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战斗灵感》争照隙

17、VCR 万盏是谁？

　　于野原将肩头扛着的冲锋枪隔空一抛，焉默抬手稳稳接住，熟练自然地把枪抱进怀里。

　　于野原一张冷淡睥睨的脸上突然勾起笑，快步向前走了几步，状似友好地张开双臂，嗓音清朗明亮，“对面是哪路的朋友？鄙人方才一时眼花，还以为是攫兽入侵安南，举枪自卫而已，实在无意冒犯。”

　　他嘴上说着无意冒犯，可前前后后的手下没有一个人把枪口放下。
　　车里的万盏微微挑眉。
　　学废了学废了，原来张嘴说瞎话是当长官的必备技能。

　　对面灰头土脸狼狈至极的梅森被打手搀扶起来，阴沉着脸狠狠拍打衣服上的灰尘，“我是梅森，栖息城城防司现任副司长！今日，可是代表栖息城来抓捕罪犯！你们铸剑军居然胆敢未经许可在平关原基地开枪，是要造反吗！”

　　“哎不敢不敢。”于野原一脸浮于表面的惶恐，连连摆手，“原来是堂堂栖息城的梅森副司长！久仰大名。嗨，都是意外，我看各位兄弟也没受伤不是？这真的纯属意外，我眼花以为是攫兽，一时害怕这才不慎走了火，可真是抱歉啊。”

　　他的语气一点也不抱歉。
　　万盏扯了扯嘴角。难怪地面上一片狼藉人仰马翻，但仔细观察连一滴血迹都没有。方才于野原看似毫无章法的一通扫射，实际上没有一颗子弹击中对面任何一个人，全都往屋檐、窗玻璃、花坛和路灯灯泡上打。粗中有细，手下有分寸得很。

　　梅森冷哼一声，“走火是吧？意外是吧？好，你们可以走，但是——万盏必须留下！她是我们栖息城与平关原基地联合抓捕的罪犯。请铸剑军立刻！把人交出来！”

　　“万盏？”
　　于野原伸手刮了刮耳廓，满脸无辜，“万盏是谁？不认识。副司是不是找错人了。”
　　他侧过头问自己的队员，“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特战队员们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得地面上的玻璃碎渣都齐齐震了一下。

　　马路对面的打手们不由得抖了一抖。站在最中间的梅森如鹰阴鸷的目光在一群特战队员身上转了一圈，缓缓移到他们身后的SUV上。
　　透过车窗玻璃与后座上的万盏遥遥对视，手指忽然抬起，隔空狠狠指来，“就是她！她就是万盏！”

　　万盏顿了顿，此刻再藏下去也无意义。
　　她推开车门，抬步下车，依然是那副无所谓的做派，面无表情单手插兜，坦然立于众人的视线中心。

　　于野原扭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去，双手抱臂，“哦？这是我们路上收留的无辜孤女。既然你们要说她是罪犯——请问副司，万盏其人，违了哪条法，又犯了什么罪呢？”

　　“哟，不装了？承认她是万盏了？”梅森冷笑，“小伙子，别仗着手里有枪就这么嚣张。你们独立基地如今可不比当年了——大老远跑到平关原基地上跟我们栖息城抢人，一举得罪两大基地政府？合适吗！至于罪行——”
　　他胆敢亮出栖息城名头，就对这点早有准备，狠狠抬起下巴，试图在身形高大的于野原面前不被压了气场，“——杀人，偷盗，数罪并罚！”

　　“有证据吗？”

　　“当然有证据。”梅森一摆手。

　　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趾高气扬走上前来，把一台平板电脑递到于野原面前，下巴同样抬得老高，“请看VCR！”

　　站在于野原身侧的焉默哗啦一下取下肩膀上挎着的乌兹冲锋，抱着枪霍然向前迈了一大步，虎视眈眈盯着他。
　　那打手浑身一抖——只见焉默手中的枪乌黑沉亮，枪口还带着跃跃欲试的颤动。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甫一接触到焉默凶狠的目光，不由得朝后瑟缩了一步。

　　于野原淡淡看了打手一眼，抬臂接过。
　　一时间，几个脑袋都凑了过来。陈山、司小燕、焉默、江晁，连身后原本站在车旁的万盏也凑了过来。
　　于野原嫌弃地抬起手指，把挡住视线的几个脑袋分别推开，这才点开视频。

　　短短三十秒的视频。万盏黑衣兜帽，在窄小巷尾里孤身一人站在狂风暴雨中，手里不知捏了个什么泛着银灰光泽的东西，干脆利落地划开数个杀手的喉咙。
　　迸溅的鲜血和雨水交织成一团，淅淅沥沥在地面上流淌。

　　万盏轻嘬了下牙花子。这视频居然是用录像机从暗处拍摄的。她那天心情不好手感一般，又一直在下雨，警惕性不如以往，居然没发现暗处还藏有别人。

　　于野原掀起眼帘，瞟了一眼万盏覆着兜帽的头顶。这么干脆利落地割喉，眼睛都不眨一下。难怪那天在苋市火车站她说自己是手下留情。

　　“以一人之力阻挡千军万马，万盏同学，你好威风。”于野原淡淡道。

　　“是吧。我觉得这视频拍得不错，瞧着还挺帅？”万盏抬手在平板上点了一下重放视频，甚至还想再看一遍。

　　“我也觉得。”司小燕比了个大拇指，“看不出来啊万盏，身手这么厉害！有机会咱切磋切磋！”

　　“……够了！”对面的梅森一声暴喝，不想再听对面这几个人插科打诨，居然在这种场面下还有心情有滋有味地鉴赏视频，“人证物证俱在，交人吧！”

　　“哪有人证？哪来的物证？”
　　于野原一声冷笑，推开挡在面前的几个脑袋，抬手将平板隔着马路抛了过来。
　　他的动作太突然，梅森没来得及接，机器摔在水泥地面上，顿时四分五裂。

　　梅森被这明晃晃的挑衅气得头顶冒烟，额角青筋暴露，死死扣住手里的通讯机，目光淬上恶狠狠的阴毒之色。

　　于野原声音冷厉危言正色，“副司，您可别跟我说万盏是故意杀人。是，视频里她是杀了人。但如果要调完整监控记录出来一个个核对的话——估计万盏所杀之人，全都是来杀她的杀手吧？”
　　他意有所指，“万盏一介孤女手无缚鸡之力，可从来没有蓄意害过别人性命。可若是别人非要加害于她——正当防卫，有什么问题？”

　　旁边一直沉默但忙碌的陈山突然抬腕对所有人公开全息虚拟屏的查看权限。
　　他自从方才从一堆脑袋缝里瞟了一眼视频左上角的时间地点后，便低头没再吭声，只有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得飞快，“根据监控，万盏动手之前，被七名成年男子持械围攻，随后动的手！”

　　万·手无缚鸡之力·盏顿时乖巧，双手合拢垂在身前十分配合，“我一介孤女，被陌生人追着砍，被逼到没办法了才动手自卫——不犯法吧？”

　　旁边的焉默一挺胸，“不犯法！《联合基地法令》第2020条规定，对正在进行不法侵害的行为人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对行凶、杀人等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即便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也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法律责任！”

　　于野原一摊手，“那您看看。”

　　梅森满腔的势在必得被这几个人一唱一和撕了个稀巴烂，还被摔碎一个平板，气得头顶冒烟，“这年头还拿《联合基地法令》当回事儿的，恐怕也只有你们铸剑军了吧。”

　　“副司这话说得可不合适。”于野原脸上的戏谑骤然散去，眼底只剩全然严肃，整个人的气场都沉了下来。
　　“《联合基地法令》共五千八百三十二条，桩桩件件都是五大基地通力合作协商一致才制定成形的第一法令。联合基地及三十六单城内的所有公民均需遵守，严格履行其中的权利义务规定。哪怕这是一个攫兽横行的乱世，人的社会也时时刻刻得有为人的准则！”

　　“不然，人和野兽有什么区别呢？”
　　他舌芒于剑掷地有声，抬手又状似无意地搭上腰侧配枪，“您说，是吧？”

　　这样的场合本不该妄动，但万盏没忍住，探头看了于野原一眼。
　　能做到上校级别的人物，除了能打能杀以外，的确还得有些其他本事。
　　这外交辞令一套一套，一番话夹枪带棒笑里藏刀，的确不简单。

　　梅森死死盯着于野原，知道这是遇上了硬茬。“好。所谓杀人越货，既然杀人算不清，我姑且不计较——那，越货呢？”
　　他咧嘴一笑，大牙像淬了毒般闪着金光。“《联合基地法令》第1873条规定，偷盗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下监禁。万盏在平关原基地内的苋市火车站曾偷盗了一名中年男子。这该怎么算呢？”

　　说着梅森扭头，让下属把视频证据拿出来。

　　“……VCR就不用看了。”于野原一想起万盏之前在苋市火车站偷完钱包还给人家送回去的感人事迹，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大，非常豁达地一挥手，善解人意地免去了梅森下属的一番辛苦。

　　万盏眉梢微挑。于野原这是要放弃辩论，默认她的偷盗罪成立了？

　　“偷盗罪是吧？凭她干的这一票，应该能判个三五个月监禁，的确该抓。”于野原好整以暇毫不慌张，话锋一转，“不过……不瞒您说，她也是我们第五独立基地此次专门要抓捕的——犯罪嫌疑人。”

　　万盏低头耷眼。
　　亚斯特大陆如今总共五大基地，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上了三个基地的抓捕名单，也是厉害了。

　　“你们抓她什么罪名？”梅森压根不信，“瞧你们这样子，还有这小贱人耀武扬威的架势，可不像是抓捕罪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她雇来的保镖哩！”

　　“首先，《联合基地法令》规定，在未经审判定罪的情况下只能称呼为嫌疑人而非罪犯——这点副司还是要严谨一点好，刚才忘记纠正你了。而法令同样规定，嫌疑人同样享有人权，在未定罪之前理应受到基本的权利保障与居民待遇，不得擅自刑讯逼供。”
　　于野原侃侃而谈，“即便是窃取情报这样的大罪，我们现在已将她置于我军的控制当中，保管她哪怕插翅也逃不出去。这种情况下，就没有必要五花大绑镣铐加身了吧？”

　　万盏倏然抬眼。
　　窃取情报？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窃取情报是吧，”梅森气得磨牙，“那敢问——万盏这几年大约都不曾踏足过第五独立基地，她窃取的又能是贵军的什么情报呢？”

　　“哎，事关我军军事重大机密，怎么可能这样公开说出来。”于野原姿态从容，“既然栖息城为了抓区区一个犯了偷盗罪的罪犯都能把手伸到平关原基地的地盘上来，我们铸剑军怎么就不能在平关原基地被人盗走一个重大情报呢？至于究竟是什么情报——总得先把嫌疑人带回去慢慢查慢慢审，才能定罪判刑，不是吗？”

　　“……那既然你们还没研判明白万盏到底窃取了什么情报，而我这边偷盗罪板上钉钉人证物证俱全，她现在人也在平关原基地辖内——不如就，”梅森拖长了调子，“还望友军配合，将罪犯万盏，移交给我们。”

　　“移交是吧？没问题，我们乐意配合。”
　　于野原毫不犹豫，却又话锋一转，“那，还请平关原基地警司或是栖息城新军，先向我独立基地铸剑军公开发送移送公函。待两边基地政府确认无误之后，我们自会将嫌疑人移送。”

　　梅森面色一僵，脸颊肌肉不自然地抖动。

　　“咦？”
　　于野原满脸真诚的愕然，演技拙劣得坦坦荡荡，“怎么？难道您还没有公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