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美人找上门后》画彩仙灵

30、下雪 这样痛苦

　　闹出人命后，城中沉寂了一段时间，厉澜搬入将军府，又热闹起来。

　　大家纷纷猜测两人的关系，有说是朋友，有说是府医，有说是男宠，有说是男妻……街谈巷议，猜疑不定，以两人为原型的话本迅速风靡。

　　“新到！《铁将军与玉医官》，不看悔三年！”
　　“先睹为快！《将军为何躲我》全本上世！”
　　……

　　一时间，世情、公案、豪侠、游仙类话本，如雨后春笋般涌出，不指名不道姓，但谁都知道说的是哪两人，不知道也不买了。

　　故事绕来绕去离不开一个情字。

　　半个月后，更是流出了风月本，通篇着意一个色字，诸如《一帐春》《呢喃细语》《军中龙阳秘戏》等秘本，暗地里广为流传。

　　两人耳闻目见，倒不怎么在意，白日同出同归，夜间同床同衾。

　　一夜，正睡着，陈离突然惊醒，见门外光亮，起床去看，原来下雪了，回到床上，摸了摸厉澜脖子，厉澜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笑：“陈离，你偷摸我吗？”

　　陈离缩回手，也笑：“怎么能算偷摸呢？外面下雪了，冷吗？”他们睡的房间造了地炕，雪天也温暖，只是陈离念他重伤初愈，仍不放心地问一句。

　　厉澜嘴上说不冷，却抱住陈离，陈离习惯了，并不推开，轻声哄他再睡一会，自己也渐渐睡去。

　　第二天早上，两人起床，推开门，白茫茫一片，屋顶、地面、树上都覆了雪，看得厉澜想家了。

　　第二殿常年积雪，但不会冷，不知道母后和父王此刻在做什么？他跑到庭院拢起一堆雪，慢吞吞堆了四个小雪人。

　　陈离没闲着，拿起竹篙咣啷咣啷敲檐下冰溜，敲到干净的直接放嘴里，引得厉澜好奇心起，也尝了尝，冰牙齿得很，没什么味道，摔到地上的声音倒是清脆好听。

　　两人玩了会雪，匆匆吃过早饭出门。晚上，又滑着雪回来。

　　接连下了好几天雪，城中积雪渐厚，清晨起床早有人在门外扫雪，冰雪活动也多了起来，最盛的是打雪仗。

　　悬镜人好勇斗狠，打起雪仗来相当真情实意，陈离更是其中佼佼者，傍晚散衙后常和厉澜去城南打雪仗，很晚才归。

　　厉澜没打过雪仗，真打起来有些吃亏，他又认真，每次都在雪地里跑得直冒白汽。

　　城外打雪仗的人很多，他和陈离不在一个队，多半还是对手，不正面交战还好，不过是被雪团打，穿得厚，倒不怎么疼，要是万分不幸遇上陈离，他仗着厉澜不会生病，直接将雪塞进衣服里，那滋味就不好受了。

　　厉澜怕得很，已在松林里躲了近半个时辰，抓他的“敌人”来了一拨又一拨，都是陈离的队友，刚好将林中脚印踩乱，一时找他不着。

　　“沙沙沙”，又有一队人踏雪而来，在松林里四散找寻，找了一阵，突然一个喜悦的声音大叫，“啊！厉大夫，原来你在这！可让我好找。”

　　厉澜趴在雪堆后，听脚步杂乱，似乎不少人朝这边来了，吓得大气不敢透，心快提到嗓子眼了。

　　要逃跑吗？迟疑不定。现在从右边跑兴许来得及，可万一他们根本没发现自己，一跑就暴露了。他常被陈离逗着玩，长了点记性，行事不似先前那般鲁莽。

　　果然，脚步声渐远，林中安静下来，他不肯松懈，一动不动又趴了一刻。偶有积雪从松上簌簌落下，其余再无动静，他终于松口气，慢慢坐起身。等外面锣声响，游戏结束，再出去就不怕了。

　　其时月亮已出来，映在林间积雪上，十分空明。他呆呆看着，忽然颈中一凉，以为是松雪掉进去了，抬头看上方没有松枝，预感不妙，正要起身逃跑，已被陈离压在雪堆上。

　　“厉大夫，怎么那么不小心，也不看看敌人走完没有？”笑着抓把雪捏成团就要往厉澜衣服里塞。

　　厉澜吓得挡住陈离的手：“不要，不要，好冰，我投降了，陈离，我投降……”陈离拿过厉澜的手压在胸前：“现在才投降，晚了，刚才为什么不投降？”

　　厉澜低声道：“刚才，刚才我以为你们找不到我。”陈离忍住好笑：“这般小瞧我，那我更不能接受投降了，老规矩，说说，塞前面还是塞后面？”

　　厉澜犹犹豫豫：“我……我要想想。”陈离大声道：“不准想，再想就打锣了，那我不白抓了？快选，你不选，我帮你选。”

　　厉澜忙道：“前面，我选前面。”雪团真塞了他也能接受，这样将塞未塞实在教人害怕，选前面起码能看到什么时候塞。

　　“好啊。”陈离笑着答应，换了团雪，抓住他衣领，就要塞入。厉澜看着那团雪，想象有多冷，打个寒噤，忍不住挣扎。这游戏刺激就刺激在这，他真怕，也真爱玩。

　　陈离知他无碍，压得更紧：“这么小小一团雪，我拿着也不怎么冷，厉大夫，你怎么那么害怕？”厉澜刚想说“拿在手里不冷，塞在衣服里就冷”，忽然胸口一松，雪团落地，陈离已放手了，正出神地看着自己。

　　厉澜知道他又想起了那晚的事。

　　陈离晚上睡觉容易醒，醒了发现没挨到厉澜，会主动贴过去或轻轻抱住他，最开始只是下意识，之后反应过来却也没改。

　　厉澜睡得沉，几天后才偶然发觉。他惊喜交集，像发现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样，之后会刻意睡轻一点，要每次都感受到。感受次数多了胆子也大了，计划着突然翻身抱住陈离吓他一大跳。

　　某晚他正盘算，想象陈离的反应，激动得心砰砰直跳，突觉颈间微热，似有水滴滴落，刚要去摸是什么，马上意识到了，身体僵住，随后听到轻微的啜泣声。

　　陈离哭了。

　　他瞬间难过得要命，紧紧抓住被子，却始终不敢出声。深夜静得只剩下陈离细碎的哭声。

　　他想抱住陈离，想跟他说很对不起，甚至想告诉他自己是神仙不怕受伤，这样陈离就不会伤心了。

　　可一旦透露身份就会从人间消失，再也回不来，他太害怕失去陈离，最终什么都不敢做。

　　眼前的陈离和那晚重合了。这样痛苦。他看着，慢慢把脸埋入陈离怀中：“陈离，对不起……陈离……”感觉有把钝刀正在割自己的心。

　　厉澜害怕的神情确实让陈离想起了那晚的噩梦。厉澜过去了，他便以为事情会过去，没想到过不去的是自己。

　　他脑中总是闪现厉澜受伤挣扎的画面，进而陷入无尽的痛苦自责。生活越是平静，厉澜越开心，他偏偏越能想起那晚。那样的事不该发生在厉澜的身上，是自己让它发生了。

　　他看到厉澜痛苦的模样，喉间一紧：“对不起……什么？又说胡话了。”伸手捏捏他脸，淡淡笑道：“比雪还白。”怎么能遭受那样的事？

　　厉澜闷闷地道：“陈离，你还好吗？”陈离：“饿了，饿得都没力气罚了，算你运……运气好，走，回家吃饭。”拉起厉澜，牵着他手缓缓走下坡去。

　　铜锣当当当响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