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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道士是瞎子 沈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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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一路狂奔,终于在太阳快落山时赶到了镇子上。
他顺着路人的指引,穿过几条七拐八绕的窄巷,终于站在了那块写着“澜庭院”的破旧木牌前。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将怀里那袋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糖炒栗子塞进背包里,整理了一下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他抬手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咚、咚、咚。”
“有人吗?求求先生救命!”沈砚压低嗓音,语气里满是焦急。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沈砚心头一喜,刚扬起一个凄楚的表情,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开门的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老道长,也不是什么清冷出尘的青年修士,而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松松垮垮挽了个发髻的男人。
最要命的是,这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墨镜,手里还拄着一根盲杖。
瞎子?!
沈砚脑子里“嗡”地一声,差点没绷住表情。
【不是,奶奶你管这叫“道行很深”?!】他在心里疯狂咆哮,【这特么是个瞎子啊!我背着个百年怨灵来找瞎子驱鬼?这跟找兽医看脑血栓有什么区别!】
“小友,”那瞎子虽然看不见,却精准地“望”向沈砚的方向,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你印堂发黑,怨气缠身,还背着个……”他微微偏头,像是在嗅什么味道,“背着个脾气不太好的死鬼。”
沈砚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看得见?”
“看不见。”瞎子理直气壮地回答,盲杖在地上敲了两下,“但我听得见你心里在骂我。”
沈砚:“……”
【这瞎子不仅瞎,他还读心!】沈砚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宿迟那个疯子要是知道我来找了个瞎子,怕不是要当场笑死然后把我锁在床头一辈子!】
“别在心里骂了。”瞎子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你那个死鬼朋友要是知道你找了这么个半吊子,估计又要发疯。”
沈砚僵硬地迈过门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完了完了完了,这瞎子绝对不靠谱!】他一边跟着瞎子往院子里走,一边在心里绝望地呐喊,【宿迟那个变态要是发现我背着他偷偷找道士,还是个瞎子,他绝对会把我绑在椅子上,然后当着瞎子的面……】
沈砚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到了。”瞎子在一张石桌前停下,盲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沈砚僵硬地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背包带子,指节泛白。
瞎子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个看不见的人。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吧,你那个死鬼朋友,是怎么缠上你的?”
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咬着牙,把宿迟怎么缠着他、怎么折腾他、怎么逼他叫“老婆”的事情,挑挑拣拣地说了一遍。
说到一半,他实在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瞎子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砚:“……”
【你笑什么!】沈砚在心里疯狂尖叫,【你个瞎子笑什么!这很好笑吗!】
“好笑。”瞎子放下茶杯,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你这哪是被缠上了,你这是被当成老婆养了。”
沈砚:“……”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找了!这瞎子绝对是个骗子!】沈砚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我宁愿回去被宿迟那个疯子折腾死,也不要在一个瞎子面前丢人现眼!】
“别走啊。”瞎子的声音慢悠悠地从身后飘来,“你就不想知道,怎么让他放开你?”
沈砚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瞎子,肩膀微微颤抖。
【想……怎么可能不想。】他在心里苦涩地叹了口气,【可是……】
“可是你舍不得。”瞎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你心里,其实已经没那么怕他了,对不对?”
沈砚浑身一僵。
他站在夕阳的余晖里,脑海里突然闪过宿迟那张苍白却俊美的脸,闪过他俯身时眼底化不开的执念,闪过他轻声说“我等你变强”时的温柔。
沈砚死死咬住下唇,眼眶微微发热。
【……混蛋。】他在心里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宿迟,还是在骂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走回石桌前,坐下。
“……教我。”沈砚垂下眼帘,声音沙哑,“教我,怎么让他放开我。”
瞎子笑了,这次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好。”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沈砚的手腕上,“不过我得先提醒你——”
“你那个死鬼朋友,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鬼。”
“他是督军府的……”瞎子顿了顿,墨镜后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他是来讨债的。”
沈砚心头猛地一跳。
【讨债?】他脑子里“嗡”地一声,【讨什么债?】
“讨你欠他的债。”瞎子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忘了,沈砚。”
“你欠他一条命。”
沈砚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坠冰窟。
【我……欠他一条命?】
他死死盯着瞎子,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脑海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想起来了吗?”瞎子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带着一丝悲悯。
沈砚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宿迟。】他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眼泪从指缝间滑落。
【原来……原来是你。】
他欠他的,何止是一条命。
“现在,”瞎子收回手,声音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你还想让我教你,怎么让他放开你吗?”
沈砚坐在石凳上,久久没有说话。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夜色悄然降临。
他缓缓放下手,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异常平静。
“……不想了。”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想见他。”
瞎子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这才对嘛。”他站起身,盲杖在地上敲了两下,“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去哪?”沈砚一愣。
“督军府。”瞎子转过身,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你那个死鬼朋友,还在等你呢。”
沈砚猛地站起身,快步跟上。
他走在瞎子身后,夜风拂过,带来一丝熟悉的、冰冷的阴气。
他知道,那是宿迟的气息。
【……疯子。】他在心里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等我。】
【我来了。】
两人刚踏出院门,还没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笃笃”的盲杖敲击声,紧接着是一声幽幽的叹息。
“小友,请留步。”
沈砚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那瞎子依旧站在澜庭院的门槛内,夜风吹拂着他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他微微仰着头,虽然隔着圆框墨镜看不清眼神,但那张清俊的脸上却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你忘了事”。
“先生还有何指教?”沈砚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瞎子突然良心发现,要给他传授什么独门秘籍?
瞎子慢悠悠地伸出手,修长苍白的指尖在夜风中捻了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还没给钱呢。”
沈砚:“……”
【……啊?】
沈砚脑子里的粉红泡泡瞬间碎了一地,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闪了腰。
【不是,大哥,你刚才那副高深莫测、悲天悯人的样子呢?!】他在心里疯狂咆哮,【我还以为你要跟我交代什么惊天动地的宿命羁绊,我都准备好痛哭流涕、原地顿悟了!你特么现在跟我要钱?!】
“怎么,想赖账?”瞎子挑了挑眉,盲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本座刚才为你拨开迷雾、指点迷津,耗费了那么多心神,难道是用爱发电吗?”
沈砚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他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快步走回去塞进瞎子手里,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不用找了。”
瞎子熟练地将钱揣进宽大的道袍袖子里,指尖甚至还满意地摩挲了一下纸币的边缘。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欠揍的慵懒:“多谢小友慷慨。看在钱的份上,本座再送你一句忠告——”
沈砚警惕地看着他:【你最好别再说废话了。】
“你那个死鬼朋友脾气暴躁,等会儿见了他,记得态度好点。”瞎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还有,别告诉他你找了个瞎子算命,不然他可能会把本座的澜庭院拆了。”
沈砚:“……”
【这瞎子不仅贪财,他还怂!】
沈砚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连一句道别都懒得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身后,瞎子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抬起手,指尖在夜风中轻轻一弹,那张百元大钞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真是个好骗的小家伙。”瞎子低声呢喃,墨镜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邃的光,“不过……督军府那位,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院内,反手关上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吱呀——”
夜色重新归于寂静,只留下一阵穿堂风,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点属于沈砚的气息。
而在沈砚前方不远处,那股熟悉的、冰冷刺骨的阴气,已经如潮水般将他彻底包裹。
“老婆,”一道低哑偏执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你刚才,去哪了?”
沈砚浑身一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完了。】他在心里绝望地哀嚎,【瞎子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