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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照顾 你在伤心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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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澜醒来找不到陈离,又害怕起来,不顾身上有伤,哑着嗓子大喊,手撑着床要爬起,陈离突然冲门而入,带来一阵寒气,哆嗦道:“好冷好冷,打霜了。”
关上门,开条窗缝,走到床边放下火炉,将厉澜扶正,拿起帕子轻轻抹去他嘴角和身上伤口渗出的血,皱眉道:“疼吗?又犯傻了,厉澜,我再也不离开你,赶也赶不走,知道吗?不过偶尔出去一下,那可不能算离开,是不是?”
厉澜注视他,不敢眨眼,仿佛一眨眼陈离就会消失,过了良久,才重重点头。
陈离被盯了会,感受到厉澜眼中的爱意,暗觉羞惭,脸不禁红了,出口掩饰:“暖和吗?这炭火烘得我脸好热啊。”
立刻端起杯子喂了他几口温水,看厉澜可以喝了,喜道:“再睡会儿,等天亮,我给你熬汤喝。”
厉澜不肯睡,睁着眼睛看他。陈离见他强撑着不睡,假意打个哈欠,趴在床边,脑袋压着厉澜的被子:“好倦,厉大夫,我先睡了,天亮了叫我。”
厉澜看他脑袋翻了几下,渐渐不动,呼吸也愈沉稳,好像真的睡着了,也慢慢合眼睡去。
再睁眼时,眼前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香得他想咽口水。陈离将汤放桌上,双手搓身上衣服,似乎很烫。
“好烫!好烫!”
厉澜听清了,就是很烫,慌忙伸手,想着自己手凉,要帮陈离缓解,真握住才感觉自己的手在发热,却也不肯松开了。
看看四周,屋内很亮,太阳照进来了,日光中晒着一盆清水,床边炭火已成灰,应是下午。
陈离单手将他被子拉到腰间:“透透气,等下太阳晒过来,得多晒晒,有助恢复。”
见他安睡了大半天,未牵动伤口,脸上背上的伤都已结痂,恢复得比想象中快,不禁喜慰,想着该让厉澜再多睡几觉才是。
他的手被握得出汗,轻轻抽出,拧面巾替厉澜洗了脸,端起鸡汤搅了搅,小口小口喂他喝了,等太阳照到厉澜身上,再用棉布包了冰块帮他敷脸消肿,敷完又让他睡觉。
厉澜睁大眼睛,想告诉陈离自己刚醒。陈离见他眼中满是错愕之意,微笑道:“那等晚上再睡。中午阿骐他们来看你了,你正睡着,我就没让他们进来,我,我也不想,你没穿衣服……”
厉澜想自己盖被子了,陈离仿佛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盖被子了也不成,以后……反正是不行,我……”不好意思往下说。
他确实觉得不行,但更多是因为人多口杂,怕再有人出言不慎刺激厉澜,他现在只想让他好好养伤。
厉澜受伤的消息很快传开了,整个上午,他先前的病人,陈离的朋友、下属连同理政司那公私掺半的长官都来了,胡家、马家的人更是来了一大帮,只李研和发高烧没来。
陈离挂念厉澜的伤,疲于应付,将人通通拦在前院,简单说了几句,就让他们回去了。来的都是有眼力见的,细心细致安慰了,留下句“有事一定找我”,便也走了。
陈离这时想到了礼物,又道:“他们给你送了很多礼,好些珍贵药材,以后治病用得上,还有很多好吃的,等伤好了慢慢吃,还有还有,花意送了一套丝绸铺陈,很软和,正在庭院晒着,今晚盖上,就不会刮到伤口了,能睡个好觉,还有……”
他数着有什么礼物,想让厉澜高兴,见他双眼放空,好像没听进去,问道:“怎么了,累了吗?”
想到厉澜受了如此重的伤,哪还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又是一阵神伤。
厉澜仍想着陈离刚才说的没穿衣服之事,在巷子那晚衣服被脱了,还发生了更不堪的事,陈离知道吗?他看到伤口或许猜到了,就算没猜到藏舟也会告诉他,他现在怎么看自己?
听陈离说话声停了,微仰起头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陈离看厉澜眼中充满悲伤,知他肯定又想起了那晚的事,心里更加难受,想说些话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无言。
两人各怀心事,默默待了整个下午,直到房内太阳消失,陈离想起院中晒的被褥可以收了,才开门出去收了被褥进来,用温水给厉澜擦了身子,换上新被褥,舒适暖和。
一套动作下来,两人心情都轻松些。
晚上,陈离炖了鲫鱼汤喂厉澜喝了,说了一会话,趴在床边睡了一夜。
厉澜嘴巴、喉咙受伤本重,又不肯好好睡觉,清醒时间愈长,还总忍不住想说话,不免牵扯伤口,恢复得慢,只能喝汤。
陈离便换着花样做汤,什么牛肉汤、排骨汤、松茸乳鸽汤、鹿筋花生汤、干贝蹄膀汤、冬瓜火腿煲老鸭汤……
接连四日,一日三顿,顿顿不重样。
他炖汤手艺一般,却不肯假手于人,什么都要自己做才放心。所幸用得都是上好食材,又有叶厨在旁指点,怎么做味道都不差。厉澜因是陈离做的,吃得香,身体一天好似一天。
陈离整日陪伴,做汤之余,也不肯闲着。
要么捏面人,捏了士兵摆战阵,一捏就是半天;
要么剪纸,说是再有两个月就过年了,用得上,还总剪个小小福字倒贴在厉澜额上;
要么变戏法,戏法失败,鹦鹉从手中飞了,满屋子唱歌……
甚至有一天不知从哪拿了锅和山楂,在床边熬糖、串糖葫芦,可厉澜吃不了,他自己也不吃,只是弄得满屋子糖香,许久才散。
厉澜不知陈离想做什么,每天满肚子狐疑地看着他,想问,却说不了话。陈离没想做什么,只想吸引厉澜注意,怕他又回想那晚的事。
到了第六日,厉澜突然开口说话了。“陈离,我……我没被强/。”垂着眼眸,声音很轻。
陈离还没来得及欣喜,听清了语意,心头如受重击,半晌说不出话,脑中一直在问,为什么这样说?为什么?为什么?是自己说错话了吗?又想,只是,只是说这个吗?
想起厉澜一向坦诚,说话不会藏着掖着,很想验证自己内心最恐惧的想法:
厉澜有阴影吗?
一开始他毫不怀疑,任何遭遇重创之人多少会有,何况是这样的伤害?发抖、惊醒、麻木、易怒……常见反应,很多退伍军卒都有,哪怕已回乡多年。
可照顾几天发现,厉澜情绪越来越好,连自己脸上的伤都不怎么关心,似乎一点阴影都没留下。
他实在不敢相信,怕厉澜为安慰自己假装了。可他会装吗?又想到他眼神中偶尔浮现的悲伤,马上陷入自责,不希望留下阴影单纯是为厉澜好吗?
恐怕是自己内心深处不愿负责,总盼着他恢复如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明明连自己都不敢问起那晚,不敢去想,为什么要在心里苛责厉澜?
一时思涌如潮,但厉澜的话音对他实是极大诱惑,心中存了这么久的疑问,还是忍不住想问。
不管得到什么回答,都会对厉澜负责,直到厉澜自己不要了。
他稍稍宁神,惨然一笑:“嗯,那很好,很好……”喉头发紧,顿了顿,问:“那,还……还有呢?”
本来最直接的验证就是问厉澜那晚发生了什么,看他是否回答,回答时语音、神情怎样,可陈离自己害怕听到,就只这样模糊问一嘴,厉澜答什么便是什么了。
厉澜一直没抬眼,心里将那晚发生的事又复述一遍,这几日他已默默措辞复述了无数遍:
从路过胡马巷心慌到被拖入巷中再到有三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围着自己,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自己怎么应对,身上各处的伤怎么来的,藏舟怎么救了自己又似乎要杀自己……
努力回想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不管有没有被强/,都想把发生的一切告诉陈离。
他等陈离问,等了很久,不知不觉已在复述第三遍,心越跳越快,忍不住仰面看陈离,看到他的神情又变得像之前那样伤心,心一下空了,登时想不起要说什么,直到听他说“很好”,才回过神来,又听他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
他不知道那晚还有什么,想了一会才道:“还有,我爱你。”
陈离一怔,但现在听到这三字比之前轻松多了,不禁笑了一下,又感一阵难过,小心绕过该问的问题,转而道:
“做噩梦了吗?”
“没有。”
“这几天心里害怕吗?”
“不怕。”
“想,想起那……那晚也不怕吗?”
“不……”
“厉澜,在伤心什么,那你在伤心什么?”厉澜明显楞了一下,又想了一会,才道:“陈离,我没被强/,还没告诉你这件事……”
不等话说完,陈离一把搂住他,贴在他颈间颤声道:“嗯,嗯,厉澜,厉澜啊……”心中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快,夹杂着痛苦。
厉澜陡遭大变,心思深沉了点,不再想到什么说什么,听陈离不问那晚的事,猜想他大概知道了,便放下不说,顿感轻松。
他其实心里也害怕,怕自己说得不好,怕陈离伤心,更怕他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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