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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爱你
沈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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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离开都军府的那一日,天是灰的。
他刻意走得决绝,背影挺直、半步未回,任凭身后那人呕血泣咒、碎尽真心。
所有冷漠、所有绝情、所有脱口而出的利刃,全是他硬生生咬着血吞下去的假戏。
一出,赌尽了两个人的余生。
他踏出宅院不过半刻,暗处守候的黑衣人如约现身,将一个安然无恙的孩童交还到他手中。
弟弟懵懂抬头,抓着他的衣袖,轻声喊他哥哥。
人质归位,风波暂歇。
反派信守了交易,再无动静,却也彻底碾碎了沈砚活着的最后一点暖意。
他安顿好弟弟,暂时安置在远亲家中,衣食周全、住所安稳,替他铺好了往后余生所有的路。
他本以为……他忍过这一场万人唾骂的背叛,熬过这一生一世的误会,至少还能远远看着宿迟活下去。
哪怕宿迟恨他入骨,哪怕此生不复相见。
可世事,从不遂人愿。
不过三日。
一道惊雷般的噩耗,轰然砸落进沈砚耳中。
——都军府宿迟,油尽灯枯,夜中猝逝。
沈砚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一瞬冻结。
耳边风声轰鸣,世间所有声响尽数褪去,只剩下那日宿迟呕血落泪、嘶哑怨咒的模样,一遍、一遍、疯狂回荡在脑海。
【我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他放过他了。
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沈砚踉跄奔走,一路风雪凌乱,跌跌撞撞奔赴城郊墓园。
一方新碑,孤冷立在荒草之间,干净、清冷、无声无息。
碑上无名,却葬了他此生唯一的爱人。
再也绷不住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沈砚双膝重重砸落在冰冷泥土里,指尖抚着冰凉的碑面,喉咙一紧,失声崩溃大哭。
哭声破碎、绝望、痛到脱力,像是要把这几日所有强忍的委屈、所有伪装的冷漠、所有无人知晓的煎熬,全部哭出来。
“宿迟……”
“你骗我……”
“你明明说……会好好撑着……”
你说听我的话好好养病,你说余生都黏着我,你说舍不得死……
怎么最后,留他一人,活在人间炼狱。
他哭到浑身脱力,指尖死死抠着碑前泥土,掌心磨出血痕,眼底一片死寂。
他活着,没有意义了。
这场被逼的背叛,成了他和他之间,永远解不开、永远来不及解释的死结。
哭过一场,沈砚慢慢站起身,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死寂。
他回头,妥善安顿好年幼的弟弟,寻了安稳宅院、托付可靠亲人,把往后岁岁年年,尽数安排妥当。
再无牵挂。
他终于,可以去陪他了。
一日午后,沈砚重回空无一人的都军府。
庭院依旧,草木依旧,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等他回家、黏他温存、久病孱弱的人。
老管家守着空宅,满目沧桑悲戚,看见沈砚归来,眼底只剩复杂的酸涩。
沈砚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郑重,字字清晰。
“管家。”
“我与宿迟,早已拜堂成婚。”
“生死都是属于他。”
“他走了,我理应与他同葬。”
管家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眼眶瞬间通红,连忙上前劝阻。
“沈先生!万万不可啊!”
“先生已逝,人死不能复生,您还年轻,您的日子还长!”
“何苦这般执念,何苦拿自己性命殉情!”
沈砚轻轻摇头,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剩温柔的笃定。
“我不长。”
“从我逼不得已转身弃他那一刻,我的日子,就已经到头了。”
“他恨我、怨我、至死都以为我负他真心。”
“我活着,只剩愧疚和煎熬。”
“唯有随他而去,方能赎罪,方能圆满。”
管家红着眼,百般劝说,句句苦心。
可沈砚心意已决,再无半分动摇。
他谢过管家这段时日照拂,独自回到他们曾经同住的卧房。
屋内陈设依旧,枕席微凉,还留着昔日温存的余痕。
沈砚走到柜前,缓缓拉开最底层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小小的白瓷药瓶。
无人知晓。
这瓶药,是他自从得知宿迟病重无医那日起,就悄悄备好的。
那时他便打定主意——
若宿迟来日先走,他绝不独活。
他舍不得留他一人黄泉孤冷。
只是他从没想过,最后会是以这样惨烈误会、这般破碎决裂的方式,送别他的爱人。
沈砚拧开瓶塞,仰头,尽数吞下。
药味清苦,顺着喉间蔓延至五脏六腑,冷得彻骨。
他放下药瓶,整理好衣襟,一步步缓缓走出都军府,一步步、慢慢走向城郊墓园。
风吹起他的衣摆,温柔、安静、毫无遗憾。
他跪在宿迟墓碑前,轻轻靠着冰凉石碑,眼底温柔得快要落泪。
日光落在他苍白安静的脸上,干净又虔诚。
“宿迟。”
“那日的背叛,是假的。”
“我从未负你,从未弃你,从未不爱你。”
“我句句绝情,皆是演戏。步步转身,皆是求生。”
“可我最后,还是弄丢你了。”
“你死前恨我入骨,没关系。”
“你说做鬼也不放过我。”
“好。”
“我来陪你了。”
“生生世世,任你纠缠,任你怨恨。”
“再也不分开。”
他缓缓闭上双眼,呼吸渐渐轻浅、慢慢平息。
最后一丝温度,消散在微凉风里。
荒草孤碑前,少年安静长眠。
他这一生,
人前负心薄情,人后殉情而终。
世人皆知他弃病重夫君、绝情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