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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追踪老婆好开心 ...


  •   颠簸的山路渐渐平缓,车速趋于平稳,一路朝市区疾驰。

      两个多小时后,商务车稳稳驶入文物勘测公司的院内。

      夕阳彻底落尽,城市华灯初上,暖亮的街景、喧闹的人声、明亮的办公楼灯光,和那座阴冷死寂的百年古宅截然不同。

      鲜活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总算冲淡了两人心底积压整日的寒意与阴霾。

      司机帮忙卸下所有打包好的文物纸箱与勘测设备,温续脚刚落地,就长长喘了一口粗气,浑身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有种死里逃生的真切恍惚。

      两人并肩拎着物料、抱着存档平板,快步走进办公大楼。

      刚踏入勘验整理区的走廊,一眼就看见了靠在休息区座椅上的程远。

      他前两天在古宅突发高烧、昏迷不醒,被公司提前送回市区休养,此刻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疲惫,整个人看着虚弱无力,却已经清醒坐立。

      沈砚脚步微顿,下意识走上前,语气带着关切:“程远,你恢复得怎么样了?烧退干净了吗?身体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程远闻声抬头,看向归来的两人,眼神格外复杂,眼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惧。

      他没有先回答身体状况,反而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线,语气紧绷又凝重,率先开口发问:“你们……昨晚在古宅,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走廊灯光明亮,四周人来人往,可他这句话一出,周遭的空气莫名冷了几分。

      沈砚指尖轻轻一僵。

      他整夜被阴冷黑雾纠缠,被无形寒气禁锢,明明能清晰感知到那东西的存在,被寒意缠得彻夜难眠,却自始至终,从未亲眼看见鬼影的模样。

      他喉间微涩,如实应声:“我能感觉到有脏东西一直在附近缠着我,整夜都散不去寒意,但是我没看清样貌。”

      话音刚落,一旁的温续瞬间情绪炸裂,猛地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极致的惊惧,眉眼都在发颤:“我看到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至今闭眼就是那幅惊悚画面,回忆起来依旧头皮发麻,后背阵阵发凉:“那东西就蹲在沈砚床边的阴影里,一张脸惨白发青,嘴巴直接裂到耳根,黑洞洞的,没有一点血色,空洞的瞳孔死死盯着我们!”

      “太吓人了!我从业这么多年,跑遍无数荒宅古墓,从来没见过那么邪、那么狰狞的东西!”

      温续越说越慌,语速又快又急,浑身都控制不住发颤:“怪不得你夜夜被缠,怪不得程远你突然高烧昏迷,那座古宅根本就是凶地,那只鬼根本不是普通阴物,戾气重得吓人!”

      程远听完,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嘴唇微微发颤,眼底的恐惧彻底坐实。

      他之前只以为是体虚受凉高烧,此刻终于确定,自己那场突如其来的昏迷,根本不是意外。

      走廊里的三人低声聊着古宅的诡异遭遇,心头皆是沉甸甸的压抑。

      平复许久,几人才收拾好情绪,投入工作。

      两人将从古宅带回的民国木器、绝版古籍、粉彩瓷瓶等稀有文物,一一小心翼翼搬运进专属考察陈列室。

      纯白灯光铺满宽敞展厅,防尘手套、防滑垫板整齐铺好。他们对照台账清单,逐件摆放、核对编号、拍摄存档、记录破损细节,将每一件珍稀文物规整陈列,规整好所有勘测素材与报表。

      全程一丝不苟,沉下心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忙完所有工作时,夜色已经彻底深沉。

      公司同事陆续下班,办公楼渐渐空旷下来,喧闹褪去,只剩零星灯火。

      沈砚和留守的工作人员一一打过招呼,拎着轻便的随身背包,转身走出办公大楼,朝着地铁站走去。

      晚间的地铁站人流稀疏,格外安静。

      惨白的顶灯高悬隧道上方,光影冷白,空旷的站台回荡着零星脚步声。候车的乘客个个垂头沉默,无人交谈,无人喧闹,整片空间安静得过分,沉闷又压抑。

      地铁到站,车门开合,冷气扑面而来。

      沈砚抬脚上车,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车厢里依旧静谧无声,所有人要么低头刷着手机,要么闭目靠座休息,全程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全程无人言语,只有列车行驶的哐当声响,单调重复,伴着他一路驶向终点站。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却漫长得让人心里发空。

      列车稳稳抵达终点站,车门缓缓打开。

      沈砚起身下车,走出地铁站出口,晚风带着微凉的潮气拂来。

      他回家最省事的路线,是穿过一条狭长僻静的老旧小巷。

      巷子路灯年久昏暗,光线斑驳摇曳,两侧是老旧居民楼,入夜后格外冷清,少有人通行。

      白日里尚且寻常的小路,此刻在深夜里,透着说不出的阴森静谧。

      沈砚脚步不缓,快步走入巷中,只想早点到家休息。

      可刚走入巷内深处,远离路口灯火的瞬间,他后背莫名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那种熟悉的、被人牢牢盯住、被紧随不放的压迫感,骤然缠上四肢百骸。

      身后有脚步声。

      不远不近,不疾不徐,稳稳跟在他身后,始终隔着一段固定距离,他走快,对方也走快,他走慢,对方也放缓。

      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路人,没有杂物,只有头顶摇曳的昏黄路灯,和地上斑驳晃动的细碎光影。

      沈砚的心一点点悬了起来,指尖下意识攥紧背包肩带,后背紧绷,浑身神经瞬间绷紧。

      古宅那股阴寒缠人的恐惧感,再次席卷心头。

      是谁?

      谁在跟着他?

      深夜空巷,莫名尾随,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不敢回头,脚步越来越快,心跳剧烈撞击胸腔,慌乱与寒意层层叠加,恐惧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

      就在他紧张到极致、快要忍不住转身的瞬间。

      一道轻柔、软糯、毫无戾气的少年声线,轻轻从他身后响起,贴着微凉夜风,清晰传进耳里:

      “小哥哥,能不能给点吃的?”

      沈砚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颤,猝不及防的惊吓让他呼吸一滞,心口狠狠一跳。

      他缓缓、僵硬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迟疑许久,才微微侧过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微颤:“你……你是谁?”

      身后的人影依旧站在阴影里,看不清清晰模样,只静静立着。

      那道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轻轻软软,带着几分可怜的空落:“我很久没吃东西了,好饿。”

      “我跟着你走了很远的路,看见你身上有温度,也带着东西。”

      “小哥哥,能不能施舍我一点?随便什么吃的都可以。”

      沈砚心口又慌又乱,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低声追问:“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少年声音温软依旧,听不出半点恶意,却透着无尽的孤寂寒凉:“从你出地铁站的时候,我就跟着你了。”

      “这条巷子太黑了,我不敢一个人走,也找不到别人帮忙。”

      “我只是太饿了,没有别的意思,不会伤害你的。”

      夜风穿过狭长小巷,簌簌掠过墙面,衬得那道声音愈发空灵缥缈,诡异又清冷。

      沈砚望着那片浓重的阴影,心底的恐慌丝毫未减。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对方语气温顺可怜,毫无攻击性,可深夜尾随、无声跟随的行径,依旧让人毛骨悚然。

      沈砚攥着背包背带的指节绷得发白,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墙,刻意拉开半步距离,目光死死锁着那团藏在路灯阴影里的身影。

      巷子里风声沙沙,吹得墙头野草来回晃动,把本就昏暗的光线搅得愈发模糊,他只能隐约看见一道单薄瘦削的轮廓,瞧不清眉眼五官。

      “你从地铁站一路跟着我,就只为了讨一口吃的?”沈砚喉头微微发紧,方才在古宅积攒下来的惊惧还没彻底散去,深夜小巷被人尾随的危机感死死压在心头,他说话时语气克制,藏着难以察觉的戒备,“这条路上来往行人不算少,你怎么不去找其他人,偏偏跟着我?”

      阴影里的人轻轻低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飘飘的,虚浮得不像活人的气息,听得沈砚头皮一阵发麻。

      “其他人身上烟火气太重,我靠近不了。”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丝委屈,慢悠悠解释,“唯独你不一样,你去过那座老督军府,身上沾着老宅的阴气屏障,我跟着你,不会被路人身上的阳气灼伤。”

      一句话落下,沈砚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督军府、阴气屏障……对方清清楚楚知道他去过古宅!

      他瞬间联想到昨夜纠缠自己的阴冷魂魄,联想到温续看见的裂口鬼脸,联想到高烧不醒的程远,心脏狂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和古宅里缠着我们的那个……是一伙的?”

      “一伙算不上。”人影缓缓往前挪了一小步,依旧不肯踏入路灯亮处,始终蜷缩在阴影边界,“宿迟大人守着那座宅子百年,心性偏执,执念太重,寻常游魂根本不敢靠近他半步。我只是依附在老宅回廊里的一缕孤魂,靠着宅子里残存的阴气勉强存续,算不上他的属下。”

      宿迟。

      沈砚牢牢攥住这个名字,默念一遍,心口那股被无形禁锢的冰凉触感仿佛又回来了。原来纠缠他整整一夜,隔着福袋也要凑上来触碰他、窥视他的鬼魂,名叫宿迟。

      “既然你怕他,为什么还要追着我?”沈砚稳住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摸到背包侧兜装着的面包,那是他下班路上顺手买的宵夜,“我身上只有一袋吐司、一瓶矿泉水,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说实话,宿迟为什么死死盯着我不放?我们只是奉命去清点文物,和他无冤无仇。”

      “因为你身上带着一件他生前最在意的物件。”孤魂语气幽幽,缓缓道出缘由,“你们打包带走的一箱古籍里,夹着一枚银质旧怀表,是宿迟当年亲手为心上人打造的定情信物,他守着整座府邸,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最后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决裂离开,含恨吐血立下血誓,百年不肯投胎,守着怀表,守着空荡荡的督军府。”

      沈砚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想起打包文物时,他随手塞进古籍夹层、单独做了标记的那块磨损怀表,当时只当是一件普通民国老物件,没想到竟是宿迟的执念根源。

      “所以,他盯上我,是想要拿回那枚怀表?”

      “一半是为了怀表,另一半,是为了你。”孤魂顿了顿,语气空灵缥缈,“百年轮回,你的眉眼,和当年那个背弃他的人,生得一模一样。宿迟夜夜隔着阴气描摹你的样子,福袋挡得住寻常阴邪,挡不住他跨越一世的执念。昨夜他差点冲破护身符禁锢对你动手,要不是温续惊醒惊扰了他,你昨夜根本没法安然待到天亮。”

      沈砚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双腿微微发软,靠在墙壁上才能勉强站稳。原来昨夜那窒息的鬼压床、脖颈上莫名浮现的红痕、耳边若有若无的呼吸,从来都不是错觉。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心口,那枚老先生赠予的福袋还好好贴着肌肤,此刻已经透着一丝微弱的发凉,隐隐有被阴气侵蚀的迹象。

      “小哥哥,把吃的给我吧。”孤魂小声央求,语气可怜巴巴,全无恶意,“我只是一缕弱小孤魂,不会害你,顶多是靠着一点食物的人间气息撑过今晚。宿迟性子偏执,早晚要寻去公司、寻到你的住处,你最好早做打算,要么归还怀表,要么小心自保。”

      沈砚沉默几秒,犹豫片刻,还是拉开背包拉链,把吐司面包和矿泉水轻轻放在身前地面,而后往后退开一大段距离。

      “东西我放这了,你拿了就离开,别再跟着我。”

      “多谢小哥哥。”

      阴影里伸出一截泛着青白、近乎透明的手,轻飘飘拾起地上的食物,转瞬便连同那道单薄身影一同融进巷子深处的黑暗里,连脚步声都一并消失无踪。

      整条小巷再度陷入死寂,只剩路灯孤零零摇曳。

      沈砚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手里攥紧背包,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那枚怀表,就是祸根。而那个叫宿迟的百年怨魂,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他一定会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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