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战斗灵感》争照隙

21、袭击 恭喜你，越

　　“既然你想知道更多的信息，那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全部内容。正好这会儿安顿下来，我也顺带理理思路——你权当作个参考，对错真假自己分辨。”

　　他这次不再关注万盏的反应，他知道她是个一流的谎言家，她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有效的反应。
　　但到了这会儿，于野原现在对她的这项本事十分尊重且认可，不仅不再生气，甚至还很欣赏。
　　——毕竟没练出她这个本事的，要么死了，要么，成了许圆那个样子。

　　“上峰是我的恩师，是如今独立基地的上将。单独交给我这个任务时，只告诉我是特战部队有史以来所接受任务的最高级别，重大且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带着这帮人在外面跑了三个多月，组织上完全不知晓我们的外出缘由。不打报告私自外出是不合规矩的。我的上峰从来都是个守规矩的人，可你这个任务，偏偏就让上峰谨慎到，不敢去守规矩。”

　　他低下头，手习惯性地扶上腰间插着的配枪，“方才你跟许圆说的话，结合银珠大厦里我听到的内容，看来是十年前栖息城的什么中心出了乱子，有人携带重要信息潜逃。你的母亲，和许圆的父亲，就是那批逃跑的人员之二。他们带走了栖息城至关重要的秘密，这些秘密在你们的父母死后，被保存并传递了下来，作为一种类似遗产的使命，由你们分别携带，逃跑。”

　　万盏眼睫一颤，依然不动声色。

　　于野原也没指望她做出反应，继续分析道，“当年那批人员的家人还活着的，还剩五个，而在我们搜查的过程中，栖息城也同时加快了动手的速度，倒数第三个半年前被杀害。如今只剩你和许圆。而在你们两个当中，栖息城的态度也存在区别。这六年来，栖息城对你无数次想要置你于死地……”

　　“倒没有无数次，只有三百七十多次而已。”

　　“……记得倒是很清楚，看不出来，你这么记仇？”

　　万盏冷笑，“总有一天，我是要原封不动还回去的。”

　　于野原点头，“好，言归正传。你们几人携带的秘密，大概率都不相同，否则只需要抓住一个就可以，不必费这么大的工夫要把几个人全部找到。而根据对待你和许圆的不同态度来看，一个威逼利诱，一个非置之于死地不可……”

　　于野原下了结论，抬眼与万盏目光交汇，“我推测，你携带的秘密，对栖息城来说，更为关键和致命。”

　　“万盏同学，恭喜你，越来越重要了。”

　　万盏轻笑，“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如果你愿意，的确可以考虑信任我。”
　　于野原正色道，“如果栖息城恐惧的是秘密携带者的存活，而现在天底下活着的人里，只有你知道这个秘密，你的处境，是极为危险的。我非常建议你，选择一个足够信任的人，把秘密告诉他。多增加几个备份，能极大地转移火力。”

　　万盏没有说话。

　　于野原知道她不可能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指望短短几天就让她信任自己，不再继续尝试劝说，换了个话题，“一直都说栖息城的东家，你知道东家究竟是谁吗？是栖息城主政官中的哪一个，或者，是哪一级？”
　　万盏摇头，“具体身份、指向我都不知道，来杀我的人都称那个人为东家。我只知道是个位高权重的人。”

　　于野原点了点头。下次再随上峰出席基地间谈判定价会议，他得着重留意一下。

　　万盏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犹豫了片刻，终于松了口。
　　“于野原，我也跟你透个底好了——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人来告诉我，我知道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味着什么。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希望有人能来告诉我，这个秘密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不枉我如丧家之犬流离失所的这些年。如果你的上峰真的如你所说知道很多东西，我是真的很希望，他可以告诉我。”

　　“上校，我想和你的上峰聊一聊。”

　　“好。”于野原重重点头，长出了一口气，“明天中午一到基地，我便安排你与我的上峰会面。”

　　长夜寂静。
　　凌晨三点，她被突然闯入的于野原推醒。
　　“快醒醒，万盏，醒醒！”

　　其实就在于野原奔至她房间门口、拧开房门把手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已经闪电般探入枕头下面，捏住了熟悉的冰冷薄刃。

　　仓皇流浪六年，常常处于饥一顿饱一顿的状况，导致她一方面运动量一大就疲累得很，需要大量且足够沉的睡眠来补足精力。
　　另一方面，在不安全的环境下，她哪怕睡觉也要尽可能保持警醒，以防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刺向她心脏的匕首。

　　这一夜，她同样浅眠。

　　见来人是于野原，万盏松开薄刃，佯做迷迷糊糊刚睁开眼的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眼睛，“我说于上校，大半夜的私闯女生卧室，不好吧？”
　　于野原没开灯，瞥了一眼衣衫整齐的万盏，“没时间给你耍嘴皮子，把外套穿上。”

　　他右手握着一把战术手电，光束对着万盏挂着外套的椅背迅速一晃，低声道，“快跟我离开。巡夜哨兵预警，近处有群居攫兽出现，数量不明，必须立刻撤离。”

　　万盏瞬间清醒，扯上外套穿好。

　　抬眼扫了一眼于野原。他一改先前的黑外套便衣装扮，换了一身棕黑底纹的野战服，左手架着重机枪，腰间别着各式各样的枪支与弹药，腰身右侧，居然还挎着一把长长的重剑。
　　于野原本就身形颀长，重剑斜垂腰畔，剑尖几乎直抵脚踝。厚重修长的剑身在昏暗中凝出一道沉钝的黑影，轮廓沉沉向外凸起，虽室内光线昏昧，看不清剑锷与锋刃，但那股沉甸甸、蓄而不发的压迫感，已然扑面而来。

　　此刻，于野原正警惕地站在窗户侧面，掀起窗帘一角，观察楼下的情况。
　　“攫兽袭击？这不是已经到了你们独立基地界内吗？怎么还会有攫兽？”
　　趁说话的工夫，她的手指迅速伸进枕头底下，抽出那枚薄刃，收回外套袖口里，

　　“距防线还差两百公里，这是外围的招待站。外头起了大雾，红外监测显示攫兽挡在了车和招待站之间。焉默去开车了，所有人向楼下集合，准备转移。”
　　于野原转身，淡淡扫了一眼她悄然扯住袖口的动作，将手电筒塞在牙间咬住，单手从腰间拔出配枪塞进万盏手里，把她的食指按在了扳机上，含糊不清地说道。
　　“碰上攫兽，你‘寸光阴’的本事根本不够看。枪会用吧？”

　　枪柄被塞进掌心的那一瞬间，万盏浑身不受控制地狠狠痉挛了一瞬。
　　一种源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战栗，无边无际地包裹并击中了她。

　　可又与寻常的害怕不同，那股突如其来的恐惧，如同肾上腺素般深深扎进心脏，将她全身的神经与每一寸肌肉推上了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刺锥彻骨的同时，让人如同立于悬崖危楼之上，被黑暗中的眼睛凝视、锁死，稍有不慎就要跌落万丈深渊。
　　她恐惧得双腿发软，想要高声尖叫，心脏在奋力挣扎——

　　可她又忍不住被黑暗中的深邃瞳孔吸引，忍不住纵身一跃，与黑暗相拥，与死亡共眠。

　　万盏一时失了神。

　　“枪，会用吧？”
　　于野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将手电从牙间取下，口齿清晰地追问。

　　“……当然。”
　　万盏狠狠咬了口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渗出。她终于抢回神，挣脱于野原的手，牢牢握住手枪枪把，咔嚓一声将子弹利落上膛。
　　拿枪的姿势虽然不够标准，但很熟练流畅。

　　万盏忽略掉于野原审视的目光，利落地将桌上的东西扫进外套口袋，手指却忍不住细细摩挲着这把精良枪械的每一寸轮廓。
　　“从哪走？”

　　于野原按住耳麦，“全体都有，一队把装甲车开进院子，李黎带二队三队护送民众下楼。所有人，三分钟，楼下集合。”

　　万盏跟着于野原跑下楼梯。院子里已经零零散散站了一些神色恐惧的逃难民众，纷纷慌乱地披外套、整理包裹。

　　院门紧闭着，夜色如同深渊巨口，魔鬼一般悄悄张开了镶嵌着无数细小刀片的网，企图将活着的生灵全部一网打尽。

　　万盏突然觉得寒冷，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呼吸带出白气。

　　她从前听说铸剑军为尽可能远离栖息城北上千里，在北部荒漠戈壁中建立起了独立基地。昨天傍晚还没感觉到，此刻的昼夜温差，才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苍茫黄沙戈壁当中。
　　距栖息城，已有千里之遥。

　　就在她悄悄往手掌心哈气的时候，一张薄毯兜头罩了下来。
　　万盏乱七八糟地把毯子从头顶扯下，动作间兜帽滑落，突然头顶没有了安全感。万盏一摸，这才发现鸭舌帽还忘在了楼上，忘记带走。
　　于野原正在与李黎核对人员名单，交代撤离事项，百忙之中瞥了她一眼，“你的外套太薄，冷的话先裹着。”

　　断断续续的，人群已经基本跑下了楼，都在寒风中牙齿打颤地等待，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就在无尽的瑟缩当中，突然，不远处一声撕心裂肺般的鸣笛从远及近，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还有司小燕的大喊，“车到了，开门！”
　　“快，打开大门，所有人上车。”
　　于上校闻声而动，大踏步上前，和李黎一起将院子的大铁门拉开。
　　三辆装甲车亮着大灯轰然而至，依次开进了院子，顿时将本就不大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原本瑟缩的人群哗啦一下沸腾，所有人拎着大包小包就往装甲车上挤。

　　院子没有开灯照明，只有装甲车车身前一片亮如白昼，其余全在影绰之间。
　　但站在角落里的万盏偏就一眼看出，装甲车上原本蒙得严严实实的棕绿色幕布一角，已不知被什么东西撕碎成布条状的碎片。

　　而最后开着巡航摩托进院的司小燕，正趁着众人都在往装甲车里挤，此刻没人注意她，悄悄用衣袖往整流罩上擦。
　　淋漓其上的大片血迹一点点擦除，终于露出了底下黑金色的涂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