清风涤荡,云开雾散,视野里几乎是一片清明,万盏的一举一动,皆清晰地展露在他的眼前。
      眼前的万盏面无表情,下颌线绷紧,浑身都透着冷意与煞气,手里却不知从何处竟掏出了一把满弹的枪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右手松匣,左手推匣,指尖一拨将新弹匣拍入枪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没有低头看枪一眼。

      她的目光始终锁死在面前的豺狼群上。

      于野原的瞳孔微缩。刚才给她枪的时候,他只给了一把满弹的枪。她从哪里掏出来的替换弹匣?

      但他来不及细想。

      就在她拆匣换弹的同一时间,所有的豺狼型攫兽仿佛接收到了同一个信号,凭借变异进化后强大的后肢力量隔空纵身一跃,嘶吼着,如同十几道黑色闪电,从不同角度一齐扑向万盏!

      在半空中对准了万盏喉管,张开血口獠牙,眼看就要狠狠咬下。

      这一刻,时空仿若停滞。

      万物定格,只剩下万盏和她的枪。
      万盏面无表情,瞳孔无波无动,状若寒潭,又如同深渊。
      ——不,她就是深渊本身。

      换上满弹弹匣的那一瞬,她迅速跨过许圆后退一步,给自己让出了更大的反应空间——却也站在了楼顶的最边缘处,半只脚已然踏空。
      子弹果断上膛、击发。

      砰。左侧第一匹,眉心炸开。

      砰。第二匹,子弹穿过张开的血口从后脑飞出。

      砰。第三匹,额头正中被洞穿。

      她的手指不停,毫不迟疑一一点射,手腕每偏斜一分,便有一匹豺狼应声栽落。
      从左至右,依次点射,枪枪不空。弹壳弹跳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与豺狼的嘶吼混在一起。

      六枪。六匹豺狼在半空中被击毙,尸身砸在楼顶水泥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但她毕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连续开枪后手腕被后坐力震得发麻,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酸痛地抗议。她纵然速度再快,也不可能真正让每一只攫兽都定格在半空之中等她。
      前六枪尚且一一爆头,第七枪却偏了——子弹擦着豺狼耳侧皮毛划过,烧焦了一撮灰毛。

      那只豺狼已扑至面前。

      万盏脚步一让,硬生生向一侧倾去,避开了直接滚下楼顶的结局。但那匹沉重的狼型攫兽还是瞬间将她扑倒。
      她上半身仰面悬空,戈壁的冷风从后背倒灌进来。豺狼鼻尖呼出的潮湿腥气扑在她脸颊上,尖利的獠牙距她咽喉不到一掌!

      万盏想都没想。

      就着被扑倒的姿势,连枪带手一并深深捅进了豺狼张开的血盆大口。她的手臂感受到豺狼喉管里湿热蠕动的筋肉,上颚的利齿压进了她小臂的皮肉。

      在它上下齿用力咬合的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同时响起的还有于野原的枪声。

      他的瞄准镜死死对准了这匹豺狼的脊柱,连开三枪。豺狼的头颅被内外夹击,应声碎裂。

      随后又是连续的七八声枪响。于野原调转枪口,将剩余的几匹豺狼一一爆头。

      弃了枪,于野原一个箭步奔上前来,双手扣住那只死去攫兽的上下颚,双臂肌肉骤然充血暴涨,竟然强行将咬合僵死的狼嘴生生掰开。

      它的利齿缝间,万盏的手腕往上十厘米处,两个深深的血洞如同黑暗中血红的瞳孔,血泪淋漓地盯着每一个看过来的人。

      万盏重重吐出一口气。

      眼前一黑,就着于野原来扶她的手臂,顺势倒了下去,任由司小燕等人心急如焚地跑过来,一拥而上往她嘴里胡乱塞入什么胶囊。

      她都管不着了。

      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上行走了六年,这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攫兽竟然真的比人类还要可怕。

      这是被黑暗彻底吞没之前,她脑子里最后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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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极厚,感谢追读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