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美人找上门后》画彩仙灵

31、过年 哪个好人家

　　年关且近，到处挂起了红灯笼，大街上人越来越多，踩化一地积雪。两人都闲下来，傍晚常去逛街，看看年货。

　　往年都是廖管事置办，今年陈离来了兴致，买些灯笼、春联、瓶花，连带之前剪的窗花，一起装饰上，将军府年味渐浓。

　　陈离送了个金猪模样的扑满给厉澜，厉澜将攒的银子都放了进去。

　　在医所做军医，每月能得六两银子，若当月按时应卯、不告假，还能额外得两钱银子的全勤奖励。

　　厉澜八月上旬到差，那月的全勤就没了，九月忧思如酲，但没告过假，得了一次，十月受伤，十一月养伤，直到中旬才回去供职，十二月初五等陈离吃早餐没赶上应卯。

　　算来算去，他虽勤勤恳恳，也只得过一次全勤奖励，丁礼丁贺月月都得。

　　此外，军医轮流出诊能赚点诊视费，但不多，他这几月，除去必要开销，林林总总算下来，只攒了十八两六钱银子，全部投进扑满中。

　　本月又轮到出诊，隔几日便能往里添几钱银子，添了多少都记在册上，记了几天，摇摇扑满觉得响声太沉，抓住陈离偷偷往里丢碎银。

　　再过几日，放了岁假，两人整天在外瞎逛，也不怎么买，只是凑热闹。

　　城里喜气洋洋，穿新衣的小孩头戴金橘、樱桃之类小发饰满大街跑，叫卖声整日价响起，各种野味、皮毛、兽角，新鲜水产，现宰牛羊肉，烟熏腊肠腊肉，糕饼蜜饯果脯肉干……眼花缭乱，年画摊、烟火铺、裁缝店日日挤满了人，更有说书唱戏乐舞杂耍舞龙舞狮……好不热闹。

　　两人连逛几天，不知疲累，连春节当天都逛到大中午才勉强收心。整个下午，便在厨房包饺子。府中人多数回家过年了，叶厨备好年夜饭，帮着包了会饺子，最后才离开。

　　傍晚时分，城中军民陆续提着清酒炖肉外出祭祀天地山河祖宗，鞭炮声响成一片，两人都没祖宗，陈离只在庭院摆贡品祭奠战死的英灵。

　　晚上，在厅上对坐吃年夜饭，屋外雪地被烟花照得一亮一亮的。

　　陈离喜热闹，往年过年不是在军中就是在朋友家，今年有了厉澜，拖家带口的，不好再去别人家过年，也不大想去，两人就在家里。

　　只是他和厉澜这几日逛街吃饱了，现对着一大桌丰盛的年夜饭没什么胃口，厉澜正端着碗，低头吃饺子。

　　陈离吃了几口，看了厉澜一会，忍不住问：“厉澜，你几岁了？”厉澜一惊，咽下口中饺子：“二，二十一岁。”婆婆对外声称他二十，现在过年了，应该大一岁，且他自我感觉，成熟了些。

　　陈离浅笑道：“二十一，我看也老大不小了，之前怎么没找人家？李参军他表哥在你这个年纪，都有小孩了。”厉澜噎了一下：“之前，没想过要找。”

　　陈离噢一声，似想到什么：“你，你千万别多心，我只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声音大了不少。

　　厉澜没多想，岁末问年龄很正常，正想问问陈离，陈离却已岔开了话题。两人聊了会天，厉澜心不在焉，时不时拧眉。

　　陈离关心道：“怎么了，吃伤了吗？”厉澜轻声说“没有”，继续吃，又补一句：“你包的饺子，很好吃。”

　　陈离不关心饺子：“是去五塞的事？” 厉澜听陈离主动提起，迟疑片刻，还是点了头。

　　按制，守将大年初一要去五塞慰问守边将士，直到初六才归。五塞很多士兵都是陈离招募训练的，亲切无比，去那巡边跟回家没什么两样，过节更是热闹，他每年都期待，今年想起，心情总有些沉重。

　　厉澜自从知道此事，说了好几回要跟着去，陈离都拒绝了，见他不再提起，这几天又在街上玩得开心，以为这事过去了，不曾想会累得厉澜年夜饭都吃不好。

　　但冰天雪地，五塞又远，伤身体的事，压根没商量。“你身体没养好，不能去。”还是那句话，语气更坚决。

　　厉澜道：“我想去。”他天生不会哭，眼尾却是红的，此刻声音带点委屈，看起来跟哭过一样。

　　陈离想说，世上没有任何有情人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聚散本是人间常态，他和厉澜也不会例外，转念又想，哪个好人家大年初一就要分开？话全堵在了心口。

　　“我会很听你的话，陈离。”厉澜又补道。

　　陈离忽然想起厉澜在卫守司等自己的一个个夜晚，就那样安安静静待在隔壁房间，怎么也不肯先回家，一等就是好几个时辰，直到自己忙完了，才一起回家，很多时候都到半夜了。

　　厉澜等的时候在想什么？陈离分神了。厉澜又说了很多话，直说到“可是，我会很想你”。

　　陈离回过神来，目光微动，站起身，走到厉澜面前蹲下，握住他手认真道：“我会一直记着，厉澜在家很想我，忙完了马上回来，好吗？”

　　厉澜对上陈离莹澈的眼睛，愣了一瞬，轻轻喊他。

　　“陈离。”
　　“嗯。”
　　“一定要记得。”
　　“好。”

　　陈离终究不放心，第二天临出发前，将厉澜送到了丁秀骐家。他家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厉澜在那住着，好过一个人胡思乱想，饮食上也有人盯着。

　　厉澜不想去，陈离央求他代自己看烟花，他才答应。丁家每年大年初一晚上都会放半个时辰烟花，彼时半城人都能遥望，算得上悬镜一景，但陈离每次都有事出城错过。

　　半夜，厉澜想家了。丁秀骐了解他性子，并不劝，二话不说，亲自将人送回了将军府。

　　陈离做了两手准备，府上此时灯明火亮，丝毫不冷清，守卫比平常还多一倍，其中不乏厉澜认识的人，都来问他今晚烟花怎样，可他愁云惨雾，没答几句，回房睡了。

　　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起来喝了点粥，回房又睡。

　　第三天也是如此。

　　像他这样不分白天黑夜地睡觉，就是放在平时也反常，何况是大过年？守卫都觉不对，碍于身份，不好劝，只能放任不管。好在将军还有三天就回来了。

　　初四，廖管事、叶厨等陆续回来，也没劝住厉澜。

　　并非他们不会安慰人，实在因为厉澜这次有些消沉，他们没见过，又不好硬拖他出去散心，兼之一张脸无法忽略地美艳，在旁口头相劝也总有点分心，最终没劝出个所以然来。好在将军还有两天就回来了。

　　将军府沉默两日，挨到了大年初六。

　　这一日，厉澜知道陈离傍晚肯定会回来，大清早便提着小火炉在大门口等。廖管事他们没拦他，一来拦不住；二来白天出太阳，不算冷；三来站门口强过整日闷在房里，看看街景也是好的。

　　将军府所在的时安坊住的都是高门大户，日夜安静，门前一条阔街，积了厚厚的雪，上面留了几行车辙，放眼望去，一色白雪红墙，颇具气象。

　　厉澜无心观景，伸长脖子一直望着街口，等到肚饿，回去吃过饭，把炉子烧旺，提上，又出来等，午后阳光照得他全身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