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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找到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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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走出幽深小巷,晚风依旧凉飕飕的,吹得后颈阵阵发寒。
他一路快步前行,不敢回头,心底反复回荡着那只孤魂说的每一句话——宿迟的执念、那枚怀表、和故人一模一样的眉眼。
沉甸甸的压迫感死死压在心头,加上古宅熬了两夜没合眼,一整天紧绷焦虑,浑身早已疲惫到了极致。
十几分钟后,沈砚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户型公寓。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生活用品样样齐全,收拾得妥帖温暖,是独属于人间安稳的烟火气。
可今晚,这份暖意半点驱散不掉他浑身的阴冷疲惫。
他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椅上,连灯都没多开,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床头小夜灯。腹中空空荡荡,明明晚饭没吃,却被接连的惊吓折腾得毫无食欲,连点开外卖、煮一碗面的力气都没有。
太累了。
身心俱疲,连指尖都透着酸软乏力。
沈砚草草洗漱完,躺倒在柔软的被褥里,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
紧绷了两天的神经骤然松懈,他几乎是闭眼就陷入了沉睡。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窗帘拉得严实,屋内光线昏暗,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夜半三更。
深浓的夜色死死笼罩着整间公寓。
睡得昏沉懵懂的沈砚,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下一秒,浑身骤然一僵。
他清晰地感知到——身侧的被褥微微下陷,有人躺了上来。
不是错觉。
一片刺骨冰凉的气息贴着被褥蔓延开来,阴冷、潮湿,带着古宅回廊里亘古不散的寒意,精准缠上他温热的身体。
一股极致的窒息感瞬间笼罩四肢百骸。
他意识清醒,思维无比明晰,清楚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清楚周遭侵入的阴邪气息,可眼皮重得像焊死一般,怎么都睁不开。
四肢僵硬麻木,完全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半分,像是被无形的阴气死死禁锢在床上。
鬼压床的恐惧,再次复刻。
沈砚心底瞬间炸开极致的恐慌,心脏狂跳不止,血液几乎逆流。
他拼命用力,死命想要睁开眼睛、想要抬手挣扎、想要翻身逃离,浑身肌肉绷得发酸,一次次发力,一次次徒劳无功。
黑暗里,那道冰冷的人影静静躺在他身侧。
距离极近,近到呼吸相闻。
微凉的气息缓缓拂过他的额角,轻柔、缓慢,带着百年孤寂的沉郁,一寸寸描摹着他的眉眼。
不知过了多久。
沈砚凭借极致的恐惧与求生欲,终于在沉重的桎梏里,硬生生掀开了一丝眼缝。
视线模糊昏暗,借着微弱的夜灯光芒,清晰看见了身侧的人。
黑衣,清瘦,眉眼清冷苍白,五官精致却毫无活气,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
是宿迟。
那个镇守百年古宅、偏执阴鸷的怨魂。
他微微俯身,垂眸凝视着昏睡的少年,空洞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执念与贪恋,缓缓低头,朝着沈砚的唇瓣,轻轻凑近。
近在咫尺。
冰凉的呼吸彻底笼罩下来,带着不容躲闪的侵占意味。
沈砚头皮炸麻,心底的恐惧瞬间抵达顶峰,疯了一样拼命挣扎。
牙关紧咬,浑身绷紧,四肢剧烈发力,不顾一切想要挣脱禁锢。
就在两人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
宿迟动作骤然停住。
他像是感知到了怀中人剧烈的抗拒与慌乱,沉默半秒,竟主动微微后退,缓缓松开了禁锢在他周身的阴气桎梏。
“咔。”
束缚骤然消散。
四肢瞬间恢复知觉。
重获自由的那一刻,沈砚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弹坐起来,浑身冷汗淋漓,瞳孔骤缩,极致的恐惧冲破所有克制,一声惊叫骤然破喉而出:
“有鬼!!”
尖锐的喊声在寂静的深夜公寓里骤然炸开。
下一瞬,一只冰凉透骨的手掌骤然覆上他的唇,牢牢捂住了他所有未尽的惊呼。
寒意刺骨,力道不重,却死死封死了他所有的声音。
宿迟依旧半倚在床上,身形慵懒又偏执,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锁着惊魂未定的少年,嗓音低沉空灵,带着百年沉淀的沙哑,语气自然又缱绻,厚颜至极:
“老婆,别叫。”
短短三个字,温柔又强势,带着不容辩驳的占有欲。
沈砚整个人彻底懵了一瞬,随即怒火和恐惧齐齐炸开,眼底泛红,拼命扭动脑袋,用力掰着他冰凉的手掌,眼眶通红,又气又怕,声音含糊地从他指缝里挤出来,满是戾气:
“你他妈!谁是你老婆!!”
他疯狂挣扎,胸膛剧烈起伏,惊魂未定的心跳迟迟无法平息,又怕又怒:“你放开我!你疯了吧!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凭什么乱喊!”
宿迟看着他炸毛慌乱、又怕又倔强的模样,空洞的眼底难得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唇瓣,力道温柔却不肯松开,语气格外认真、厚颜到底:
“你呀。”
“我的老婆。”
沈砚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咬牙挣扎:“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是!我从来不是!我和你素不相识!”
“怎么会素不相识。”宿迟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冰凉的气息扫过他耳廓,字字缱绻又偏执,“你回来了,回到我身边了。”
沈砚被他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气得脑袋发懵,又被他身上刺骨的寒意吓得心慌,语速极快地反驳:“我什么时候回到你身边了?我只是去老宅工作!我只是普通勘测人员!”
“那就是缘分。”宿迟全然不听他的辩解,自顾自认定,语气笃定得可怕,“百年了,我等的就是你。”
“你认错人了!”沈砚用力掰他的手,急得声音发颤,“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太多了!我不是你等的人!你赶紧走!别缠着我!”
宿迟垂眸盯着他气急败坏、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惊慌无措却依旧倔强反抗的模样,眼底的贪恋愈发浓重,掌心的温度依旧冰冷,语气却温柔缱绻,带着不讲理的执拗:
“没认错。”
“眉眼是你,轮廓是你,连生气的模样,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错不了,就是我的人。”
沈砚彻底被他气无语了,又怕又崩溃,呼吸急促:“你讲点道理行不行!那是一百年前的事!我是现在的沈砚!不是你等的那个人!”
“在我这里,没有从前和现在。”
宿迟缓缓松开捂着他嘴唇的手,却顺势抬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漆黑的瞳孔牢牢锁着他,字字沉哑:
“只有你。”
“不管轮回几世,长什么样子,都是你。”
“既然你回来了,就别想再跑了,老婆。
冰凉的指尖死死扣着他的下颌,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沈砚后背抵着床头,退无可退,浑身冷汗层层往外冒,心跳乱得几乎要跳出胸腔。深夜狭小的卧室里,只有他们两人,那股来自阴魂彻骨的寒意,把他整个人死死裹住。
他又怕又急,呼吸急促,红着眼睛狠狠瞪着眼前的黑衣男人。
“你放开我!”
宿迟垂眸看着他,漆黑空洞的眼底盛满百年不散的执念,半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嗓音低哑缱绻,依旧是那无赖又笃定的语气:“不放,老婆。”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里,沈砚头皮瞬间炸开,脸颊轰地热了,又羞又怒,拼命扭动脖颈挣扎:“谁是你老婆!你乱喊什么!我根本不是!”
“你就是。”宿迟固执应声。
“我不是!”沈砚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情绪彻底绷不住,慌乱又窘迫,字字用力,“你看清楚!我是男的!我是男人!!”
“你怎么能随便叫人老婆!你是不是疯了!”
宿迟闻言,微微垂眼,认真扫过他泛红的耳尖、纤细却利落的肩线,目光坦荡,没有半分迟疑,淡淡回:“我知道。”
沈砚瞬间愣住,气结:“你知道你还乱喊?!”
“以前也是。”宿迟语气轻得像叹息,带着无人可解的孤寂,“我从来不在意这些。”
沈砚彻底被他的逻辑击溃,又慌又崩溃,眼眶通红:“可我在意!正常人谁被陌生男人、陌生鬼半夜压在床上乱叫老婆的?!你太过分了!”
“我不是陌生人。”宿迟的语气骤然沉了一点,带着百年积压的委屈与偏执,“我等你一辈子。”
“我不认识你!”沈砚用力推他冰凉的胸口,手掌触到的皮肤一片寒凉,没有半点活气,“一百年前的人早就不在了!你等的那个人早就没了!我是现在的沈砚,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宿迟字字笃定,寸步不让。
“哪里有?!”沈砚气急反问,“就因为我和他长得像?就因为我拿过你的怀表?这也太荒谬了!”
“眉眼像,是轮回归位。”宿迟俯身,鼻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脸颊,冰凉气息缠得人发麻,“怀表在你手里,是天意让你回来。”
“那是工作!是文物!是我带回来的公物!”沈砚快被他不讲理的态度逼哭了,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我只是打工的!我只是去老宅盘点东西的普通人!我招谁惹谁了,要被你日夜纠缠,还要被你乱喊老婆!”
宿迟看着他眼眶通红、又怕又气、强撑着倔强的模样,空洞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浅的温柔,指尖轻轻抚平他绷紧的下颌线条,语气又软又偏执:
“天意也好,巧合也罢,现在你在我面前。”
“我等了你一百年,不能再放你走。”
沈砚胸口剧烈起伏,羞耻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整个人难受得不行:“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强人所难!我是男的,我不可能做你老婆,我也不可能喜欢你!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
“没关系。”宿迟毫不在意,厚着脸皮低声哄,“我喜欢你就够了。”
沈砚彻底失语。
他从未见过这么偏执、这么不讲道理、还这么自我感动的人——不对,是鬼。
“你……你简直无可理喻!”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想要躲开他贴近的身体,可宿迟手臂微微一收,轻易就将他圈在怀里,冰凉的怀抱禁锢得牢牢的,不让他逃开半分。
“别闹。”宿迟声音很低,带着安抚,却全是强势占有,“我不会伤害你。”
“你半夜闯进我家、压在我身上、乱抱我乱喊我老婆,这还叫不会伤害我?!”沈砚气得发抖,“你已经吓到我了!从我在老宅开始,你就夜夜缠我,我睡觉被你压,走路被你盯,现在连我家你都随便进!你到底想干什么!”
宿迟静静看着他炸毛委屈的样子,沉默两秒,直白坦白:
“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以前我没留住,这一世,我再也不放手。”
沈砚又羞又怕,别过脸不肯看他,咬着唇低吼:“我是男的!你记清楚!我不是你前世的心上人,更不是你老婆!你再乱喊,我、我就算你是鬼,我也要想办法驱你!”
宿迟听见他放狠话,非但不怕,反而低低笑了一声,笑意空灵又缱绻,贴着他耳畔轻哄:
“你舍不得。”
“而且,你不可以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