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岸》白猫碎金

14、老婆害怕我 天光

　　天光大亮，刺眼的日光穿透古树枝叶，勉强驱散了古宅夜里积攒的阴寒。

　　一夜无眠，两人眼底都挂着浓重的青黑。温续几乎是睁眼熬到天亮，昨夜那张裂口可怖的鬼脸，如同刻在了眼底，一闭眼就是漆黑空洞的瞳孔、翻涌的黑雾，浑身的寒意怎么都散不去。

　　他压根不敢再在老宅多待一秒，天刚彻底亮透，就猛地从睡袋里爬起来，手脚都还带着未消的颤抖。

　　“别愣着了！赶紧收拾东西！所有文物、登记台账、拍摄素材全部打包！”温续语速极快，脸色惨白，完全没了昨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这破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待了，太吓人了！”

　　沈砚心底同样沉甸甸的，唇间残留的冰凉感彻底褪去，可昨夜被禁锢、被纠缠的恐惧依旧盘桓在心口。他点点头，压下纷乱的思绪，起身配合温续收拾。

　　两人不敢拖沓，分工合作，快速穿梭在正厅、偏屋和库房之间。一件件清点整理民国木器、瓷瓶、古籍摆件，小心翼翼打包封存，核对好平板里的存档照片和破损记录，将所有工作物料、设备全部收拢整齐。

　　整个过程里，温续全程心神不宁，手里忙着干活，嘴里不停念叨，眼神时不时慌乱扫视四周，生怕黑暗里再钻出什么东西。

　　“我真的要吓死了，长这么大从没见过那么恐怖的东西。”温续一边捆扎纸箱，一边心有余悸地发抖，“它就蹲在你床边死死盯着我，那张脸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太邪门了！”

　　沈砚手上动作不停，轻声安抚：“天亮了，阳气重，不会有事。”

　　“什么没事啊！”温续立刻反驳，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那东西根本不怕阳气！连老先生的护身符都挡不住，这宅子根本就是个凶窝！昨晚要不是我醒得早，咱俩指不定出什么事了！”

　　一想到昨夜咫尺的鬼影，他后背就阵阵发麻，手脚发软：“程远无缘无故高烧昏迷，你夜夜被东西纠缠，这地方绝对被脏东西缠死了！”

　　收拾完所有物件，沈砚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公司负责人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温续立刻凑了过来，满眼急切。

　　“领导，老宅剩余的文物勘验、清点、存档工作已经全部完成。这边老宅环境太过诡异，昨夜我们遭遇了异常情况，人身安全无法保障，我们申请立刻返程，麻烦公司安排车辆过来接我们。”

　　电话那头的负责人明显有些意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这么快就完工了？不是还有部分细节没核对完吗？再留守一天，把收尾工作做彻底。”

　　“不行！真的待不了了！”温续抢过手机，语气又急又慌，“领导，这宅子真的不对劲，昨晚我们撞鬼了！同事已经病倒一个，我们俩再待下去肯定出事，收尾工作我们回去整理报表一样的！”

　　负责人被他急促的语气说得一愣，权衡片刻，最终松了口：“行吧，我马上派车过去，山路不好走，大概傍晚才能到，你们原地耐心等着，别乱跑。”

　　挂断电话，温续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却依旧坐立难安。

　　“总算能走了，再待一晚我真的要疯了。”他瘫坐在石阶上，眼神空洞，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夜鬼影畸变的模样，整个人依旧惊魂未定，“我这辈子外勤无数，从来没这么狼狈恐惧过，这鬼宅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

　　接下来的大半天，两人全程守在宅院大门口，不敢进院落深处，不敢独处一室，寸步不离地待在一起。

　　白日的阳光再温暖，也暖不透心底的寒意，整座偌大的古宅安静得过分，死寂的氛围始终笼罩四周，压得人喘不过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正午熬到黄昏。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沉，山林的光线快速褪去，暮色层层叠叠压下来。

　　约定的时间早已过了，山下依旧看不到车辆的影子。

　　等待的时间越久，心底的恐慌就越浓重。

　　温续越来越慌，来回踱步，不停看向山下的土路，语气满是焦虑：“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傍晚就到吗？不会是路上出问题了吧？还是公司故意拖着我们？”

　　沈砚也渐渐心慌起来，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

　　天黑之后，那东西一定会再次出现。

　　他太清楚那种被彻底禁锢、无力反抗的恐惧。

　　“再等等。”沈砚低声道，可眼底也染上了难以掩饰的紧张。

　　“等、等，再等天就黑透了！”温续急得声音发颤，“一旦入夜，那鬼东西肯定又要出来！昨晚它就盯着我们，今晚我们两个落单，根本躲不过！”

　　暮色越来越浓，山林彻底蒙上灰黑，老宅的阴冷寒意再次缓缓蔓延开来。

　　整座府邸死寂无声，风穿回廊的轻响再次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两人濒临崩溃、快要再次打电话催促的时候，山下终于传来了隐约的引擎轰鸣声。

　　“来了！车来了！”温续瞬间眼睛一亮，狂喜又急切地朝着山下望去。

　　黑色商务车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视野里，顺着颠簸的山路快速驶来，稳稳停在老宅门口。

　　车门打开，司机探出头：“不好意思两位，山路堵车，来晚了。”

　　不等司机多说，温续立刻冲上去帮忙，手脚麻利地搬起打包好的纸箱和设备，往后备箱塞，动作快得近乎慌乱。

　　“别磨蹭了！赶紧装完赶紧走！”温续一边搬东西一边催促，一秒钟都不敢停留。

　　沈砚也立刻上前帮忙，快速将所有文物物资、勘测设备全部装车。

　　短短几分钟，所有东西全部安置妥当。

　　“可以了可以了！师傅！快开车！马上走！”温续一把拉开车门，拽着沈砚匆匆坐进后座，语气急促到极致。

　　司机被两人慌张的模样逗得微微疑惑，却也没多问，立刻踩下油门，车辆调转车头，朝着山下疾驰而去。

　　车轮卷起细碎尘土，快速远离这座阴森死寂的百年都军府。

　　车内的温续长长松了一口气，瘫在座椅上，浑身脱力：“我的天，总算逃出来了，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

　　沈砚靠着车窗，看着飞速倒退的老宅轮廓，心底的压抑稍稍消散，却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空凉与诡异。

　　而无人知晓的老宅深处。

　　暗沉的回廊阴影里，那道黑衣清瘦的人影静静伫立。

　　宿迟立于无边阴冷的黑暗中，空洞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那辆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路尽头的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