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美人藏起落落》绿癸清柳

2、Chapter 2 “是挺小，

　　徐阳跌跌撞撞一路摸回宿舍，刷下门卡推门而入，终于大口喘了起来。

　　这是一间待遇上乘的套房。

　　先前邮寄来的李箱安静伫立在客厅，徐珉承叫人来打扫过，全新日用品也都替他准备好了。

　　徐阳强忍不适走过去将行李箱放到，他的手有些颤抖，却熟练得摸进夹层，取出那只白色药瓶，抬头干咽了两颗药。

　　药效来的很快，半小时不到，思绪渐渐混沌起来，过山车似的情绪波动终于稳定下来，徐阳长舒一口气，感到一股迟来的倦意。

　　他没有立刻起身，缓缓收拾起行李来。

　　结果理着理着他就抑制不住往前倒，实在太困了……药物有催眠作用，徐阳半张脸都厌厌得埋在布料里，他抬手勾掉眼镜，细软的额发垂在眼皮上，仿佛一只慵懒的猫科动物，随意就在路边筑起了窝。

　　此时此刻，除了睡觉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情，徐阳也不挣扎，干脆闭上眼，蜷缩在沙发一角沉沉睡去。

　　“怎么这个点睡觉？吃过饭了？”傅聿昭在卧室备完课，出来时客厅一片漆黑，开灯发现他舍友正在沙发睡得四仰八叉。

　　顾衍被亮光惊醒，捞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好家伙八点了！

　　“我草，居然睡了这么久。”他揉着头发，从沙发上坐起来。

　　“最近降温，要休息回卧室。”傅聿昭将沙发角落得毛毯丢在他身上，然后坐下来端详茶几上的论文。

　　“嗨……别提了，为了修论文，劳资今天凌晨还在备课，眼睛都没合就跑去给那帮兔崽子上课，我感觉我都要猝死了！”

　　傅聿昭勾了勾唇：“就你这熬法，站讲台上两眼一翻，那群兔崽子指不定还要拍视频留念。”

　　“苍天啊！！那你回头一定给我添油加醋一下，让云姐这辈子都忘不掉我也值了！”

　　顾衍浮夸得倒在沙发上，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考核，大学老师有一个三年考核期，期间面临非升即走的风险，傅聿昭入职第一年就达了标，顺利留下任教。顾衍和他同龄，但比他晚三年入职，今年是考核最后一年，就差临门一脚的论文发表，为此熬得人不人鬼不鬼。

　　“你可消停点吧，你追云姐那些黑历史都快成她人生高光了，忘不掉，根本忘不掉。”

　　傅聿昭忍笑，起身披了件灰色针织衫：“吃饭去，食堂要关了，回来给你改遍论文。”

　　“我去终于等到你这句话！帅哥我爱你！长得好看就算了，脑子还这么好使，太犯规了～～”

　　染着一头红毛的鬼火少年丁零当啷朝他扑去，傅聿昭眼疾手快得躲过，气得栽了个跟头的顾衍一秒钟飙八百出戏。

　　不愧是戏剧影视导演出身……

　　过了会儿，鬼火少年终于恢复正常，勉强有几分人民教师的模样：“其实累归累吧，给云姐代课我心甘情愿，这会儿用不着我了还有些舍不得。”

　　傅聿昭撑着半边脸颊，道：“云姐结婚了，上个月孩子都出生了，说认我们当干爹。”

　　顾衍沉默半晌，暗暗骂了句脏，苦笑得给了傅聿昭一拳：“不用你提醒，我又不可能真去破坏别人家庭。”

　　“顶多……哼哼，也不知道新来给云姐代课那小子抗不抗揍！”顾衍对着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

　　“人招你惹你了？千年醋坛别动不动就翻。”傅聿昭嗤笑，起身往玄关走。

　　“那云姐的课本来就不是谁都能带的啊！诶，听说那小子才24岁，足足比咱小5岁！刚本科毕业就来名校教书？他够格？”Q大老师起码要博士毕业。

　　傅聿昭不屑附和他的吐槽，更不可能替素不相识的新同事辩解，随便挑了句回复。

　　“是挺小，还是个小朋友。”

　　顾衍有被雷到。趁着换衣服的间隙飞速朝门口看去，傅聿昭正低头恢复消息，淡淡的荧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真他妈帅，又没忍住“草”了一声。

　　“我来了我来了，走吧！”顾衍关灯走到傅聿昭身边，见他回头看了眼对面，眉头皱起。

　　“怎么了？”顾衍与他并肩而行，走廊的感应灯不够灵敏，他急躁得跺了好几下脚，光线这才如约而至。

　　“对了，徐院长前不久是不是还找你了？叫你帮那小子搬行李，咋的他是大少爷吗？”顾衍不悦得说道，“就连生活用品都要你给他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爹。”

　　“徐院说他刚从国外回来，可能对这边不熟。”傅聿昭长腿一迈走进电梯，内心没什么波澜，“他让我接下去多照顾他，人应该到了，但方才屋里没亮灯。”

　　顾衍嗤了一声，表示看不上，一切与云姐沾边的人他都会产生敌对心态。

　　直到电梯打开，他才恍然大悟起来，一把揪住傅聿昭的毛衣：“等等等等……所以你刚一直看对门，是因为那小子住那儿？？”

　　傅聿昭点头：“我没和你说？”

　　顾衍无辜得摇摇头：“对啊，妹说啊。”

　　“哦，我忘了。”

　　“……”

　　这顿饭顾衍吃得可谓十分憋屈。平时能吃三碗饭，今天只吃了一碗。被气饱了。

　　傅聿昭自律得可怕，晚餐照例只吃一些低卡轻食，见舍友都快气成河豚了，忍不住调侃：

　　“至于吗？他和你研究生差不多年纪，犯得着跟他过不去？饭都白吃了。”

　　顾衍狠狠瞪他一眼：“是是是～然而现在对面连个毛影都没有，那小朋友是在学校迷路了还是没饭吃在宿舍饿晕了？你一会儿要不要上门慰问一下啊。”

　　傅聿昭皱了皱眉，他班主任当惯了，总觉得现在的小孩不靠谱，确实不大放心。一会儿如果对面还是乌漆嘛黑就问问徐院长，好歹人家刻意交代过的。

　　二人从食堂出来，吹着晚风原路返回，操场上散步运动的人比傍晚还多，傅聿昭下意识想到傍晚那颗失手的篮球，还有当时怀里那个文静腼腆的小书呆子。

　　脚步被下意识加快，二人走出电梯，视线都落在对面那户宿舍上，只见淡淡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在漆黑的走廊里形成一块光斑。

　　二人对视一眼。

　　“傅哥，还慰问吗？”

　　心里没由来松了松，傅聿昭将臂弯里的针织外套换了个手，掏出门卡开门：“不了，改论文。”

　　回来就行。别的，他也并不是很有闲心去管。

　　另一扇门内，徐阳是被一阵惊天动地的跺脚声吵醒的。

　　刚睁眼就觉得心脏传来一阵刺痛，他心脏不好，小时候做过手术，随着年龄增长这枚主要零件仿佛越来越差，偏偏他又是体弱易受惊的类型，简直雪上加霜。

　　此刻他死死攥着心口，额头上落下黄豆大的汗珠，上半身蜷缩着根本直不起来去拿药，只能生生挨过这一阵钻心的疼。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与交谈声，直到对门打开又合上，一切归于平静，他的症状才渐渐好转起来。

　　徐阳光脚踩在地上，慢吞吞拉开抽屉拿药，就着凉水咽下去，整个人被冰得透心凉。

　　徐阳没忍住撇了撇嘴。骨子里，他还是个大少爷性格。这些年将自己封闭起来，却没学会该如何好好照顾自己。

　　拿起手机看了眼，才发现亲人给他发了一堆消息，他撑着眼皮一条条回复，等回完又困得不行了。

　　好在中午吃了点东西，晚饭他实在没力气出去吃，就含了两颗糖，然后草草洗漱了一下，带上眼罩耳塞，窝在全新的被罩里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徐阳醒来时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他在床上“开机”了整整十分钟，才趿着拖鞋来到厨房，不抱希望得打开冰箱，结果被里面满满当当的面点、饺子惊呆了。

　　目光一寸寸划过包装，直到划过那盒奶香黄金糕，眼睛突得亮了。

　　在家里，不用面对任何外人时，徐阳不戴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他揉了揉眼睛，不是在做梦。

　　徐阳将黄金糕拎出来，又挑了包饺子，平静得去厨房做饭。他做什么事都淡淡的，不过很仔细，整个过程甚至没有产生任何噪音。

　　吃完他立刻洗碗，一点也没有拖延的意思，又将碗按样式重新分类，显得有些强迫症。做完这一切，门铃恰好响了。

　　徐阳下意识紧张了一下，走到客厅戴起眼镜，刘海垂在眼前，他慢吞吞走过去，透过猫眼看到一名红发青年。

　　“你好，请问有人吗？”顾衍说完又摁了两下门铃。

　　“见了鬼了，这人怎么神龙不见尾首……”

　　顾衍也懒得再喊，他正烦着呢，昨天又改一夜论文，交掉后正处于惴惴不安时期，偏偏昨夜那袋被丢在门口的垃圾袋不长眼，不知怎么破了，里面的西瓜皮腐烂流了一地淡红色臭水，再他妈一看，上火尿似的都流到对门家去了！

　　原本只要默默擦干现在还得登门道歉，一想到还要帮那小屁孩拖玄关，心里就烦。

　　“嘿！我可找过你了，是你自己不在家昂！”

　　徐阳低头，这才发现脚边流着一滩可疑的粉色水渍，他想门就不开了，隔着门跟对方说声没关系，结果一张口不知怎的喉咙哑了，一卡壳就把出声儿的勇气给卡没了。

　　你看这事闹的。

　　算了，那就装不在家吧。徐阳不再理会门外的动静，明天就是他上任第一天，趁现在大脑清醒，他打算赶紧把课备掉。

　　Q大艺院施行模块化集中教学，也就是3-4周一个循环，这期间会集中安排一门或两门专业课，以考试或大作业的形式判分。结课后又会进入全新课程。

　　这个月他授的课叫做制图与测绘，是建筑设计里的基础课程，面向大一新生。

　　他翻开书，认真得制作课件。中途除了喝几口水，徐阳几乎完全没有停下休息，直到天色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才感受到腰背久违的酸痛。

　　黑暗中，徐阳忽然笑了。漂亮的眼睛亮得出奇。

　　当他验证自己还能如此专注得投入进他所热爱的领域里，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庆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