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大哥 沉迷美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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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晚上，由敖锦的大哥寻来了，便是薛长史。他原本长得白胖，此时扮作富商，穿着蜀锦袍，手上带个金镶玉扳指，一脸富贵和气。手底下有几个跨国商队，自有不少人，此次来接人带了几十个精壮随从，散在院内外护卫。
薛长史和亲兵假扮的随从跟长老进了房间，护军赵慈明也在其中。他们见床上的陈离双眼紧闭，面色青白，黑鳞已长到下颌，整个人透着怪异的湿冷气，俱是一震。
薛长史立即扑到床前，抚摸他的脸，颤声喊：“小锦……小锦，这……这是怎么了？别吓大哥，快，快睁眼看看大哥……小锦，别顽皮了……小锦……”
他这个大哥是假的，感情却是真的。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弟弟，现在却像怪物一样躺在床上，不知还有没有醒来的一天，任谁能不伤心？
他搂着陈离越喊越大声，眼泪扑簌簌落下，赵慈明也忍不住抹泪，口中不断喊“公子”。
陈离吃了药陷入昏睡，厉澜握着他的手呆坐一整天。屋内外静得出奇，鱼鳞一片一片生长，每一片都像是割开陈离的血肉长出，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听着，如同身受凌迟。
长老带人进来，厉澜神情呆滞地坐在床头，没有任何反应，直到薛长史的哭声响起，才猛然起身，一把攥住他袖子，不住口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身子越贴越近，眼尾滴血似红。
赵慈明向前扯开，高声道：“天师！你冷静点，我家将……公子怎么了？你们不是来找药的吗？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弄成这样？”
厉澜本来负疚极深，这番话更是雪上加霜，压得他喘不上来气，嘴唇微微颤着，半晌才道：“小……小锦沾到毒……毒血了，对不起，对不起……”薛长史见他脸色不对，流着泪劝：“天师，不怪你，这是小锦的命，你也，都是为了百姓。”
这本是句正常的宽慰语，于厉澜听来却像在说他为了百姓牺牲了陈离，他登时陷入恐惧：“不是，不是这样，小锦不会有事，不会，不会有事……”说着朝薛长史走去，迫切想确认“小锦不会有事”，赵慈明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
卫守司的僚属怕陈离沉迷美色，自毁前途，耽误守边大业，很多都不怎么喜欢厉澜，薛长史一贯和气，面上不曾流露，像赵慈明等武人却不遮掩，对厉澜的态度素来冷淡，此刻更是明显。
长老目光微沉，扶住厉澜温言道：“天师放心，凤神已有谕示，小锦不会有事。”厉澜抓住长老手臂：“真的？真的？什，什么时候？”眼底满是哀求。
长老道：“取决于天师。”“取决于我？”他有些迷茫，小声重复几遍，目光慢慢落回陈离身上。
薛长史用衣袖拭了拭泪，取下手上扳指塞入怀中，站起身，面容憔悴不少，走到长老面前：“舍弟顽劣难教，这几日多有打搅，但愿没冲撞了长老才好，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聊表谢忱，万望收下。”接过随从递来的一袋银子，双手奉到长老面前。
长老坚辞不受，行了凤礼，薛长史不勉强，学样还了一礼，收起银子，苦涩道：“小锦这病不能耽搁，咱们这就启程，请长老行个方便，帮找副担架。”
长老答应，交代下去，看着薛长史道：“小锦与凤神有缘，定会逢凶化吉。”薛长史再行凤礼，口中祝祷：“凤神保佑，凤神保佑。”
很快院中随从抬了担架进来，看了将军的模样惊骇不已，往担架上抬时手臂都在抖。薛长史拿了陈离的包袱，对厉澜道：“天师，我们走吧。”
厉澜不答，一直跟着陈离朝外走。薛长史叹口气，走出几步，转身对长老道：“舍弟挂念的找鱼之事，还望长老费心。”长老道：“自不必说，原是本教分内之事。”
厉澜怔怔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停下道：“不，不行，不行，我不能走。”薛长史心中一惊，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他之所以急着走，就是怕厉澜为救陈离留下找鱼，见他心绪起伏，便想趁虚将人带走。无论他对两人关系持什么意见，接走厉澜都是军中共识，否则必将后患无穷。
他向前关切：“天师，怎么了？”厉澜：“我要留下，找到鱼，小锦的病就好了。”薛长史：“你可知鱼在哪？”厉澜摇头：“不知道。”
薛长史：“我们落脚处不远，我看还是先托长老找，等找到了，天师再赶来不迟。”厉澜：“我要自己找。”
薛长史无奈：“小锦生了这样重的怪病，万一有什么变故，身边没大夫照料如何是好？”厉澜仍道：“找到鱼，小锦就好了。”话音突转温和，像在安慰薛长史，也像在安慰自己。
薛长史正色道：“天师，你答应过小锦，要一起走。”他想陈离昏迷前定然交代了。厉澜眼望陈离，眼中现出点光采：“我答应过，要保护他。”他只记得这一件事了。
薛长史知他不好劝，能避则避，真遇上了也只有头疼的份。沉吟一会，无奈道：“其实，不怕旁人笑话，你和小锦的关系我做个大哥的心里有数。既然生米已煮成熟饭，小锦自己又愿意，我又能说什么？”
“只是，只是这孩子打小心思重，找鱼一事又没个期限，等他醒来找不见你，还以为你嫌弃他生病不要他了。”他在卫守司见过两人相处，陈离皱一皱眉厉澜便慌得不行，“以为被抛弃”一事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
谁知厉澜反而淡淡一笑：“等小锦醒来，病就好了。”“这……”薛长史一顿，没说下去。
一旁的赵慈明忍不住了，沉脸道：“听说西边有战事，迟早要到这里，我家公子已经这样了，天师想救百姓，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他军中待惯了，最见不得危急关头不听调遣的。
厉澜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听了这话浑身发颤，一个劲摇头道：“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赵慈明觉得他除了脸简直一无是处，实在想不通陈离怎会如此肤浅，厉声道：“你没有什么？不想走也随你，他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连最后一面也……”说到这眼圈儿又红了，薛长史咳嗽一声，制止了他。
但厉澜听出来了。只见他面色惨白，一声不吭朝担架走去，眼睛似蒸了层水汽，直勾勾盯着陈离，瞳仁明净的绿竟淡了下去。
赵慈明心中发毛，怕他伤害陈离，想也不想冲过去拦，一下没收住力，撞开了厉澜。
“天师！”长老喊了一声，院子四周骤亮，一群鱼人村民举着火把围过来，刷刷刷——随从抽出腰刀，抢到陈离担架旁护卫，刀身在火光下亮得晃眼。
厉澜被撞得连退几步，头晕目眩中瞥见陈离映着刀光的病容，一颗心因害怕而猛烈跳动，头也跟着痛，脑中光影乱晃，渐渐陷入漆黑，黑暗中突然闪过一双红眼睛，接着响起汩汩水声……
妖鱼？是妖鱼！他猛地睁开眼，身子随之站定，朝薛长史喊：“我知道，我知道了，鱼在地泉！鱼在地泉！”薛长史在火光下半眯着眼，将信将疑地注视他，松口了：“两天后我派人来接你。”
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长老和村民显然站在厉澜那边，他们人少，强行带人最后只怕连陈离也带不走。他不愿多待，朝长老和厉澜作了一揖：“告辞了。”语气依旧温和。
赵慈明冷哼一声，带人抬了陈离径直从火把丛中穿过，薛长史走在最后，转身对厉澜道：“天师，你多保重，放心，我会照顾好小锦。”
厉澜重重点头，口中喃喃道：“谢谢，谢谢……”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