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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老婆只能我睡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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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忙碌转瞬即逝,一整天阳光炽盛,古宅的阴晦被阳气压制,处处平和如常。沈砚和温续埋头赶工,将剩余的文物清点、拍照、归档,忙得无暇分心。
温续早把清晨老先生赠符的叮嘱抛之脑后,偶尔歇气还打趣宽慰自己:“我就说都是心理作祟,好好的宅子哪有那么多邪门事,纯属自己吓自己。”
沈砚没应声,指尖始终下意识抵着心口贴身的暗红色福袋。
布袋温热踏实,是陌生的安稳。他心底尚且抱着一丝侥幸,或许这枚护身符,真能护住他们平安熬过这几晚。
可他脖颈未消的淡红印痕、昨夜逼真可怖的梦魇,始终像根细刺,悬在心头落不下去。
夜幕彻底倾覆山林。
皓月被层层古树繁枝严严实实遮蔽,整座都军府再度坠入无边死寂的寒凉之中。白日的阳气尽数散尽,浓稠的阴冷阴气盘踞庭院,刺骨寒意穿透屋壁,弥漫在狭小的偏屋里。
两人早早歇息。
温续疲累整日,沾枕片刻便呼吸沉稳,沉沉入眠,睡得毫无防备。
屋内彻底陷入死寂。
唯有窗外穿廊的风声细碎轻响,衬得整座古宅愈发空寂阴森。
沈砚闭眼浅憩,心神紧绷,丝毫不敢深睡。心口的福袋静静贴着肌肤,温热微弱,起初确实带着一丝淡淡的护体暖意。
可午夜一过。
那道熟悉的、沉甸甸、碾压一切的注视感,骤然轰然落下。
比前两晚更沉、更冷、更偏执霸道。
一瞬间,沈砚浑身汗毛尽数竖起,头皮骤然发麻。
他清晰地感知到,有一道极冷、极挺拔的黑影,正一步步从屋外的黑暗里走近。
近了。
更近了。
他本能想要睁眼、想要躲闪、想要翻身逃离,可四肢骤然沉重如山,彻底被无形的阴力气场死死禁锢在睡袋里。
典型的鬼压床,分毫动弹不得。
眼皮重得无法掀开,身体彻底失去掌控,唯独意识清醒得透彻,所有感知被无限放大。
他心口的福袋还在发烫,微弱的灵光试图撑开护体屏障。
可下一瞬,那点可怜的暖意瞬间被磅礴阴冷的阴气碾碎、吞没,彻底失效。
毫无用处。
宿迟的魂力太强,百年怨执念身,早已超脱寻常阴邪,一枚普通护身福袋,根本困不住他,也挡不住他分毫。
虚无冰冷的身影缓缓俯下身,停在沈砚的枕边。
无边的阴寒笼罩下来,将少年整个人彻底圈进他的领域。
沈砚的心脏剧烈紧缩,极致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看不见画面,却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靠近,感知到那道黑影低头,咫尺之间,全是古宅沉淀百年的死寂寒凉。
下一瞬。
一片冰凉覆了上来。
轻柔、虚无、带着彻骨寒意,却带着偏执到疯狂的占有。
他吻了下来。
不是粗暴的掠夺,是压抑了百年的执念,是跨越生死的禁锢,是无人能挣脱的纠缠。
冰凉的触感死死覆住他的唇,不轻不重,却彻底禁锢,不容丝毫躲闪。
沈砚瞳孔骤缩,心底的恐惧攀至顶峰。
他怕。
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全身,他拼命挣扎,意识疯狂叫嚣着逃离,可身体像被钉死在床上,指尖动不了,眼皮睁不开,连细微的呜咽都发不出来。
只能被动承受着这突如其来、诡异又惊悚的触碰。
枕边人的气息太冷了,冷得渗入骨血,带着百年孤独的荒芜,密密麻麻将他包裹。
宿迟俯身在他上方,空洞漆黑的眸子死死锁着少年紧绷的眉眼。
他静静凝望着怀中人温顺隐忍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沉寂百年的痴念。
还是这般好看。
和百年前一模一样。
眉眼温润,肌理干净,哪怕眼底盛满惊惧、浑身紧绷怯懦,依旧是他刻入魂魄、念念不放的模样。
百年前,他拖着残病躯体,拼尽一身权势,只求留他一人安稳。
到头来只剩决裂断肠,含恨而终,徒留百年空等。
宿迟魂体微颤,无边的孤寂与偏执缠裹心神。
真好。
你终于回来了。
若是能这样,日日夜夜,永远留在我身边陪着我,该有多好。
再也没有乱世纷争,没有旁人离间,没有生死相隔。
只留在这座宅子里,陪着我一个人。
微凉的吻极其缓慢,带着偏执的缱绻,一遍遍碾过,像是在烙印专属的痕迹,弥补前世所有的遗憾、决裂与错过。
心口失效的福袋早已停止发烫,彻底沦为无用的摆设。
区区凡物,如何能挡他百年孤魂,如何能阻他执念深种。
漫长的几秒,如同几个世纪般煎熬。
恐惧、冰凉、无助、诡异的羁绊,死死缠缚着清醒的沈砚。
良久,宿迟才缓缓撤开微凉的吻。
他没有离开,依旧俯身悬在少年上方,空洞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贪婪地描摹着沈砚的眉眼轮廓,舍不得移开半分。
可就在这时,身侧熟睡的温续轻微翻了个身,无意识往沈砚的方向靠了靠。
这细微的动作,瞬间刺破了宿迟仅存的克制。
嫉妒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吞没了宿迟所有克制。
漆黑的魂体开始剧烈翻涌、扭曲,周身阴冷戾气骤然暴涨,屋内温度一瞬降至冰点。原本清瘦沉寂的鬼影彻底褪去所有温顺,形态在黑暗中诡谲畸变。
面容苍白死寂,唇角不受控地极致撕裂,从耳侧裂开一道夸张可怖的弧度,漆黑空洞的眼底毫无半分光亮,只剩翻涌的阴戾与偏执,死死盯住熟睡的温续。
无声的、疯狂的嫉妒,尽数倾泻而出。
也就在这一刻,浅眠的温续骤然惊醒。
深夜寒意刺骨,睡得极不安稳,他迷迷糊糊掀开眼皮,下意识想翻个身取暖。
可视线刚一聚焦,目光直直对上了床边那道畸变恐怖的鬼影。
大张开裂的嘴、空洞无瞳的黑眸、萦绕周身的沉沉黑雾,近在咫尺,死死盯着他,仿佛下一秒便会扑噬而来。
“我靠——!!”
极致的恐惧瞬间冲破所有意识,温续浑身一僵,随即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声音劈裂深夜的死寂,在空旷的偏屋里轰然炸开。
这一声嘶吼,猝不及防刺破了笼罩沈砚全身的鬼压床禁锢。
桎梏骤然消散,沈砚浑身一松,猛地大口喘息着睁眼,胸膛剧烈起伏,眼底还残留着方才被禁锢、被亲吻的惊惧茫然。
与此同时,宿迟听见动静,余光瞥见苏醒的沈砚。
他所有畸变的形态瞬间收敛,暴涨的戾气骤然隐没,黑影化作一缕细碎黑雾,转瞬消散在浓重的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内只剩残留的刺骨寒意,和温续惊魂未定、颤抖不止的呼吸。
夜色依旧浓稠,却再无半分阴魂的踪迹。
温续整个人僵在睡袋里,浑身冷汗,手脚发软,瞳孔震颤,死死盯着方才鬼影伫立的位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刚、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挪到沈砚身边,紧紧挨着他,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极致的后怕。
沈砚刚从诡异的禁锢中挣脱,唇间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冰凉触感,心头狂跳不止。他压下翻涌的慌乱,轻声稳着气息:“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鬼了!真的有鬼!”温续声音发颤,语速又快又慌,止不住地后怕,“就在你床边!刚刚就站在那儿!长得特别吓人!嘴巴裂得好大,眼睛全黑的,死死盯着我看!我、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东西!”
他回想方才那一幕,背脊发麻,浑身汗毛直立。
之前还觉得都是心理作祟、老宅只是阴冷而已,可方才那一幕,真实得刻进骨子里,半分虚假都没有。
沈砚指尖微颤,下意识抿了抿唇。
瞬间串联起所有诡异的细节。
无效的护身符、动弹不得的鬼压床、唇上冰凉的触碰、方才骤然消散的阴寒。
原来从始至终,都不是他的幻觉。
这栋宅子里的东西,一直都在缠着他。
甚至因为温续靠近他、陪在他身边,滋生出如此疯狂的戾气。
沈砚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别慌,慢慢说,确定没有看错?”
“我怎么可能看错!”温续快要哭出来了,死死抓着沈砚的衣袖,语气又急又怕,“我清清楚楚看见的!它就蹲在你旁边盯着我们,尤其盯着我!那东西看着好凶、好恐怖!要不是我突然醒了、喊了一声,我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说完他猛地想起白天老先生的叮嘱,还有那两枚贴身的福袋,慌忙摸出自己胸口的布袋,又看向沈砚:“那老先生说的是真的!这宅子真的不干净!程远昨天发烧、你昨天被东西盯着、今晚直接撞鬼了!”
“还有你的护身符!有用吗?刚刚那东西明明就在旁边,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啊!”
温续又怕又懵,满心都是难以置信:“不是说能护身吗?怎么完全挡不住?!”
沈砚垂眸看着自己手心冰凉、毫无温度的福袋,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的茫然与惊惧。
他低声道:“或许……这东西太强了,护身符挡不住。”
这句话落下,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窗外风声萧瑟,老宅深夜的寒凉源源不断渗进来,浸得人骨头都发冷。
温续彻底没了半点睡意,紧紧靠着沈砚,一刻都不敢单独待着,声音依旧发颤:“我们明天、明天能不能跟公司申请走?这地方真的不能待了!太邪门了!”
“昨晚程远出事,今晚我们直接撞见鬼影,谁知道明天还会发生什么!”
沈砚沉默片刻,心底纷乱复杂。
唇上的凉意、深夜的禁锢、黑影的嫉妒、转瞬即逝的踪迹……
所有隐秘的纠缠,只有他一人清清楚楚。
他轻轻点头,声音轻而沉:“先熬过今晚,天亮再说。”
漆黑的古宅深处,无人窥见的回廊阴影里。
已然隐去身形的宿迟,静静盘踞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