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清洗 别哭别哭, ...
-
陈离的目光始终未在厉澜脸上多停留,就和往常一样,为了避嫌,但同样是避嫌,意义却大不相同了。
先前避嫌是不想占便宜,现在是怕厉澜瞧出异样,发现自己脸毁了,怕他重伤之下承受不住,可“毁容”二字已经被李研和喊出来了,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他走到床头看着厉澜的脸道:“别听李研和瞎说,他这人说话夸张,卢大夫可是说了,你脸上的伤过几天就好了。”
厉澜是大夫,早知道自己脸毁了,并不怎么在意,可听陈离话里的意思,分明在乎,心里也不禁开始在乎。
陈离见厉澜眼神中的柔情变成了悲伤,反应过来:“那你想错了,厉澜,不管你的脸变成什么样都是你,只要是你就行,我们是一起的,以后,你,你要听我话吗?”
他不及细想以后怎样、也从未想过要厉澜听自己的话,他这样问,只是想再说点什么告诉厉澜“我们是一起的”。
厉澜立刻就想眨眼答应,转念又想,要是自己伤好后陈离说“我们还是做朋友”或更久以后说“我们分开”,便不能听,可这层意思太复杂,没办法用眼神表达,想了一会,转了转眼珠。
陈离看他拒绝,猜到他在想什么,苍白一笑:“不会的,以后我们听彼此的话,现在,你要听我的,先清洗伤口。”见厉澜答应,抽出手站起,顿了顿,俯身问:“先把衣服脱了,好吗?”厉澜轻轻点头。
陈离伸手去解他上衣,剥开一点,停下感受他身体是否在抖,刚才听卢大夫说过,知道他害怕脱衣,想到原因,心如刀割,但厉澜自从陈离进屋后就不抖了,现在也依然平静,只觉得陈离手冷。
见厉澜没什么反应,陈离松了口气,取过剪刀,小心将他裤子剪去。厉澜后面被割开,出了很多血,过了一夜,血痂塞住股/缝,此外都是淤青,裤子没被血粘住,容易除下,但前胸后背多处擦伤,衣物已和伤口粘连。
陈离将伤口旁的衣服剪去,沾湿棉布敷在伤上,软化伤口,再一点一点揭去布片。厉澜一声不吭,双手死死抓着床单。
陈离知道他痛,不忍看,手上动作却没慢下,很快将他全身衣物除尽。厉澜赤/裸地趴在陈离面前,只觉得痛,那些好不容易才缓和的疼痛又尖锐起来。
陈离像对待刚出生的婴儿般,小心地给他洗净血污,擦拭伤口,动作轻柔之极。
厉澜的腰伤得很重,腰间大片淤青,一碰就痛。陈离淌了些水在上面,用棉布一点点吸干,最后只剩股/缝的伤,掰开才能清洗,痛疼可想而知。
他不敢再动,拧干棉布走过去替厉澜擦脸,厉澜眼睛冷敷过,睁大了点,绿眸泛红,水润润看着陈离,想告诉他刚才已经擦过脸了,可惜不能说话。
陈离没注意厉澜的眼神,心里不住想着背后的伤,那里极易感染,厉澜又抗药,一旦感染不出几天就会送命。
长痛不如短痛。
“厉澜,等下会很痛,你……”厉澜眨了两下眼睛,表示自己能忍。陈离勉强笑笑,附耳轻言:“很快就好。”捏捏他耳朵,走到床尾,用手微微撑开,淋入温水冲洗。
厉澜强忍着,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一触水立刻绷直了。陈离心中发颤,手也在抖,还是硬着心肠,淋了几遍水,冲走了表面血痂,露出伤口。
不止一刀,厉澜被割了不止一刀!
他的心轰然坍塌,脑中不住浮现厉澜无助挣扎的样子,视线一下模糊了:“厉澜,厉澜,厉澜……”声音由高转低,哽咽难续。
厉澜痛得神智不清,好像听见到陈离在喊自己,伸出手去抓,什么也没抓住,不断呜呜哀叫。
陈离抹去眼泪,抓住厉澜的手:“别怕,别怕,我在,我在这,我在这……厉澜……”要是在就好了,想到这,又涌出眼泪。
厉澜慢慢感受到了陈离,渐渐安静下来。陈离强自镇定,用镊子夹了小块棉布伸进去,试着给他除去余下血块。
“啊——”像把尖刀突然插入,厉澜大叫一声,身体猛烈抽搐起来。“厉澜!”陈离马上停下,抵住他的额:“没事,没事,没事的……”手轻轻抚摸他脑袋。
过了一会,厉澜喉间挤出“母后母后”的碎音,嘶哑含混,听起来像在喊“母亲”。陈离知道他想娘了,茫然无措,只是轻拍他的背。
厉澜断断续续喊着,似痛苦,似幸福,渐渐,渐渐,陈离不由自主哼起笛曲。
这是军中常吹的思乡曲,讲述母亲深夜思念远戍边关的孩子,曲音轻柔哀婉,如泣如诉。恍惚中,厉澜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母后坐在床边哼唱摇篮曲,母后的声音很好听,他每次没听完就撑不住睡着了……
可,身体为什么这样痛,这样痛,他开口想告诉母后自己好痛,怎么用力都说不出来,喉咙火烧般疼,一股温热涌上来。
他闷哼一声,呕出一口血,睁开眼,看见陈离哭了。
“对不起!厉澜,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做错了,我真的做错了……”陈离喊了起来。
他努力不去想自己对厉澜造成的伤害,不去想厉澜以后怎么面对自己的脸,不去想厉澜会不会在昨晚的阴影中过一辈子……
他压抑着,只想先治好厉澜的伤,可听到厉澜不停喊痛,终于什么都想到了。
真的错了。
他张扬大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痛苦悔恨。
厉澜看见陈离的目光快要哭碎了,急得摇头叫喊,想告诉陈离“别哭别哭,我不痛了”,嘴角的薄痂渗出血来。
陈离听不清他的话,却明白他心意,哭笑道:“我不想守寡,厉澜,听到了吗?”拿过厉澜的手摸自己的脸,又用棉布轻按他嘴角。
厉澜手指摩挲陈离的脸,口中嗯嗯嗯地不停回应着。陈离哭了一场,心绪好点,冷静下来,继续用镊子夹棉布擦拭。
厉澜被他一哭,彻底清醒,打起十二分精神忍痛。他身体反应仍强烈,但没喊痛,也没痛晕,硬生生挺过去,出了一身冷汗。陈离也是满头大汗,总算清洗完了。
地上积了一堆血布,木桶的水变成了血水,屋里弥漫着血腥味。陈离收拾了,将剪刀、血布、碎衣等一股脑儿丢进桶里,提起桶,打开门,清凉的月光洒在身上。
厉澜怕他走,一直看着他,陈离没走,只是挡在门口低声说话,很快提桶温水,夹着床单被褥等物转回,门从外面合上。
他打湿新面巾又帮厉澜擦了一遍,再轻轻托着他身体,抽出床单、垫褥,将新的褥子垫在旁边,铺上床单,缓缓抱起厉澜挪到上面。
厉澜衣物、血渍都除去了,伤口未结痂,不能穿贴身衣物,赤/条条趴在素白的床上,陈离给他盖了层暖被,心里想着明天要晒被子。
厉澜疲累已极,眼皮越来越重,每次合上又弹开。陈离掇张矮凳坐在床头,手伸进被中抓住他手柔声道:“睡吧,我一直在。”
厉澜听了他的话,缓缓合眼,朦胧睡去,睡一会又痛醒,醒来看见陈离果然没走,正看着自己,又放心闭眼,如此三四次,每次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
陈离看他醒来便会给他喂水,但厉澜喉咙肿着,每次都吐出来,只沾湿了口唇。这样一直折腾到下半夜,身体疼痛稍缓,才睡得安稳些。
陈离寸步不离守在床头,感到一阵寒意,似乎降霜了。他怕厉澜现在身子弱抵受不住,轻手轻脚出了房,到厨房找到个手炉,烧点炭放入,提着往回走。
月沉霜重,藏舟仍跪在院中。
陈离目光瞬间冷下来,一眼不发走过去,火炉的暖光映在藏舟霜白的脸上。
陈离抓着衣领将他提起,摸到他怀中匕首,拔出,扎进胸口,一插到底,鲜血不断涌出,染在手上,在霜夜格外温热。
藏舟不闪不避,受了这一刀,脸上神色柔和许多:“没有将军,就没有藏舟……”陈离内心丝毫没有触动,冷冰冰地道:“走吧。”
“……”藏舟抬头愕然。陈离在他身上揩尽手中鲜血,沉声道:“下次一定杀了你。”不愿多说一个字。
哐当一声,房中传出声响,陈离偏过头,厉澜好像醒了,提火炉快步回房。藏舟看着他转身,消失在门内,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沉,倒在了地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