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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冷神明的下意识偏爱 雨后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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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初晴的第二天清晨,苏逾白醒来时发现屋里的炭盆已经被人重新添过炭了,被褥里的汤婆子还是温的,摸着铜面还带着一丝余热。他坐起来揉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光清澈得像被雨水洗过一层,连窗纸上的纹路都比往日清晰了几分。
他洗漱完推开院门时,陆砚辞正好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沿搁着勺子,冒着细白的热气。他看见苏逾白站在门口,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碗递到他手里,只说了两个字:"喝了。"
苏逾白低头一看,是一碗红枣山药粥,熬得米粒都化了,红枣剥了核撕成细条,山药切成了指甲盖大小的小块,浮在乳白色的粥面上。他端起来尝了一口,温润微甜,顺着喉咙一路暖下去。等他喝完抬头时,陆砚辞已经转身往书房方向走了,月白衣摆被晨风掀起来一小角,肩线在日光下拉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
苏逾白端着空碗站在门口,嘴角弯了一下。系统说他会下意识偏宠,他本来是信的。但亲眼看见这个词变成"每天一早端一碗亲手熬的粥站在院门口等着"这种具体的画面时,苏逾白还是觉得系统那个"下意识"的用词太轻了。
这一日的行程陆砚辞并未明说,但苏逾白收拾好自己走到庭院里时,正好遇见陆砚辞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东西朝偏门方向走。他看见苏逾白便放慢了步子,偏头说了句:"去后街看看。"苏逾白跟上去,两人并肩穿过垂花门往王府后街走去。晨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拖成两道细长的浅灰。
后街比正街窄了一半,两侧多是些小铺面,卖笔墨纸砚的、卖干果点心的、还有一两家挂着旧招牌的书铺。陆砚辞走得不快不慢,他走在靠街面那侧,苏逾白走在靠墙那侧。苏逾白一开始没留意,走到第二家铺面时他忽然发现——每次路经巷口或岔道口吹来穿堂风时,陆砚辞都会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身,把他挡在风来的那一面。这个动作幅度很小,外人看着甚至看不出他在移动位置,只是一个极细微的肩部偏转、半个脚步的微调,风就被他接住了。
苏逾白在第三个巷口时终于确定了这不是巧合。巷口的风卷着昨夜残留的水汽扑过来,陆砚辞在他左前方侧了半步,他的肩线正好挡在风口方向上,苏逾白只能感觉到他衣料上微弱的暖意被风带过来,而那股湿冷的风完全落不到自己身上。
"王爷。"苏逾白开口喊他。陆砚辞偏头。
"你走那边吧。"苏逾白指了指街面那侧,"我走外面可以看铺子。"
"不用。"陆砚辞说着已经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了,步子节奏完全没有被打乱。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更没有意识到苏逾白已经看穿了那个"下意识"的规律。
苏逾白跟在后面,看着他肩头那一片被晨光照亮的地方,忽然觉得这个人无论是主神还是摄政王,身体的习惯都比语言诚实得多。他的语言那么冷、那么少,可他的身体一直在说:挡风、让暖、靠近。
后街尽头有一家卖旧书的铺面,门板半开着,门口摆了两筐泛黄的册子,顶上盖着防潮的油布。苏逾白停下来蹲在筐边翻了翻,手指刚翻开一本游记的封面,一阵湿冷的风从巷子那头卷过来,带着深秋独有的凉意。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颈,那阵风还没完全落定,他的视线里就多了一角月白衣料——陆砚辞从两步远的地方走过来,站在了他的左侧方。那个人背对着巷口,正脸对着他,像一个活的人肉屏风,把所有来自那个方向的风都挡在了自己脊背上。他低头看着苏逾白手里的书,表情平淡,问了一句:"喜欢?"好像他只是换了个地方站,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站的位置正好是风口。
苏逾白仰头看着他,日光从陆砚辞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被光镀边的轮廓。苏逾白说:"其实风不大,我不冷。"陆砚辞垂眼看了看他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指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苏逾白那只拿着书的手腕,把他的手连同书一起拉到了自己身侧的暖处——不是那种强势的拽,只是把他的腕骨拢在自己掌心和衣料之间,隔了一会儿才松开。
"挑好了回去看。"他说,声线平淡得像在说"早点回去吃饭"。但苏逾白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捂过的腕骨,那处的皮肤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这一次苏逾白没有说谢谢。他站起来把那本游记夹在腋下,在陆砚辞转回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把自己的步子稍微挪近了一点——从并肩的距离缩成了几乎贴着肩的距离。他的袖口轻轻擦着陆砚辞的袖口,每走一步都擦一下。陆砚辞没有避开,他没有换到街面那一侧去,也没有侧身挡风了——因为他身边那个人已经靠得足够近,近到不需要挡。
回府的路上阳光更暖了一些,把昨夜积在地缝里的水汽慢慢蒸干。两人并肩穿过垂花门时,府里正在洒扫的下人看见他们走近,纷纷低头靠边让道。陆砚辞走在前面半步,苏逾白跟在他侧后方,两个人的袖口在步行幅度里时而碰在一起、时而分开,像两根被风偶尔吹到一起的线。
进了院子,管家迎上来正要说什么事,话到嘴边突然咽回去了——他看见陆砚辞的左衣袖上沾了一片什么,定睛一看,是桂花花瓣,黏在袖口靠近手肘的位置。而那片花瓣所在的地方,恰好是苏逾白一路走来袖口擦过的位置。管家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王爷,午饭备好了",就低头退下了。
苏逾白跨进书房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庭院——阳光落在青砖地上,昨夜被雨打落的桂花已经扫干净了,但廊下的石阶缝里还残留着几片浅黄色的花瓣,被日光晒得微微卷了边。他低头看了一眼陆砚辞的袖口,那片花瓣还在。
苏逾白伸手把那片花瓣拈了下来,放在自己掌心里看了看。陆砚辞低头看见他的动作,目光在花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耳根那一线又染上了薄薄的暖色。他什么也没说。但他走进书房后,默不作声地把那件袖口沾过花瓣的外袍脱下来叠好,放在椅背上,没有让下人收走。
午饭后苏逾白靠在书房窗边的矮榻上翻了翻那本旧游记,日光隔着窗纸漫进来,把纸页照得微微发暖。他翻了两页就困了,眼皮沉得撑不住。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有人走近,他微微睁开眼缝,看见陆砚辞站在榻边。那人的手伸过来,把他滑到腰间的薄毯往上拉到了肩膀的高度,指腹在毯缘上压了压——像在确认它裹好了。然后他听见脚步声轻轻远去了,门被带上了,合页转动的声音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轻。
他睡了一个很暖的午觉。醒来时毯子还好好盖在他身上,榻边的小几上多了一碟切成小块的梨,旁边搁着一只小瓷碟,里面盛着浅琥珀色的蜂蜜。
苏逾白坐起来,拈了一块梨蘸了蜂蜜放进嘴里。甜的、凉的、润的。他偏头看向窗外,日光已经偏西了,廊下的光线变成了暖金色。他看着那碟梨和蜂蜜,忽然想起来:他从来没有跟陆砚辞说过自己喜欢梨蘸蜂蜜吃。
没有人跟他说过。系统没有。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但陆砚辞就是知道了。
苏逾白把最后一块梨吃完,把瓷碟放回小几上。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灵契亲密度:+3%。当前总亲密度:28%。】
苏逾白问系统:"他什么时候知道我吃梨要蘸蜂蜜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像在后台翻找什么数据,然后弹出一行极小的字:
【主神于第二日深夜调用位面数据库查阅任务者原身味觉偏好记录。查询时间为子时三刻。查询关键词:苏逾白、饮食偏好、甜食、梨。检索时长:17分钟。】
苏逾白看着那行字,靠在榻上笑了一下。子时三刻。怪不得他早上端粥的时候眼里有一圈极淡的青色,只是被晨光遮住了。
"十七分钟就为了查一个吃梨蘸不蘸蜂蜜?"他对系统说。系统没回答。但它弹了一个表情符号——一个极简的、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用的笑脸:「:)」
苏逾白把那个笑脸看了好几遍。"你从哪里学来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显示:【数据来源:主神陆砚辞操作日志附件。备注:"任务者可能会喜欢这种表达方式。"】
苏逾白把脸埋进靠枕里笑出了声。窗外的日光更斜了,暖金色铺了一地。他靠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腕间的银色纹路,那处微微烫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月洞门另一边,有人正站在厨房里,对着一个刚洗完的蜂蜜罐子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