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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局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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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道熟悉到让沈砚浑身战栗的阴气,完完全全将他裹死,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头顶扣落,勒得他呼吸发紧。
耳畔的声音低哑、慵懒,却藏着翻涌的戾气,温热的气息擦着耳廓扫过,带着死人独有的微凉,却烫得沈砚头皮发麻。
“老婆。”
宿迟就站在他身后,距离近得没有分毫缝隙。
沈砚四肢僵硬,连转头的勇气都没有,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后背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
完了。
真的完了。
那个瞎子明明还叮嘱他别让宿迟知道,结果这人根本就是守在半路等着抓他现行!
沈砚喉结滚了滚,声音发虚:“你、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的人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冷得人心头发慌。
“我该在哪里?督军府?”
宿迟微微俯身,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肩,指尖冰凉,一点点收紧,将他牢牢扣在怀里。
骨相清冷的脸颊贴着他的鬓角,语气慢条斯理,字字诛心:
“我等我的人回家。”
“结果等了半天,等不到。”
“反倒看见我的乖乖,背着我偷偷跑出去,找别的男人谈心。”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轻,极慢。
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阴沉。
沈砚心脏狠狠一缩,慌忙摇头:“不是!我没有找别的男人,我只是——”
“只是什么?”
宿迟打断他,指尖缓缓上移,轻轻捏住他的下颌,强行将他的脸掰向自己。
夜色下,少年眼底慌乱未散,眼眶还带着方才哭过的微红,眼尾泛红,看起来又乖又可怜。
宿迟盯着他这张脸看了两秒,眼底的阴郁非但没消,反而越积越浓。
“只是背着我,找人想摆脱我,对不对?”
宿迟的声音轻得近乎温柔,掌心却微微用力,捏得沈砚下颌发酸。
“沈砚。”
“你是不是又嫌我烦?”
“是不是又想着,怎么甩开我?”
每一句,都戳中沈砚心底最软最慌的地方。
沈砚被他问得心口发堵,连忙眨眼,鼻尖发酸:“我没有……我不是想甩开你。”
他方才在院子里明明已经想通了。
他不想走了。
他想见宿迟。
可此刻被宿迟这样阴冷偏执地盯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反倒一句都说说不清。
宿迟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薄唇微勾,笑意寒凉:
“是吗?”
“那你刚刚去澜庭院做什么?”
沈砚一噎。
完蛋,他连借口都编不出来。
宿迟看着他瞬间空白的表情,眼底的暗色彻底沉落。
他微微低头,额头抵住沈砚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彻骨的偏执:
“偷偷去找道士。”
“偷偷找人想解掉我和你的羁绊。”
“偷偷背着我胡思乱想。”
“沈砚,你胆子真大。”
沈砚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夜色压顶,身前是疯批怨灵满心的醋意与不安。
他看着宿迟近在咫尺的苍白眉眼,看着那双漆黑深邃、只装得下他一个人的眼睛,心口又酸又软。
他忽然就不怕了。
哪怕宿迟现在生气、发火、折腾他。
他都认。
沈砚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着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我是去找人了。”
宿迟眸色一沉。
“但我不是为了甩开你。”
沈砚睫毛颤了颤,眼底水光隐隐闪动,一字一句道:
“我是去问,为什么你一直缠着我。”
“为什么你明明那么凶、那么偏执,却从来不肯伤我。”
“为什么……我欠你一条命。”
空气骤然死寂。
宿迟脸上所有的戾气、所有的醋意、所有的阴鸷,在这一刻瞬间僵住。
他死死盯着沈砚泛红的双眼,瞳孔微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晚风掠过两人之间,吹得衣袂轻响。
良久,宿迟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知道了?”
沈砚点头,鼻尖酸涩得厉害。
“我知道了。”
“我欠你的。”
“是我忘了你。”
从前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躲避、所有的抗拒,在知晓真相的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怕的从来不是宿迟缠着他。
他怕的是——
他这辈子,好像怎么都还不清宿迟给他的深情与性命。
宿迟看着他眼底的愧疚与柔软,看着他不再躲闪、不再抗拒的眼神。
积压了百年的执念、等待、孤寂与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猛地抬手,狠狠将人扣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冰冷的阴气尽数收敛,只剩下偏执滚烫的占有。
“沈砚。”
他埋在他颈间,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你终于想起来一点了?”
沈砚靠在他怀里,眼眶发热,轻轻“嗯”了一声。
“嗯。”
“想起来了。”
宿迟抱着他,抱得极紧,指尖微微发颤。
下一秒,他微微抬头,抵着他的耳廓,语气重新染上危险又宠溺的笑意:
“那你还想让我放开你吗?”
沈砚心口一颤。
晚风轻轻吹过。
他抬手,轻轻抓住宿迟的衣袖,声音轻却无比坚定:
“不想了。”
“再也不想了。”
宿迟低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百年等待终于落定的温柔与疯魔。
他低头,鼻尖蹭过沈砚泛红的脸颊,轻声诱哄,又带着极致的占有:
“很好。”
“那这辈子。”
“你就好好留在我身边还债。”
“一辈子,都别想跑。”
宿迟的怀抱滚烫又冰冷,极致的力道箍着他腰肢,像是隐忍了百年的思念与偏执尽数倾泻,将他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
方才那句轻飘飘的“不想了、再也不想跑了”落地,空气彻底死寂。
若是旁人见了这模样,定然心软落泪,深陷其中。
此刻只有沈砚自己清楚——
这是一场局。
他半点前世记忆都没有。
若是他此刻直白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不信什么前世债,宿迟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定然会瞬间崩塌,醋意、不安、被欺骗的疯病会彻底发作,今晚绝对没完没了。
所以沈砚顺水推舟,演了一场幡然醒悟的戏。
【想起来个鬼。】
沈砚心里冷静得一批,疯狂吐槽:
【那瞎子纯属忽悠人,空口白牙编宿命,我从小到大的记忆清清楚楚,哪来的亏欠?还百年讨债,骗鬼呢。】
【但没办法,不装一下,这疯鬼今晚能拆了整条街。】
宿迟闻言,胸腔微微震颤,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失而复得的癫狂与温柔。
他低头,鼻尖反复摩挲着沈砚泛红的脸颊,冰凉的唇瓣轻轻蹭过他的眼睑,动作珍惜得不像话,像是触碰失而复得的珍宝。
“真好。”
“沈砚,真好。”
他一遍遍呢喃着他的名字,语气缱绻又偏执,积压已久的阴郁尽数消散,只剩下极致的满足。
“那你还怪我缠着你吗?”宿迟咬着他的耳垂,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想偷偷找道士,摆脱我吗?”
来了。
沈砚心头一紧,面上却半点破绽不露。
他抬手,轻轻环住宿迟的脖颈,动作生涩又温顺,眼眶红红的,声音沙哑软糯,完美拿捏愧疚模样:
“不怪了。”
“是我不好,是我忘了一切,还一直误会你、躲着你。”
“我不该偷偷去找人,不该胡思乱想。”
宿迟眸色彻底柔和下来,禁锢他的力道温柔了无数倍,可眼底深处的占有欲,依旧浓烈得化不开。
“知道错就好。”
他俯身,额头抵着沈砚的额头,漆黑的眸子沉沉锁住他的眉眼,一字一句道:
“既然记起来亏欠我了,那这辈子,就乖乖还债。”
“不准逃,不准躲,不准再背着我找任何人。”
“你的一辈子,只能用来赔我的债。”
字字偏执,句句禁锢。
沈砚表面乖巧点头,温顺听话:“我不逃了。”
内心疯狂翻白眼:
【还债?我欠你啥了?欠你天天缠着我、逼我叫老婆、半夜吓我的债吗?】
【那瞎子真害人,凭空给我扣了个千年债主人设,这下好了,以后发疯有正当理由了。】
【先哄着,稳住这个疯子再说。】
宿迟看着他温顺乖巧的模样,心头积攒已久的郁结彻底消散。
他低头,想要吻下来。
就在两人呼吸纠缠的瞬间,沈砚脑子飞速运转,怕演太过露馅,连忙微微偏头躲开,刻意露出一丝局促的羞涩与茫然。
“我……我只是隐约懂了一点。”
“很多事,还是模模糊糊的。”
宿迟果然没有多疑,只当他是记忆复苏不全,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愈发心疼。
他轻轻揉着沈砚的后颈,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和方才阴鸷偏执的模样判若两人:
“没关系。”
“想不起来没关系。”
“我可以慢慢等。”
“不管是一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你彻底记起来。”
“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
这话太过温柔,太过真心。
沈砚心口轻轻一颤,心里那点刻意伪装的冷静,悄悄软了一瞬。
他根本不信什么前世、什么宿命。
可他不得不承认,宿迟这份不管过往、不问缘由、疯魔到底的偏爱,是真的。
【真是个傻子。】
沈砚在心里轻轻叹,吐槽的语气慢慢软下来: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守着所谓的执念等了这么久。】
【算了,先不拆穿了。】
【就当……暂时顺着你吧。】
夜色深沉,晚风温柔。
宿迟收紧手臂,将完完全全温顺的少年抱在怀里,阴气温柔缠绕,将沈砚周身护得密不透风,隔绝了所有夜风与寒凉。
“跟我回去。”
“回督军府。”
他低头,在沈砚耳畔轻声哄着,带着独属于怨灵的偏执宠溺:
“以后不许一个人乱跑,不许偷偷去找外人。”
“你的心事,只能跟我说。”
沈砚乖乖点头,顺势借力靠在他怀里,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清醒又通透。
当少年真以为自己的骗局骗过了宿迟,殊不知宿迟早已经知晓他布下的局,便塌了进去,他早知道沈砚不可能心甘情愿的跟着自己回督军府,所以是局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