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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答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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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雾沉沉,压得整间书斋窒息般安静。
宿迟后退半步,脊背绷得笔直,依旧是那副宽肩窄腰、冷峭迫人的模样,无人能看出他皮肉之下,脏腑早已被战乱旧毒啃噬得千疮百孔。
他心口隐隐泛着钝痛,细密的虚汗浸在脊背衣料上,被他死死隐忍压住。
他活不久了。
这个念头日日缠他、夜夜啃他。他不怕死,漂泊半生,刀枪风浪早就磨得他无牵无挂。
唯独怕一件事——他死之后,沈砚无人庇护。
世道大乱,流匪横行,权贵相争。沈砚干净温柔,只会修书制砚,性子太软,太容易被人拿捏。
他拼命困住他、锁死书斋、断掉他所有外出的路,从来不是为了占有。
是他太清楚,自己护一日,沈砚便安稳一日。
可他护不了一辈子。
唯一的法子,就是名分。
哪怕沈砚会恨他。
哪怕沈砚这辈子都觉得,自己是被他强行囚禁、强行捆绑。
他也认。
宿迟垂眸,压下心口翻涌的痛与酸涩,声音沉得发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沈砚,和我成亲。”
沈砚怔住,随即眼底漾开彻骨的凉意与失望。
他望着眼前常年禁锢自己的人,只当又是他偏执作祟,想用一纸婚书,彻底锁住自己仅剩的自由。
“你疯了。”沈砚语气淡凉,带着积压许久的疲惫,“宿迟,你还要困我到什么时候?”
“我守着你的书斋、顺着你的脾气、不吵不闹,已经够了。你为何连我往后的人生,都要一手攥死?”
宿迟指尖微颤。
他心里又痛又急,又委屈又绝望。
他想告诉他自己快死了,想告诉他自己所有的偏执都是怕他无人兜底,可话到嘴边,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他不能说。
不能让这束安稳的光,为他将尽的寿命半分黯淡。
他只能做恶人。
“我要你嫁给我。”宿迟重复,语气冷硬,近乎蛮横。
沈砚抬眼,眸色清亮又坚决,第一次直白的、彻底的拒绝他:
“我不嫁。”
“我不愿一辈子困在河畔方寸,不愿被你圈养一生。我是读书人,我想看山河辽阔,想看世间百态。”
“我不要你的束缚,不要你这种窒息的庇护。”
字字句句,都像细针,扎进宿迟早已千疮百孔的脏腑里。
宿迟喉间涌上腥甜,被他死死咽下。
他心里乱得彻底。
他想放他走,真的想。想让他去看山河,去访古帖,去拥有他想要的自由人生。
可他更怕。
怕自己一松手,乱世就把他吞得尸骨无存。
放他走,是成全。
困住他,是保命。
两件事撞在心里,逼得他近乎疯魔。
宿迟抬步上前,再度将人困在墙与自己之间,身形笼罩而下,压迫感重重压落,可眼底不再是纯粹的冷厉,是无人可见的狼狈与挣扎。
“就一次。”他嗓音低得发颤,带着近乎卑微的固执,“就听我这一次。”
“成亲。”
沈砚望着他,满眼只剩不解与寒心:“你太自私了,宿迟。你从来只想着自己要什么,从来不问我想不想要。”
“自私?”
宿迟低低扯了下唇角,笑意苍凉,眼底红意暗涌。
是啊,他自私。
他自私地舍不得放手,自私地宁愿被他憎恨,也要替他铺好后路。
他死死盯着沈砚温凉的眉眼,心口又痛又软。
他多想好好待他,温柔待他,放他自在无忧。
可他没有时间了。
他只能用最笨、最伤人的法子,赌自己死后,这世间尚有一丝情面可以护他周全。
宿迟俯下身,距离极近,声音压得极低,是警告,是哀求,也是藏尽一生的无可奈何。
“你恨我也罢、怨我也罢。”
“这辈子,你必须是我的人。”
“至少这样,我死后,没人敢欺负你。”
沈砚一愣。
最后一句极轻极轻,像风掠过耳畔,含糊得几乎听不真切。
可那里面藏着的绝望与疲惫,却重得压人心魄。
只是不等他细想,宿迟已经偏过头,掩去眼底所有崩裂的情绪,只余下一片冰冷偏执的强硬。
“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