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战斗灵感》争照隙

24、清洗 事急从权，

　　万盏是被于野原的暴力拍打叫醒的。

　　墨水般浓稠的梦里，她仿若站在群山之巅，又似乎处于深渊之下，周遭一片坟墓般的死寂。
　　她在天地间茫然环望，四野无人。

　　然后天地间诡异地冒出了于野原的声音，由远及近，由小至大。
　　“万盏？万盏！醒醒，醒醒！不能睡！”

　　在他的连声呼唤和对脸颊肩膀的不断拍打下，万盏艰难睁开了眼睛，掐指一算觉得自己晕的时间甚至还不足五分钟，根本不满足她对睡眠的时长需求。

　　“醒了醒了，师傅别喊了。”
　　万盏双眼失焦，绝望道。

　　“醒了就好。”
　　于野原松了一口气，“手头没有完备的医疗物资，我怕你睡过去就醒不过来。”

　　万盏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装甲车车厢的最中间。车厢两侧坐满了一队二队的队员，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眼神透露着关切和……
　　敬意？
　　甚至连前面副驾驶位上，正聚精会神盯着虚空中的全息虚拟屏不知算着什么的陈山，都专门放下了隔板，回头看向她。

　　万盏一个激灵，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自己躺在车厢正中间、身旁围了一圈人行注目礼……这个场景实在过于诡异，诡异到有些不大吉利。
　　她立刻用手臂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
　　“哎哎哎！”
　　旁边的司小燕连忙按住她的动作，不让她用右手，“才包扎好的伤口，不能乱动。”

　　万盏只得用左手撑着自己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黑色外套不知何时被脱掉了，背上尽是冷汗，卫衣黏湿地贴着后背，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半点力气。
　　手臂处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但她仔细感受了一下，竟然不觉得疼。

　　“给你打了一针止痛，”
　　蹲在角落里的李黎解释道，“你刚才是疼晕过去的。放心，咬伤在手腕往上十厘米处，不算深，没有伤到筋骨，不影响你以后用右手。”
　　他想了想，没忍住还是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万盏，你有点厉害。”

　　万盏也这么觉得，内心十分认可李黎的眼光，礼貌微笑点头。

　　“是不错，都能做到有意瞄准无意击发，有点射击天赋。”
　　破天荒的，于野原居然也开了金口，主动夸了她一句。

　　“但我有一个疑问。”

　　万盏抬眼看向于野原。

　　于野原定定地看着她，“你哪里来的替换弹匣？”

　　他记得很清楚，在房间里时，他只给了她一把枪防身用，压根没给任何额外的弹匣。
　　毕竟他也不会想到，这个在外流浪了六年的孤女、街头巷尾苟活的小混混，不仅练出了一身自保的技艺，还会使枪，甚至还使得好、射得准。
　　纵然这三个月他穷尽了一切方式全方位调查她的身世和踪迹。可随着认识时日愈多，她总能一遍又一遍，以不同的方式刷新他的认知。

　　万盏眼神飘忽，“从你们的士兵——比如李黎少校的身上拿的。”

　　“……我们身上带了各种枪械的不同弹匣，你怎么知道你拿的那个，口径是适配的？”

　　万盏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司小燕已经十分积极地举起手，“于队，这题我会。”

　　车厢里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司小燕。
　　司小燕面容扭曲地抬起胳膊，手里拎的是方才她亲手帮万盏脱下的外套。
　　作为铸剑军特战队伍里出了名的猛女，司小燕此刻单手拎衣服的动作，瞧着竟然稍显吃力。

　　她伸手掀开外套衣摆。

　　满车的人除了万盏以外，个个眼眶顿时瞪得溜圆，眼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那件其貌不扬、布面打满补丁的黑色外套看着平平无奇，可掀开内侧，内里竟是别有洞天。七八把型号各异的手枪与弹匣，密密麻麻满满当当挂在衬里，层层排布，鼓鼓囊囊地将衣撑得凸起，活像街头兜售私货的二道贩子！

　　万盏默默掉开眼，抬起唯一能用的左手遮住脸，挡住众人齐刷刷看过来的视线，语气无辜，“题海战术而已……事急从权，纯粹是事急从权！”

　　于上校眼前一黑，抬手捂额。

　　他刚亲眼所见万盏在危急时刻爆发出的射击天赋，正寻思等回基地后游说她加入铸剑军。这么厉害的能力，不好好训练培养一番，实在可惜。
　　可还没等他下决定，扭头就瞧见这一番骚操作，如同一个警钟“哐当”一嗓子震碎了他刚刚建立起的对万盏的全部信心。
　　不问自取，偷抢扒拿，顺手牵羊……光荣正义清正守序的铸剑军，怎么可能容得下这种人！
　　他还想不想继续在铸剑军混了！

　　于野原磨了磨后槽牙，无数句骂人的话在嘴边翻炒。但一转头，便看到万盏这打着绷带惨兮兮的倒霉样子，却又语塞，说不出什么狠话了。

　　毕竟保护目标人物本是他们的责任，却由于一时疏忽，险些就让两个目标人物不保。
　　万盏这种顺手牵羊雁过拔毛的行径，虽然极其极其不合规矩，可她也的确凭一己之力，保全了仅存的两位重要目标人物，让他们长达三月的外勤工作，总算能勉强交上差。

　　正义的于野原上校闭上眼，深深吸气，吐气，又吸气，终于决定还是睁只眼闭只眼，秉持抓大放小的管理精神，暂且放过她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

　　“轰——”

　　一声地崩山摧般的巨响，骤然炸裂在他们身后。

　　全车人俱是浑身一抖，装甲车被气流撞得猛一打滑，偏出一道弧形轨迹。
　　好在前面开车的江晁身经百战，手里的方向盘只飘忽了一下便立刻握稳。
　　车厢里，这群从刀山火海滚打出的特战队员只茫然了一刻，便齐齐换了神色。四周响起一大片哗啦上膛声，车尾处的两名队员将尾厢门放下一半高度探察情况，其余人全部抓起配枪，对准了车后的方向，全体进入作战状态。

　　半坐在地上的万盏被那声巨响震得头皮发麻，悚然回望。

　　就在车正后方，依稀仍可见的招待所，被只突然出现的巨型攫兽，一头轰然撞塌。

　　庞大如山的躯体投下铺天盖地的漆黑阴影，腥腐的狂风裹挟滚滚沙尘扑面而来。沉重兽足重重砸向大地，每一次落脚都掀起一圈震颤的土浪，地面剧烈轰鸣颤抖，碎石顺着开裂的地皮簌簌蹦跳。

　　“怎么又进化了……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攫兽？这是对生物进化学的公然挑衅！”焉默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于野原依然冷静，“陈山？”

　　“报告上校，雷达探测失效。”
　　陈山声音颤抖，指尖噼里啪啦地飞快敲击键盘，“上次监测时这只巨型Ⅴ级攫兽还在三千米外，行动轨迹也不是朝招待站方向。我始终盯着雷达监测图盘，并未发现它靠近！”

　　“刚才在楼顶袭击万盏的那群狼型攫兽，你的监测也没发现，是不是雷达系统出了问题？”

　　“我立刻解决！”
　　陈山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难道基地的信息情报中心，降了我的权限？”

　　李黎左手举起望远镜，右手抬起测速仪，“追来了，不过按照我们当前全速行进的车速，它赶不上。”

　　“这种巨型Ⅴ级攫兽，见到了就必须消灭，不能放任它在原野上游荡。这里地处旷野，也无需担心破坏基础设施或伤及平民——不花心思，直接解决。”
　　于野原拍了拍驾驶舱的椅背，“江晁，速度放缓，给它追上的机会。司小燕准备。”

　　“是！”
　　江晁毫不犹豫压住脚踏刹板，车速骤然压低，几秒后，身后巨型攫兽咆哮着奔跑的身影已经愈加清晰。

　　那东西生着熊豹般剽悍魁梧的躯体，巍峨庞然，体量直逼一栋小楼。头顶耸立三排寒光森森的骨刺，一根根棱角嶙峋，边缘泛着冷硬的灰白釉光，顺着颅顶一直延伸到后颈。巨大的颚部向外咧开，交错的尖牙犬齿参差外露，颌骨肌肉贲张，齿刃锋利森白，齿缝间还挂着暗褐色干涸的残渍。
　　……这般狰狞可怖的形态，究竟糅合了多少种生物的基因畸变，才催生出如此凶戾可怕的攫兽！

　　司小燕转身打开背后木箱，拖出一个手臂般长的筒状物体，动作熟练地在车尾架起了迫击炮，将尾部与装甲车地板上的铁环相互固定，言辞间带了丝可惜，“这么大的攫兽，会不会栖息城那边想要完整的活体以作研究？”
　　“是啊，”李黎点头，也有些犹豫，“这种体形堪比三四层楼的攫兽难得一见，一定能置换个高价。”

　　万盏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向了正在对话的这几个人。
　　她先前的确听说过，当前仅凭单个基地无法满足本基地内部居民的物资需求，于是五大基地及三十六单城之间哪怕龃龉不断，也依然保持着频繁的通贸往来，其他基地也常聘请铸剑军去执行清洗任务。

　　可他们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栖息城，在以高价跟铸剑军购买攫兽活体？

　　“不行。”
　　于野原断然道，“我们的任务是把目标人物安全带回去，眼下没有额外的人手和时间来制服它，也不能放任它在外面游荡。”

　　他打了个手势，“燕子，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