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爱他就依依他
...
-
书斋雾浓如滞，静得能听见人心崩裂的细微声响。
宿迟长跪不起，身形卑微到泥土里。
沈砚垂眸望着脚边的人，心口像被温水泡软，又被冰刃死死抵住。
两年囚困的委屈是真的，被锁住自由的不甘是真的。
可此刻这人放下一切、跪地求他可怜的绝望，也是真的。
他僵立良久，喉间酸涩翻涌，压得呼吸发紧。
他终于松口，声音轻而冷，带着强忍的哽咽：“我陪你。”
宿迟浑身猛地一震。
死寂灰暗的眼底，骤然炸开一点濒临破碎的光，他微微抬头，通红的眼眸紧紧凝着沈砚，像濒溺之人抓住最后一缕浮木，不敢置信。
“你……”
“我留下来。”沈砚打断他，字字清晰，温柔却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你余下的日子，我不走、不闹、不寻山河、不访四方。”
“我守在河畔书斋，安安稳稳陪着你，顺着你、迁就你、好好照料你。你怕的纷争祸乱，我避；你怕的别离离散，我忍。”
宿迟指尖发颤，胸腔剧烈起伏，好不容易燃起的希冀，轻轻颤着。
可下一瞬，沈砚的话，彻底将他这一点微光，生生碾碎。
“但婚书，我绝不签。”
“名分，我绝不要。”
宿迟脸色瞬间煞白，方才亮起的眼底，一寸寸沉下去，碎得无声无息。
他喉间发涩，卑微得近乎哀求：“就只是一个名头……仅此而已，我绝不困你半分……”
“不行。”
沈砚垂眼看着他，眼尾泛红，却冷得彻底。
“宿迟，我可以可怜你、可以陪你渡尽残年、可以为你暂时舍弃所有自由。”
“可我不会卖我的余生。”
“婚书落字，便是一生牵绊。往后世人皆知我是你的人，一辈子顶着你的名头，活在你的影子里。”
“你死之后，我还要背着这份归属，被你的过往、你的势力、你的名声捆一辈子。”
“我不要。”
他看着彻底失神的宿迟，字字凌迟，却句句坦诚。
“我答应陪你，是我心软，是我念你护我两年、念你命数可怜。”
“不是我默认你的捆绑，不是我甘愿做你的人。”
“我们可以相守到你最后一刻。”
“但我们无契、无名、无余生纠葛。”
宿迟跪在冰冷石板上，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他听懂了。
他赌上所有尊严换来的陪伴，从始至终，和情爱无关，和归属无关。
只是一场慈悲的施舍。
他哑着嗓子，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卑微到极致：“你就……不肯成全我最后一点安心吗？”
沈砚闭上眼，滚烫的泪意压在眼底，硬生生逼回去，再睁眼，只剩清冷决然。
“我成全你的心安，就要葬送我往后几十年的清白人生。”
“宿迟，你太自私。”
“你可以怕我无人庇护，可我也怕被你捆死一生。”
“我退到底线，给你陪伴。”
“你也要退到底线，接受无分。”
宿迟怔怔望着他温柔又绝情的眉眼，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算计、所有拼死想为他铺好的后路，尽数崩塌。
他熬病、扮恶、囚人、低头、跪地、弃尽尊严。
到头来，还是护不住他的余生。
良久，他缓缓垂下眼睫，通红的眼底彻底荒芜，所有的偏执锋芒，尽数死在这一刻。
他轻轻颔首，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掉的雾。
“好。”
“我依你。”
“无婚书。”
“无名分。”
他跪着，慢慢抬手，攥紧了空荡荡的掌心，攥住他这辈子求而不得的圆满。
“只求你……在我活着的每一天。”
“别离开我。”
“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