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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纸婚书 书斋雾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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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斋雾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砚那句决绝的“我不答应”,轻飘飘落下,却直接碾碎了宿迟撑了整整两年的硬壳。
方才还牢牢圈住他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那副宽肩窄腰、冷峭挺拔、从不让任何人近身的身形,一点点垮下来。
宿迟这辈子,从没有低过头。
战场枪林弹雨,他没跪过。渡口风浪滔天,他没怕过。世人冷眼、孤苦无依,他全部咬牙硬扛,骨头硬得比谁都沉。
唯独面对沈砚,他半点傲气都留不住。
他缓缓松开抵在墙面的手。
在沈砚猝然睁大的眼眸里,宿迟双膝一弯,毫无迟疑、毫无尊严地跪在了冰凉的青石板上。
他跪得端正,又跪得破碎。
脊背不再紧绷凌厉,微微塌着,常年撑住一切的骨架,此刻摇摇欲坠。
他抬眼看沈砚时,眼底的冷光彻底灭了。
只剩惶恐、怯懦、走投无路的卑微。
“我不逼你了。”
他声音很轻,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哀求,生怕吓走眼前人。
“真的不逼你了。”
“书斋的门,我再也不上锁。你想走就走,想看山河就去看,想访古帖、想游四方,我半字不拦。”
“你讨厌我困你,我以后再也不困了。”
他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从前他强势禁锢、出言威胁、霸道拿捏,是怕自己心软放手,会害了他。
可现在他知道——再强硬,留不住。
只能求。
只能用仅剩的尊严,求他可怜自己一次。
沈砚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骤然发酸,紊乱得一塌糊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宿迟。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偏执霸道的人,此刻跪在他脚边,褪去所有锋芒,卑微得让人心慌。
“你……”沈砚嗓音发颤,“你起来。”
宿迟不动,甚至微微前倾身形,越发恭谨、越发卑微,眼底泛起浓重的红,却死死忍着不敢落半点狼狈。
“我不起来。”
“沈砚,我求你一次。”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求人。
求得狼狈不堪,求得毫无底线。
“我身子不好,早年战乱落下的病根,养不回来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个月,撑不到几年。”
“我不怕死。我从小漂泊,无牵无挂,死在哪里都无所谓。”
他视线牢牢黏在沈砚身上,盛满了最深、最怯懦的恐惧。
“可我怕你没人护。”
“世道太乱了,我太清楚这世道吃人是什么样子。你性子软、心肠善、干净温柔,只会握笔修砚,不懂半分人心险恶。”
“我活着,我能挡在你身前,替你挡匪寇、挡纷争、挡所有觊觎你的人。”
“可我死了,你怎么办?”
宿迟喉间哽咽,语气卑微到极致,带着近乎乞求的颤抖。
“我以前锁你、凶你、逼你、不准你走,我知道我错了。我让你恨我、怨我、困得日日压抑。”
“你讨厌我是应该的,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我不求你喜欢我,不求你留我身边,不求你陪我度日。”
他抬眸,通红的眼底一片恳切,字字剖心。
“我只求你,嫁我一次。”
“就一纸婚书,一个名分。”
“往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自由尽数归你。你可以忘我、弃我、远走天涯,过你想要的安稳人生。”
“我只求他日我死之后,旁人看在我这桩名分上,不敢轻辱你、不敢欺辱你、不敢拿捏你。”
“沈砚。”
他微微俯身,近乎要伏下身去,姿态卑微得彻底。
“算我求你可怜我。”
“可怜我死后,无人护我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