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契机 昨 ...
-
昨夜，017提及的失忆打开了林羁的回忆。
之前他去看过许凄立的收养证明。3116年，他们正式建立亲子关系，养母：许凄立。养子：林羁，证件经官方认证。许凄立这些年养他的时间不假，不说有多关心，但尽到了作为“母亲”的职责，之后就是他12年来见到的世间——荒凉，争夺，惺惺相惜，各式各样的人类相处方式，带有目的，带有利益，带着算计。
那一年是林羁被许凄立收养后4年，林羁问了许凄立一个问题。
“我们作为先进的研究院，为什么要研究生产大量的快食。这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浪费吗。”
许凄立听完没有回答，而是带他去了“落花”层。通过证件进入时就有一股扑面而来的铁锈味。可能是边界的原因，目之所及皆是生锈的钢铁堆积，倒塌的建筑被玻璃碎片扎入，尘土蒙尘。越往里走，渐渐有了人声，那里的人在钢铁废墟上建起自己的居所，尽管很少有阳光照入这里，却也有零星绿叶。那里的人经常咳嗽，说几句话就会咳一声，像是心跳的起伏来告诉自己和别人自己还活着。往那些阴暗角落里看，交易，打斗，孤儿。这里到处都充满了人，每个角落。明明有时会有阳光照入，但每个人都选择当一只老鼠，盯着别人的吃食，盯着对方的钱财。那些目光落在林羁身上，成了赤裸裸的审视。
之后，就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许凄立带自己离开时，那些人的眼神，似是憎恶，似是期盼。恶什么，又盼什么。出去之后，林羁就问了许凄立。
“他们活得很苦，我们确实应该帮他们，但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想想办法呢。”
“他们有想过，但活得太苦，就只记得要活着了。”
只记得要活着，只记得自己需要生存，这就是理由了吗。
回到格林尼治研究院，林羁问出了那句话。
“他们不思进取，光靠外界救济，就真的救得了他们吗。”
“救不了。”
“那我们为什么要……”
“为了保持，保持现有的规矩不被打破，保持最后能够支撑我们生存的底线不被冲破……”
许凄立云里雾里的这句话明显还有后续，但她却硬生生止住了。
“他们需要生存，我们就给他们生存的空间。有所需，有所供，现在是最好的。”
“难道就没有改变这种处境的方法吗。”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只剩下微风吹入。
“太难了。”
许凄立丢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林羁一人在研究院里想，他们要生存，那为什么不研究出一种可以直接在他们那里的土地上种植的东西呢，这样他们可以自产自销，研究院也可以回归到它正确的位置上。
想法很好，行动也很快，但这一想，就是8年。许凄立曾劝过他几次，但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劝告的话语成了每天的早点休息。林羁伴随着自己的回忆渐渐睡去。
新的一天，又要日复一日的研究了。但可惜，科研之路漫漫长。
那里的土壤中铁锈含量太高，且一年日照次数不过个位数，空气中粉尘弥漫，质量堪忧。也正因如此，实验一直得不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林羁不是没有想过去“落花”实地勘察，但每每要到实践时，那里的人都是辱骂驱逐他们，说着这些玩意有什用。为了不浪费资源，林羁一行人就很快放弃了实地，转变为模拟实验。
但虚假的实验模拟怎么能跟外界的变化相比。
林羁累躺在自己的办公椅上，今天没有带017出来，办公室里只有林羁一个人。他仰着头，因为昨夜017的话语，让他又想起了“落花”。
017是从“落花”里找到的，017里的记忆储存是自己以前在“落花”的样子，实验需要“落花”的具体数据。现在，017出现在自己身边，带出了自己失忆过的可能。
这何尝不是一个契机，或许再去看看，可能会有惊喜呢。
但这不是一个冲动的决定，那里鱼龙混杂，人类只剩下了生存的欲望，说错什么，穿错什么，都会成为老鼠争夺的对象。而且，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进去过了，时间在那里又会改变什么，谁也说不定。但一直用模拟欺骗的只会是自己，或许是该去看看了。
林羁在下班时间告诉了他们自己的想法。祝荆的妹妹祝鸢直言道：
“我们之前试过了不是吗。”
川行舟也附和道。
“但我们不能一直活在虚拟里。这些模拟数据只能呈现算法里的思考成果，带不来更直接可靠的结果。我们要解决问题，就要从实践开始。”
多说有8年，少说有4年的研究一直没有突破口，不光同事们的兴趣会被消磨殆尽，上层也提出警告。一把悬在头上的剑迟迟未落，对谁都没有好处。
祝荆插入：“你说得对，那我们要怎么做。”
林羁展开蓝屏，上面都是以往被驱赶的原因——被监视了。
川行舟：“但林羁你是知道的，那里的人就像老鼠一样，你做什么都会引起骚动，他们只相信自己认知里的东西。”
“嗯，所以我想，我们的勘察日期可以长一点。长到他们熟悉我们，认为我们也是老鼠为止。
我知道这其中需要花费的时间精力有多少，但不能因为得不到一个完美的计划就止步于此，我们需要试错。”
沉默。这个决策突然而坚定，让人惶恐又期盼。
底下已经窃窃私语上，发表着自己的理论。祝鸢的开口停止了这细微的声音。
祝鸢：“上层那里，你想让许主任担保吗。”
潜台词，许凄立知道这件事吗？
“她会理解我的。后天就走。”
川行舟反倒无所谓，伸了个懒腰：“你说行，就行。我去跟其他人说说这件事。”
“嗯，不用太多。至于其他人，我不强求，想来的，后天会议室集合。”
得到准许的祝氏兄妹就离开准备后天行程了。林羁去找了许凄立，刚进入她的办公室，就听到她说：“你要去‘落花’。为了你的理想？”
川行舟的传播速度还挺快，但很不幸先传到了许凄立的耳中。
“万事总要试试。”
这句话很熟悉，跟当年他母亲说出口的一模一样。
“我会替你隐瞒，3个月后必须平安回来。”
“这么爽快，我还以为……这是什么。”
许凄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枚稻穗徽章给了他。
“这里有定位器，定要时刻带着。等你回来后，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许凄立把那枚徽章别在林羁的内衬衣领上，稻穗上有一些掉漆了，原本金光闪闪的颜色也变得雾蒙蒙的。许凄立看着那枚徽章出了神。
“嗯，知道了。”林羁开门出去，留下了在回忆里的许凄立。
林羁带着这枚徽章回到了家，开门发现017站在门口，似是等了自己很久。
“主人，你回来了。营养液已经备好，洗澡水也同样。还有017今天没有大多的动作，大多时间都在门口等你回来。”
林羁看着这堵墙一直站在自己面前，就绕过它进了家门。
“嗯，知道了。”
“你先等等，我之后跟你说些事情。”等自己忙完了再跟它说“落花”的事吧，带上它百利而无一害，就是可能会有点烦人，自己出去一天就要一直等，不麻烦吗。
“好。”017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客厅里植物软垫下。林羁自然接过它的等待，毕竟那种盯人的眼神太过直白。
等到一切事项完成后，林羁坐到了017对面开口：“017，可以跟我说说我以前在‘落花’的事吗。我想知道。”
“怎么了吗。”说着就已经伸出手腕找出自己的记忆储存。
“没事，给我说说。”
017在说出每一个场景时，都会打开自己的记忆储存给林羁看那时真实的画面。有时是玩闹，有时是认真，有时是熟睡，有时是害怕。一整个记忆储存是围绕林羁展开的一场回忆。林羁看着这些照片，看到了自己以前的样子，看到了异于今世的“落花”，也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在一棵百年老树下，看着小时的林羁，同017一起把他围起来，四面八方地逗弄着他，惹得他一直笑。
那时的自己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什么都不用管。但林羁对此已经没有感觉了，他只注意到了那时“落花”的样子，土地贫瘠，钢铁建筑耸立，甚至能看见一些低级智能体的身影。每个人脸上都是平和的笑容，那时候的人们好像更包容，接受着流浪，贫瘠的一生。
今非昔比，眼前所见和记忆里的差别太大，不像是随时间流逝自然变化成这样的，更像人为。林羁想着，又想起了许凄立说过的“活着”。
从原始时代开始，人类是从游走到定居，从采集到生产的转变。食物的获得方式也变得复杂漫长，如果放到现在，出于简单直接，很有人会选择游走。会是这种原因吗。
但这一切都只是林羁的猜测，事实是什么，总要亲眼看过，亲手摸到才行。
“017，后天我们要去‘落花’。你要跟我一起去。”
“好。但是你要允许我一直待在你身旁。我的记忆大多都是12年前的，‘落花’的情况可能已经不同昨日，我无法预测你的安危。”
“没事，说不定我还能在那里找回一点关于自己的记忆的线索。”
林羁起身，拿自己的手腕碰了碰017的，两个人的通电就加上了，做完这些就走进了房间：“你准备好衣物，还有依照你脑子里的‘落花’模板发到我这里。”
“好。”
后天，一天的时间来得及筹备一切。林羁这次去的目的并不单一，需要备好应对多种情况发生的计划。017在客厅里想着，阳台上的垂盆草比昨天长高了2毫米，期望它可以一直成长，长到整个阳台都是它的枝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契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