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无铭春山

18、自私 川行舟

　　川行舟行走在铁轨上，周围都是黑暗笼罩着他。
　　他不仅是无法面对落安，更是心中的那份回忆。以前的易随也跟着小孩一样，只不过易随比她幸运一点，遇到了川行舟。
　　他漫无目的地行走，一直走到了1号线的出口。那里的混凝土有着土地的味道，又让川行舟想到了今天遇到易随的样子。
　　他现在变得成熟、独立，在这里找到了谋生的办法。虽然是独自一人，但生活过得很好。
　　落安也是，可能是一个人承受那些事，但本心却没有变，反而理性逻辑思维倒是涨了很多，是个勇敢的小孩。
　　川行舟想到之前落安扯着自己衣服的样子，不禁嗤笑一声，看着那个样子，又想到易随了。
　　在一开始遇到易随的时候就想着怎么把易随弄进研究院里，但是易随的随口一句话让川行舟觉得这个小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了。
　　“哥，我活得很好，你呢。”
　　“哥啊……也不错。”
　　“是吗，但你的眼睛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明亮了。”
　　易随说着点了点川行舟的脸颊，这个动作是小时候川行舟经常会对易随做的。
　　川行舟的思绪随着手腕上蓝屏的亮起而断裂。
　　这小孩已经会用这种方式打发自己了，身高也长了不少，也许他真的过得很好。这样想着，川行舟借着蓝屏的光亮往回走。
　　落安还没有醒，手中还紧紧握着川行舟给她的柠檬糖。
　　几人见他回来了，就把落安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让川行舟坐在那里。川行舟伸手摸了摸落安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他们本来计划这次回来是准备复盘一下的，但突然出现的落安打乱这些计划。林羁也想着明天也行，正好都休息一下，把017招呼过来坐自己旁边。
　　祝荆也准备给祝鸢铺好床，松松枕头。但是在众人都准备好进入休息状态时，川行舟坐下就直接开口说一句。
　　“该要做的事要做，来聊聊呗，今天的收获。”说着就往后一靠，略带轻松和散漫地看着他们，像是之前还在研究院里的样子。
　　几个人本来都准备跳过今晚了，但又知道川行舟是个倔脾气，今天落安还发生了意外，他需要一个抒发口，就都顺势从睡袋里坐起来，拿出自己的蓝屏记录开始对接今日发现。
　　川行舟抢先说着自己的发现，脸色看起来较为平静，嗓音也没有多沙哑。
　　“我去逛了那些人住的地方，环境质量非常差，向上的楼梯都生锈了，那里面的人生活还算规律，但似乎都只想着自己，也不常出门和对面的人聊天。”
　　有的时候，争吵声在那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声音。
　　川行舟没有说自己遇到易随这件事，毕竟这算自己的私事，也对研究没有什么帮助。
　　林羁听着川行舟的话语，又想到了之前在街口看到的那一幕，面色凝重。017则在一旁认真记录下川行舟的话语，方便林羁后续查看，也顺便向祝荆点点头示意他们说。
　　祝荆看到017的示意了，又看了眼面目僵硬的林羁。
　　是又在发呆吗？还是单纯不想听。
　　祝荆不知道，但还是拍拍祝鸢，自己开口。
　　“在探索期间，发现了喜欢在路边、草地、石头下的土里做窝的草地铺道蚁。我们在跟踪一只时去到了住宅区附近的……类似基础采石场这种地方，在最终路径下找了一块巨石。扫描其内部结构后，发现里面满是冗杂的通道。”
　　祝荆说着自己的发现，祝鸢则在最后补充结论。
　　“草地铺道蚁的生命力顽强，有它们在，植物的生长不成问题。所以我们觉得，那些散落在采石场上的巨石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那些石块的内部结构都是这样的？”林羁插入话题发问。
　　“你不说话，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川行舟看着“死而复生”的林羁调侃道。
　　林羁其实一直在听他们讲话，只不过想的东西有点多，面部表情忘记保持了而已。
　　祝鸢听到他的问题，也只是摇摇头说道。
　　“并不是，只有那一块。但含有通道的那一块体积很大，没认真测过嗷，且那些散落的石块含量基本相同，也可以当做研究。”
　　林羁听着点点头，也算有点进展，拿右手肘了肘017示意ta记下来。
　　“你呢？林羁，对于这些人的精神思想方面，有什么看法。”川行舟转头看着林羁，顺带看了眼落安。那孩子翻了个身，看来是做梦了。
　　“暂时都是浅表化的内容，我觉得他们都很……自私，简单来说是这样的。”林羁略带犹豫地说道，因为这只是第一天看起来，还有点刻板印象。但也说不准之后的事情。
　　“在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了小孩推搡、邻居吵架等不计其数的普通社会矛盾。
　　在深入了解之后发现，‘落花’的中心管理层会采取简单粗暴的方式缩减人数，不限于……人肉暴力。
　　他们利用资源的匮乏和人类的求生意志将两者捆绑在一起，让人们为了生存而厮杀。
　　而且，在外观看的那些人也都是冷漠地看着那些血液乱抹的画面，这不仅说明这种事情的发生频率很高，而且还能推断出自私冷漠很可能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内在观念。”
　　林羁尝试用委婉一点的词语去描述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情，但当说出来的时候，他又觉得没必要。
　　委婉是留给后世编纂谎言的漏洞，但他们需要面对现实。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一起……额……人肉厮杀？为了什么，钱吗？”川行舟感觉有点荒缪，不敢赌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也许是，但之前我和017去了一家早餐店，那里的工作节奏十分紧迫，烤面饼里的肉馅还是生的就端上来了，本来还想给你们带几个，但看到那些还在动的肉块我就放弃了。”
　　林羁说着身体哆嗦了一下，喉咙里也有一股反胃的味道，017看到觉得有点好笑。
　　祝鸢听到这脸色也是十分难看，开始龇牙咧嘴庆幸自己没有看到。
　　“咦~那除了这些呢。”川行舟双手搓了搓自己的两臂，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除了这些，还有店铺规律，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每种类型的店铺只有一家。并且根据017的说辞，这些店铺貌似都是家族继承，外人没有经营的权力。”
　　林羁说着就指了指坐在自己旁边的017。
　　“家族经营？把阶级摆到明面上来了，这种时候还要坚持自己的地位吗。”祝荆听着皱起了眉头，也觉得十分荒唐。
　　“人不同，心不同，但有些观念就是这样，他们觉得只有阶级存在，才有秩序可言。”
　　林羁在感受到他们的反感情绪时就开始思考出这一结论。
　　但不得不说，这一个结论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下确实是正确的。
　　如若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幸福美满的样子，那“公平”二字又该如何体现。
　　“但放在现在就不太可能是正确的，现在的时候是已经……”
　　川行舟想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他发现在自己旁边的落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轻轻握着自己的手腕，一闪一闪的眼睫毛扫过自己的小臂，有点痒。
　　落安没有察觉氛围的异样，在清醒了几分后就艰难地坐起身来。
　　但是腿上的伤并没有完全好转，起身发力的时候腿拖了后腿，落安整个人差点往后倒，但也没松开那颗柠檬糖。
　　川行舟的手从落安醒来一开始就，一直虚浮地撑在她的身后，防的就是这一下。
　　“唔……知母姐姐，你们回来啦。”
　　小落安睁开眼睛，揉揉眼睛，放下揉揉眼睛的手，撑着川行舟的手臂站起来，目光直接锁定在了祝鸢身上，直愣愣地向她走去，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祝鸢的旁边，抬头望着祝鸢的脸问她。
　　“你们回来这么早，真好。”
　　祝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本来以为这孩子开口可能会是道歉，可能会还索要，但从未想过是一句“真好”。
　　祝鸢怔愣愣地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落安，嘴巴一张一合但最终说不出什么话。
　　“姐姐怎么不说话呀。”
　　祝荆看到了自己妹妹僵住的身体，就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清醒点。
　　林羁则在这时对着落安招了招手，说道。
　　“落安，过来，哥哥答应给你带吃的。”这样说着，让017把那一袋东西拿出来。
　　“真的吗！谢谢……哥哥。”落安听到林羁的话，又看到那一大包的食物，直接激动地向林羁扑了过去。
　　林羁接的这份激动有点措手不及，整个人微微向后倾倒，幸好有017扶着他的腰，要不然一人一孩都得睡地上了。
　　“嗯，打开看看爱不爱吃。”017听着林羁说这话，就把那一袋东西打开给落安看。
　　但小落安看也没看，在林羁的怀里一直蹭，还一直傻傻地笑。
　　被忽略的川行舟有点好气但也有一点无奈，这孩子，从睁开眼就不看看自己，倒是睡着了抓着自己得紧，手里的柠檬糖也没有丢掉，小孩。
　　017看到这一幕有点担心林羁，他怕林羁承受不住这份猛烈的感激，又要开始思考落安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地感谢自己了。
　　他今天已经受到过冲击了，不能再受刺激了。
　　这样想着，手往林羁的方向伸过去，想把在林羁怀里的落安抱出来。
　　但林羁那里显然接受良好，任由落安在自己身上一直闹，还轻轻拍了拍017伸过来的手直接拒绝解救。
　　好吧，至少他不会感到难受就好。
　　“好了，落安，不要闹了，快吃东西，你是不是已经很久没吃了吗。”
　　林羁制止了落安的胡闹，将落安抱起放在017已经打开很久的食物袋前。
　　但是落安有点犹豫，看着那袋食物一直没有动作。
　　“怎么了，是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