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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别人不能比的纵容   苏逾白 ...

  •   苏逾白坐在案前翻看那本调查册子,越看眉头越紧。三年前的苏氏抄家案表面上是"通敌叛国",可册子里夹着的几份旧档抄件却显示——所谓的"密信"笔迹比对只有一份匆忙的初勘记录,无人署名,无人复核。主审官是当年礼部的一个主事,如今已经连升两级,正是昨日那位来王府传口谕的侍郎。
      苏逾白正要翻到下一页,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通报声:"王爷,兵部王尚书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陆砚辞放下手里的公文,看了苏逾白一眼。苏逾白会意,合上册子站起来要往内间避让,陆砚辞却抬手示意他别动:"坐着。"
      苏逾白坐回去了。他低头继续翻开册子,但耳朵竖着留意厅堂那边的动静。脚步声在厅堂门口停了片刻,一个略微发沉的中年男声响起:"王爷,老夫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两桩事。"陆砚辞的声音平静如常:"说。"
      "第一桩是西北军饷的事,账目已经拟好,请王爷过目。"纸页翻动的声音响了几息,"第二桩嘛……"王尚书的语气压低了半分,像在斟酌措辞,"昨日朝会后有人私下与老夫提及,王爷近来府上留了一位姓苏的年轻人。此人出身——"他顿了一下,"王爷也知道,苏氏是三年前的案底人家。王爷权倾朝野,身边留这样一个人,怕惹来闲话。"
      苏逾白翻页的手指停了。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陆砚辞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落地都像铁钉入木:"第一桩事,西北军饷的账目你放在案上,本王会看。第二桩事——"他停了一下,苏逾白隔着帘子都能想象他此刻的神情,那双眼睛底下的温度大概已经收得干干净净,"你在教本王做事?"
      王尚书的声音瞬间矮了三分:"老夫不敢!只是朝中人多口杂——"
      "朝中人多口杂,你让他们当着本王的面说。"陆砚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回去告诉他们,本王留什么人、住什么地方、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他又停了一下,声线微微压低了半分,带着一种极淡的、让听者脊背发凉的冷意,"还有,苏氏那桩案子,本王会亲自重查。你让那个姓陈的主事——现在是侍郎了——把他三年前的勘验底档找出来,本王要看。"
      帘子这头,苏逾白低下头继续翻册子。他翻到第三页时忽然发现一件事——那行"主审官陈志远"的名字下面,被人用朱笔画了两道横线,旁边批了一个字:"查"。笔迹比册子里其他字都重一些,像在用力确认什么。苏逾白偏头看向帘子外面,陆砚辞正端起茶盏,侧脸在日光里被勾出一道清楚的轮廓线。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但苏逾白注意到了——他端茶盏的手很稳,但放下来时杯底碰在桌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线。
      王尚书没多久便告退了。脚步声出了院门之后,厅堂重新安静下来。苏逾白从内间走出来时,陆砚辞正站在案边收拾那本王尚书留下的军饷册子。他看见苏逾白出来,手上的动作没停,但语气比方才对着王尚书时低了三度:"听见了?"
      "听见了。"苏逾白在他对面坐下,随手帮他理了理那叠册子的边角,"王尚书说的是实话。以我现在的身份,你留我在府里确实会惹人说——"话没说完,陆砚辞抬眼看了他一下。就那一下,苏逾白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那一眼的温度不高,但里面有某种东西,像一扇门在合上之前最后透出来的一道缝隙,让苏逾白清楚地看见了一道命令:不要说这样的话。苏逾白把话头一转:"……那王爷什么时候开始查?"
      陆砚辞收回目光,把那叠军饷册子推到桌角:"明日。"他说着顿了一下,像在权衡什么,然后伸出手,把苏逾白面前那本摊开的调查册子往前翻了两页,指腹在某一行字迹上轻轻点了点,"这个人,陈志远,当年经手了你家的案卷。他如今在礼部,手里应该还有一份没入档的勘验底稿。明日我去户部调往年案宗,会顺便让他把底稿送过来。"
      苏逾白看着他那根点在纸面上的食指,忽然注意到——指尖那一小片皮肤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被纸张边缘割的,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他伸手握住陆砚辞的手腕,把那根手指翻过来看了看:"昨天抄了一夜?"
      陆砚辞被他握着,没有抽回。过了两息他才说:"没多少,只是整理了一下。"苏逾白低头看着那道浅浅的划痕,拇指在伤痕边缘轻轻擦了一下,像在确定它不疼了。然后他松了手,把册子合上放回陆砚辞面前。"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他说。陆砚辞看了他一眼。
      "你要去户部?"
      "你查我家的事,我总不能坐在府里吃桂花糕。"苏逾白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尾音甚至还带着一点笑,但陆砚辞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拍后点了点头:"好。你跟着。"
      午后的日光从窗格子里斜进来,把桌面上那叠册子的边角照得微微发暖。苏逾白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王尚书那句"怕惹来闲话",又想起陆砚辞那句"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他偏头看着对面那道正在批文书的侧影,忽然开口:"王爷。"陆砚辞抬眉示意他继续说。
      "你刚才说,你留什么人、做什么事,都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苏逾白弯着嘴角,"那我算你什么人?"陆砚辞的笔停了。他搁下笔,抬起眼看苏逾白。午后的光线把他的瞳孔照成浅淡的琥珀色,里面那片深潭此刻没什么霜,更多的是某种被问住了之后正在快速翻找措辞的、极短暂的空白。他看着苏逾白,看了足足三息,然后说了一句:"你算——"
      他顿住了。像在找一个词,但这个位面的语言库里没有一个词能精准地描述苏逾白在他那里的位置。过了片刻,他放弃了找词,转而伸出手,拿起苏逾白面前那只空茶杯,替他斟满了新茶。茶汤注入杯底发出清润的水声,在安静的午后书房里格外清晰。他把斟满的茶杯推回苏逾白手边,然后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批公文。
      他没有说答案。但苏逾白看着面前那杯茶——温度刚好、茶叶是他喜欢的清浅口感、连杯沿转过来的方向都恰好对着他顺手的一侧——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整个王府上下,从管家到厨娘到洒扫的下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得到这种程度的"顺手"。陆砚辞的"纵容"从来不是用语言来表达的。它是具体到一杯茶的朝向、一句"坐着"的命令、一个挡在风口上的肩线。是别人千方百计想靠近都碰不到的边,在他这里,只是一句"你跟着"就能得到的全部权限。
      傍晚时分,苏逾白从书房出来回东院。路过厨房时,他听见里面有人在低声说话。一个年轻厨娘的声音带着几分艳羡:"那位苏公子又在书房待了一整天,王爷连批公文都要他在旁边坐着。""可不是嘛,"另一个声音接话,"我今早送点心进去,看见王爷把自己那碟荔枝全推给苏公子了,自己一口没动。那可是北狄进贡的,统共就这一碟。""你看见没?王爷看他的眼神——"话没说完,厨娘的声音突然收住了。苏逾白走进厨房门槛,对着两个僵在原地的厨娘笑了一下:"荔枝还有吗?"
      年长那个厨娘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赶紧从案板底下端出一碟洗好的荔枝,双手捧着递过去:"有、有!苏公子您——您拿回去吃!"苏逾白接过来拈了一颗剥开,果肉莹白透亮,入口清甜。他嚼着那颗荔枝对两个厨娘说:"王爷那碟也送去书房了,你们不必另备。"厨娘点头如捣蒜,看着他转身走出厨房的背影,互相看了一眼,什么都不敢再说。
      苏逾白嚼着荔枝往回走,暮色把庭院染成一片暖橙色。他走到月洞门口时停了一步,偏头看了看陆砚辞书房的方向。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端坐着、垂着头、还在写。桌上那碟荔枝搁在案角,一颗都没少。
      苏逾白走进东院,把那碟荔枝放在窗台上,剥了第二颗。甜意在舌尖化开,他在心里对系统说:"把今天灵契亲密度报一下。"
      【灵契亲密度:+4%。当前总亲密度:32%。检测到主神今日主动触碰宿主次数:7次。包括:递茶时指背擦过、扶肘一次、挡风三次、握腕一次、备注:主神将本人份额的贡品荔枝整碟让与宿主。该行为触发位面规则中'专属偏宠'隐性数据加成,灵契值额外+1%。】
      "还有这种规则?"苏逾白把荔枝核吐在手心里,看着系统那行字弯了嘴角。系统沉默了一下,弹出了最后一行:
      【备注:该隐性规则由主神在绑定当日于后台手动添加。原始规则库中并无此项。】
      苏逾白看着"手动添加"四个字,把第二颗荔枝核也吐在了手心里。他在窗沿上趴了一会儿,暮色越来越深了,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他偏头看着月洞门那边影影绰绰的灯火,轻声说了一句:"陆砚辞,你也太会了。"
      他没有提高声音。他知道那个人听不见。但他腕间的灵契纹路微微烫了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感应到了什么,正偏头看向这个方向。
      苏逾白把碟子端进屋,剥了第三颗荔枝。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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