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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灵真 毁容了 ...


  •   厉澜全身是伤,很快痛醒,隐约感觉有人在剪自己衣服,吓得弓起身子,瑟瑟发抖,接着耳中传入卢大夫苍老的声音:

      “厉大夫,是我,是我,我是卢大夫啊,我给你看伤,上了药就好了,来,乖,别怕……”

      厉澜眼睛肿了,艰难睁开一条缝,看见卢大夫和丁礼、丁贺正担忧地望着自己,知道自己终于回来了,不会死了,身体慢慢松懈。

      刚才动作太大,一松下来,全身剧痛,但也只闷哼一声,发不出更多声音。

      卢大夫见状,想尽快给他止痛,手刚碰到,厉澜立刻变得惊恐无比,又开始发抖。

      卢大夫明白,厉大夫被强/了,这是他身体的本能反应,不能强行脱衣,否则只会再次伤害他。

      他端起已放凉的药,舀了半勺,喂到厉澜嘴里,想等他吃了药,昏睡过去,再行治伤。

      厉澜想喝药,可喉咙肿了,无法下咽,试了十几次都混着血水吐了出来。卢大夫给他闻麻药,没效果,连试几种麻药,厉澜仍清醒。

      他不明所以,还像之前那样想问厉大夫怎么回事,但厉澜的嘴巴、喉咙都破了,说不出话,连呻吟都很轻微。

      凭借几十年从医经验,卢大夫隐隐察觉不对劲。他在厉澜昏迷时给他脸上、手上的伤口都涂了药,现药效发作,一处处问他是否还痛,厉澜不断眨眼表示痛。

      卢大夫不信邪,换药再试,将医所常用止痛药试了个遍,无一起效。这下厉澜和卢大夫都明白了,药物对他无效。

      卢大夫想起之前给厉大夫开的安神方也无效,似乎记起什么,叫丁礼抱来医书,拧眉对灯查了两刻钟,边查边摇头叹息,一会说“不对”一会说“不该”。

      两徒弟在旁一头雾水干焦急,心想师父醉心医术也不挑时候,想自己动手给厉大夫治伤,却又不敢。

      最后卢大夫合上书,颤巍巍在纸上写下“灵真”二字。这是千年难逢的半仙体质,福祸相倚,毒物无效,良药失灵,但医书记载有限,具体如何、是否能解,他也无从得知。

      将纸放到厉澜眼前,厉澜也刚知道怎么回事,眨了眨眼。他之前切菜切到手、烧火烧到手也涂过药,无效,伤口慢慢自愈了,那时他就怀疑过,但还不敢肯定一切药物都无效。

      喝安神药时一心想着陈离,没心思去想安神药为什么不起作用。何况一个人的心神怎样本不算病,为药物所不及,安神类药物治的是其他并发症,功效有限,心神本身,神医也无能为力。

      卢大夫见他眨眼,还是不敢相信,反复确认,厉澜始终眨眼。卢大夫神情沮丧,垂下手,信了。

      对大夫来说,发现如此稀奇的体质,原该高兴,此刻却沉痛万分。他凝思良久,看着厉澜缓缓道:“对不住了,厉大夫,治伤要紧,丁礼,丁贺,帮厉大夫除去衣服”

      厉澜想让卢大夫帮自己清理伤口,可一听这话,身体抖得厉害,想止也止不住。

      两个徒弟看了,不敢动手,踌躇道:“师……师父,弟子不敢,会……会弄伤厉大夫。”卢大夫催促:“快,快,做大夫的,有何不敢?”厉澜连连眨眼同意。

      丁礼鼓起勇气,一碰到厉澜,赶快缩手,手不住颤抖。真的做不到。他知道厉大夫经历了什么,伤在哪,伤得多重,心疼得不行,眼睛早红了,要是亲眼看到伤口,肯定崩溃大哭。

      丁贺吓得退后几步,使劲摇头:“不行不行,找将军,去找将军,让他来……都是他不好,是他的错……”退到门口,跑了出去,丁贺跟着追出。

      厉澜更加恐惧,眼珠左右转动示意别去,吃力地抬手抓住卢大夫,他不愿让陈离看到自己这样。

      卢大夫知他的意思,慢慢放下他手:“厉大夫,你看清他。”转身出了房门。

      走到前院见两个徒弟在门口抱头痛哭,过去宽慰了几句,让丁礼回房照看厉大夫,丁贺驾车带自己去将军府。

      他们到将军府一问,发现陈离出城了,又马上赶到卫守司,正好打四更更鼓。这晚恰好方副将值夜,听通报说“卢大夫来找将军,说是厉大夫出事了”,慌忙将人请进来。

      卢大夫并不明说,只说“厉大夫命在垂危,请将军速归”,方副将也不多问,依言写信,派流星马火速送往青霜镇。

      陈离接到信快马加鞭赶回悬镜城,已是中午。他冲进房间看见厉澜遍体鳞伤趴在床上,全身血污,吓得脸唰一下白了。

      他一路在猜厉澜发生了什么,想过恶疾、中毒、溺水、车祸、自残自尽……就是没想过有人胆敢伤他,明明藏舟……

      藏舟!突然想到什么,悔恨内疚之情瞬间涌上心头,压得他几欲窒息。

      他把厉澜毁了。
      他就这样,把厉澜毁了。

      厉澜原该无忧无虑生活,却活生生被他陈离,毁了。他头痛欲裂,扶住门框努力镇定,慢慢,慢慢,走到厉澜眼前。

      厉澜忐忑半天,听有人叫将军,惊喜之情还是胜过一切。他看见陈离身穿紫袍,面白如纸,什么表情也没有,想起之前的留锋毒,反而被他吓到了,张开嘴巴想喊他,怎么都喊不出来。

      陈离看见厉澜脸肿起,两边嘴角撕裂,额、双颊、鼻子、下巴都擦破了皮,露出嫩肉,像被什么怪物咬了,整张脸都毁了。

      他不敢想象厉澜当时有多害怕多无助,可都已经这样了,他却还是含情脉脉看着自己,半点怪罪的意思也无。

      明明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为什么不怪?为什么不怪!他心痛得像在滴血,半晌,蹲下身子轻抚厉澜头发,颤声问:“厉,澜,说过的话还算数吗?你还愿意,接受我吗?”

      厉澜不停眨眼,抬手去摸陈离的脸。陈离抓住他手贴在自己脸上:“我答应,我早该答应,厉澜,厉澜……”

      厉澜拼命点头,肿胀的双眼闪出喜悦的光芒,只想喊陈离的名字。陈离轻轻搂住他,在他耳边道:“别说话,别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来给你清理伤口,好吗,好吗?”厉澜再次点头,心里在说,好,陈离,怎样都好。

      陈离看厉澜的伤到现在还没清洗,已猜到原因,见厉澜答应,柔声道:“好,好,等等,等我,我先,先请教卢大夫。”他有治伤经验但不专业,站起身问卢大夫要注意什么,厉澜目光一直跟随他,怕他突然离去。

      卢大夫低声说明该怎么做,告诉他灵真体质的事。陈离并不惊讶。他难过到了极点,反而什么都能平静接受。

      房中早已备好清理伤口用的温水、棉布、剪刀等,陈离呆呆看着桶中冒出的水汽,真希望一切都是幻觉,可厉澜身上暗红的血渍不断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都出去吧。”他语气变得很淡。卢大夫犹豫道:“将军,让老夫留下……”“不用,我来就行。”

      卢大夫知将军向来说一不二,不再说什么,他折腾一晚,筋疲力尽,带着两个徒弟出去,出到门口,扭头看了眼屋内两人,轻叹一声,合上了门。

      陈离正想过去闩门,突然咣一声,门开了,李研和一脸憔悴地站在门口。

      今早他照常起晚了,出门匆忙,在路边摊买个烧饼,边走边吃,吃到一半,见前面有人不断往后跑,边跑边说:

      “哎呦!死人了,死人了!”
      “死了好几个呢,就在前面巷子里。”
      “快快!去认认。”……

      一队官兵匆匆经过。

      看来是真的。他惯常爱看热闹,这样的大事怎能错过,说不定还跟卫守司有关,那他这个参军更要去看看,当下顾不得应卯,三两口吃完煎饼,转身跟上。

      跟到一条小巷中,巷内人挤人,议论纷纷,堵得水泄不通。

      李研和大声嚷着“让开”“让路”,撸起袖子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见地上躺着两个大汉,身首分离,断头的表情见鬼般惊恐,旁边一大滩血,黑褐色,还未完全凝结,看样子是昨晚半夜被杀,脖颈断口平滑,显是高手所为。

      他看两人衣衫不整,猜是流氓遭报应了。罪有应得!除了死法惊悚点,没什么好看的。

      现场血和呕吐物的气味混在一起,难闻之极,他只想快点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听前面还有尸体也顾不上看,全力往外挤,心想还好煎饼吃完了,否则哪还有胃口?今早煎饼烙得又匀又圆,可不能浪费。

      人越聚越多,他好不容易挤到人群外,倚着墙休息会,听着人群议论不休,忽然“厉大夫”“藏舟”等字眼钻入耳中,心头起了不祥预感,忍不住凝神细听,听出端倪:厉大夫被强/了,藏舟杀了人。

      瞬间,他胃里翻江倒海,一下冲到嗓子眼,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哇”一声吐出了来,直吐得昏天黑地,胃里没东西才停下,人已经站不稳了,整个瘫坐在地上,心里一直念“不可能,绝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

      缓了很久,直到人少,慢慢扶墙站起,刚起身,双腿一软,又坐在地上。他气得怒吼一声,人群安静片刻,随即理政司的人挤出来察看。

      他们认得李研和,忙上前扶起:“李参军,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李研和恍若不闻。其中一个捕快见他不答,又钻入人群禀告上司,上司也认得李研和,命人先将他送回卫守司。

      两捕快领命,搀着李研和走出去,上了街,街声喧闹,李研和听了,渐渐缓和,挣了挣,摆摆手道:“不用,有劳,不用,放开,放开!”顿了顿:“我自己能走,别跟着我,别跟着我……”

      两人相视点头,同时放手,李研和头也回地往前走。两人见他行走如常,乐得省事,转回复命。

      李研和进了东医所,穿过前院,走到后院,见藏舟跪在太阳底下,心里渗出寒意,快步绕过他,撞开厉澜房间的门,门一开,看见厉澜浑身是血趴在床上,没了人样,彻底傻眼了。

      这哪还是那个千娇百媚的美人?他“啊”一声大喊,喊声直透过屋顶:“厉澜,厉澜,你,你毁容了!毁容了!”

      陈离与厉澜对望一眼,马上起身将他拉到廊下,叫让他冷静点,李研和一刻也冷静不了,乱摇着头道:“将军……将军,厉澜毁容了,毁了,全毁了,你去看,去看啊,你怎么忍心?狠心!你好狠心……”眼泪哗哗流下。

      陈离抓住他肩膀道:“李研和,听着,厉澜的伤可以治好,不会有事,知道吗?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先回去,丁礼丁贺,送李参军回去休息。”两兄弟忙将李研和扶出去。李研和脚跟着走,头不停摇,始终无法相信。

      陈离站在原地,目光掠过庭院中跪着的藏舟,重新回房闩上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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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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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