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岸》白猫碎金

22、去死吧你 昨夜的

　　昨夜的春宵，早被冷风吹散。随便翻个身，痛感变席卷而来。

　　沈砚抬眼望着旁边挂着的绳子，又望了望身旁的鬼。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勒死，但是他不是人，怎么可能勒得死。

　　接着透进来的光，他死死盯着宿迟的脸，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心底忍不住冒出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他真的……生得极好。

　　只是一瞬，昨晚纠缠的画面一幕幕印在脑海里。

　　再好看又如何？

　　不过就是个死疯子。

　　“看呆了？”宿迟抵笑出声，他其实早就醒了，鬼需要睡觉吗？呵，不需要。

　　沈砚心头一窘，压下荒唐的念头，回怼道：“谁他妈看你了。”

　　他浑身依旧酸软，昨夜如何挣扎都被他禁锢着。

　　宿迟微微傾身，语气偏执：“一大早起来就看我，老婆，口是心非可不是好习惯。”

　　沈砚攥紧身下被褥，指节微微泛白，抬眼直直对上他深邃的黑眸，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微哑，却异常坚定：

　　“我只是醒了。”

　　“宿迟，昨晚的事我不会再任由下去。”

　　“我怕你一次、两次，不代表我会永远怕你。”

　　他眼底清清楚楚盛着不服输的韧劲，是被纠缠、被逼迫出来的强硬：“我会慢慢变强，我会找到办法。”

　　“你困不住我一辈子。”

　　宿迟静静看着他少年倔强的模样，看着他明明眼底还藏着一丝未褪的怯意，却硬撑着挺直脊背、和自己对峙。

　　心头的贪恋愈发浓重。

　　宿迟俯身，额头微抵着他的额，阴气温柔缠绕，没有半分胁迫，只轻轻出声：

　　“好。”

　　“我等你变强。”

　　“那你怎么还不走？”沈砚气呼呼的瞪着他。
　　“你在哪我就在哪。”宿迟毫不在意的说出口，但让沈砚听着就像一个疯子在自言自语，他哪会让这些话实现。

　　眼看太阳升高，沈砚知道该起来了，但是这货在这，自己又不好起来穿衣服，便道：“你转过去。”

　　“为什么要转，你身上上上下下我哪里没见过。”宿迟的不要脸超乎了沈砚的想象，顶着一张绝美的脸，却做着不要脸的事。

　　“我让你转过去！”沈砚怒斥道，见沈砚生气了宿迟慢悠悠的转过身去。

　　沈砚从来不会想到，宿迟是有透视眼，昨晚到刚才，在宿迟眼里他一直都是光溜溜的躺在自己身边。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奶奶温和的嗓音隔着木门传进来：“小砚，醒了没？早饭做好了，快起来洗漱。”

　　沈砚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看向身侧。他生怕宿迟骤然显露身形，吓坏年纪大的老人，眼神里满是慌张，无声对着宿迟使眼色，示意他藏好。

　　宿迟眼底漾开一抹玩味的笑意，周身翻涌的阴气瞬间尽数收敛，气息消弭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化作旁人无法窥见的虚影，静静立在墙角。

　　沈砚稍稍松了口气，扬声应答：“奶奶，我马上就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奶奶缓步走入屋内，目光一扫房间，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被褥凌乱地堆在床上，桌椅歪歪斜斜，地上散落着零碎物件，昨夜拉扯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

　　“这屋子怎么乱糟糟的？昨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奶奶快步走到床边，满脸担忧地打量着沈砚，“是不是夜里受了惊吓？”

　　沈砚顺着奶奶的视线环顾房间，又悄悄瞥向墙角的位置。奶奶目光扫过整片屋子，眼神毫无波澜，完全察觉不到这里还站着一个百年怨灵。

　　他心里落定，原来普通人根本看不见隐匿气息的宿迟。
　　沈砚慌忙遮掩，攥紧被单敷衍解释：“没有奶奶，我夜里睡觉不老实，折腾得乱了些。”

　　墙角的宿迟静静望着他，只有沈砚一人能捕捉到他眼底戏谑的神色。

　　沈砚匆匆整理好衣衫，跟着奶奶走出客房去往堂屋吃饭，身后一道无形的影子步步紧随。

　　等他落座板凳，身旁空着的位置悄然一沉，宿迟已然安安静静坐在他侧边，旁人肉眼全然看不见分毫。

　　沈砚握着碗筷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表面故作平静扒拉着米饭，心底早已盘算清楚：必须找机会把宿迟支开，抓紧时间去找道士。若是宿迟时时刻刻贴身跟着，自己的计划一定会被拆穿。

　　他心思翻涌的模样尽数落在宿迟眼中，对方微微侧首，冰凉的气息擦过耳廓，低哑的嗓音只传入沈砚一人耳中：“老婆，不好好吃饭，在心里面盘算什么呢？”

　　沈砚脊背一僵，面上不动声色，心底疯狂默念：疯子，变态，去死吧你。

　　奶奶放下手里的碗筷，担忧地望着走神的沈砚，轻声问道：“砚砚，怎么呆呆地不吃饭？从昨天回老宅开始，你就总是心神不宁的，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沈砚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故作镇定地回话：“奶奶，我真没事，就是昨夜睡得不安稳，有点犯困而已。”

　　他一边应付奶奶，一边余光悄悄瞟向身旁空着的板凳。旁人看不见，唯有他知晓，宿迟正静静坐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锁着自己。
　　硬碰硬反抗只会被轻易压制，他忽然想起宿迟从前说过的话：督军府，没有人了，怀表也不在了，所以我只能跟着你。
　　沈砚心底打定主意，硬法子行不通，那就假意温柔周旋。

　　匆匆吃完早饭，沈砚站起身，朝着身边空气伸出手，在外人看来就是莫名其妙。他故作牵引的模样，将旁人看不见的宿迟带回了房间。

　　房门一关，隔绝屋外的动静，沈砚收起慌乱，放软了语气开口：“宿迟，我们好好谈谈。”

　　宿迟靠在桌边，眉眼含笑，慢悠悠问道：“哦？想和我说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因为督军府空了，怀表也不见了，你才只能一直跟着我。”沈砚认真望着他，耐心劝说，“我愿意把怀表交给你，你先回到督军府待着行不行？”

　　宿迟不说话，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说辞。

　　“我还要在奶奶家收拾几天东西，事情处理完之后，我一定会亲自去督军府找你。”沈砚尽量说得诚恳，心里暗自盘算：只要把他支走，自己立刻出门寻访道士，彻底了结纠缠。

　　宿迟唇角勾起一抹偏执的笑意：“你就这么想让我先走？”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一直这样紧绷着相处。”沈砚硬着头皮继续劝说，“你先回去等着我，我说到做到，后续肯定去找你。”

　　“好，我答应你。”宿迟低笑出声，语气带着了然的纵容，“我先回督军府。但你要记住，不管你中途打算去做什么，最后都一定要赴约。”

　　沈砚快步蹲到行李箱边，伸手在箱底层层衣物里摸索许久，终于摸出那枚复古陈旧的怀表。他快步走到宿迟面前，将怀表直直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迫切：“怀表我给你拿来了，快收下，早点回督军府等着我。”

　　宿迟垂眸望着掌心的旧怀表，指尖慢悠悠摩挲着雕花外壳，抬眼看向沈砚，笑意带着几分玩味：“这么急切打发我离开？”
　　“咱们之前说好的，”沈砚硬着头皮回话，努力装得真心实意，“你拿着怀表回去，我收拾完行李，就专程过去找你，绝不食言。”
　　“行，我信你一回。”宿迟接过怀表，周身黑雾轻轻散开，身影一点点淡去，“切记，不许偷偷耍花样。”

　　沈砚目光牢牢盯着半空，直到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彻底散尽，才算放下心。可喜悦没持续几秒，他瞬间愁眉紧锁，心底暗暗发愁：糟了，只想着把宿迟支走，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道士。

　　他连忙走出房间，看见奶奶坐在院子里择青菜，立刻走上前去。
　　“奶奶，我想问您一件事。”
　　奶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他：“怎么了砚砚，慌慌张张的？”
　　“咱们村子附近，有没有法力高强的道士？”沈砚忐忑地问道。
　　奶奶眉头一皱，神色认真起来：“好好的怎么突然打听这个？你是不是在外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跟奶奶说实话。”

　　沈砚慌忙摇头，连忙编了说辞：“不是我，是我一个外地的朋友，最近总被邪物纠缠，过得特别煎熬，我想帮他寻访一位高人化解灾祸。”
　　奶奶闻言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原来是这样。要说咱们这一带最出名的先生，就是镇子上的澜庭院。”
　　“澜庭院？”沈砚眼睛一亮，急忙追问，“里面的道长靠谱吗？叫什么名字？”
　　“自然是靠谱的，周边村子遇上怪事，全去找他。”奶奶慢慢解释，“那位先生名叫窿繁，道行很深，专治这些阴邪纠缠的怪事。”
　　“太好了，谢谢奶奶！”沈砚心头落下一块大石，总算有了明确方向。

　　沈砚快步跑回房间，把所有要用的东西都收拾好，这个、那个。

　　奶奶也回到厨房把沈砚爱吃的糖炒栗子装进白色塑料袋，系好绳子。沈砚匆匆收拾完毕，双肩包稳稳挎在肩头，快步冲进厨房打算和奶奶道别。

　　他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只要窿繁先生能收服宿迟，自己就直接回城，往后怕是很难抽空回老宅看望奶奶了。

　　“奶奶，我准备出门一趟。”

　　奶奶闻声回过头，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香气扑面而来，袋里装的是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沈砚瞳孔猛地睁大，嘴巴微微张开，满脸又惊喜又酸涩，整个人都愣住了。
　　心底忍不住感慨：天呐，奶奶居然还记得我最爱吃这个。万一这次事成之后直接回城，好久都吃不到这么香甜的栗子了。

　　奶奶将袋子递到他手里，温柔笑着叮嘱：“知道你爱吃这个，特意给你装了一袋，路上慢慢吃。”

　　沈砚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袋子，鼻尖一酸：“奶奶，谢谢您。”

　　“出门这么急，是要去镇上吗？”奶奶打量着他背上的背包，随口问道。

　　“嗯，去镇上一趟，去找那位窿繁先生，帮我朋友处理麻烦。”沈砚低下头，语气闷闷的，“奶奶，我跟您说实话，要是事情顺利解决，我办完就直接回城里了，短期内应该没法再回老宅看您。”

　　奶奶闻言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这么快就要走？城里事情多，我也不拦着你。这栗子带着路上解馋，在外好好照顾自己。”

　　沈砚捏紧手里的栗子袋，眼眶微微发热：“我知道了奶奶。我办完事情，有空一定回来看您。”

　　“路上小心些，镇子路途不近，慢慢来不用着急。”

　　“放心吧奶奶，我会注意安全的。”沈砚依依不舍看向老人，又低头望着怀里的栗子，心里五味杂陈。一边盼着早日摆脱纠缠，一边舍不得疼爱自己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