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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还我红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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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徐阳难艰难得把自己从被子里挖出来,脚刚踏地就觉得整个晕乎乎的。
镜子里的青年脸颊绯红,嗓子虽然能出声,但比昨天更疼。怀疑是昨天吹风受了凉,徐阳当即找出感冒药,在吃过早饭后服用。
步行十分钟抵达艺术楼,徐珉承短信恰好发过来,告诉他办公室地址,徐阳按着门牌找到A101,推门而入,里面只有一位年迈的老教师。
徐阳放轻动作,远远得唤了句尊称,在林砚櫵和蔼的注视下走向另一张办办公桌。他的手有些僵冷,反复握了两下,才把电脑从公文包里拿出来。
两个人话都不多,林砚櫵看书看得投入。办公室只有徐阳点击鼠标的声音。
九点一到,他就该前往教室了。
徐阳将课件拷进U盘,站起来和林砚櫵告别。
大一新生被安排在二楼,建筑设计专业一共分了两个班,今天是给2班上课。
走出办公区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迎面走来一群又一群学生,徐阳对视线很敏感,也许是他身上的气质太过另类,受到了不少关注。
他有些不自信得低头,古板陈旧的衬衫西裤与擦身而过的鲜亮色彩形成鲜明对比,他下意识想把自己掩藏起来。
徐阳思绪不宁得来到班级门口,学生陆陆续续从前后门随机刷新,徐阳坐在前排心无旁骛得翻看教案,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外表下到底有多紧张。
九点四十五,距离上课五分钟,徐阳合上教案,在台下同学震惊的目光下缓步上台。
“卧槽,换老师了??我刚还以为他是转专业的。”
“这老师看上去太小了吧,不儿我那么大一个红毛哥呢!”
“苍天啊还我红毛哥!这小眼镜细胳膊细腿看着跟文科生一样,也太腼腆了,怎么比我还容易脸红。”
“嘘……他不舒服吧,但仔细你不觉得他脸很漂亮吗?如果仔细捯饬一下的话……”
台上传来一声低咳,艺术生的座位基本都是以小组单位围坐的,方便后期合作。这会儿所有人都闭上嘴转过来面向讲台,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
“大家好,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我简单与大家做个自我介绍,我姓徐,名字叫徐阳,阳光的阳。”
他边说边转身,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以及联系方式。
徐阳手很白,骨节纤细,几乎与白板的颜色融为一体。
然而平淡无奇的事情放在徐阳身上,总会横生意外。徐阳刚将U盘插入,电视就嘎嘣一下灭了,尝试重启了几次都没有反应。
他准备的课件、梳理的知识点都需要进行播放,十分钟的教学事故无疑打乱了他的节奏!
“可以请班长上来查看一下吗?”徐阳额头渗出冷汗,紧张无疑放大了他的焦虑症状,再度开口声音已不似开始冷静。
班长上来查看一番,没多久也两手一摊,束手无策。
徐阳话锋一转,焦急得问道:“你们班主任是谁?”
“傅聿昭,傅老师。”
这时有位男生提醒:“傅老师上午去开会了。”
“那怎么办…今天的课上不了了吗。”
徐阳擦了把额头的汗:“大家稍安勿躁,我再想想办法……”
可能是早起的缘故,学生们没忍住抱怨起来,这些话尽数落进徐阳耳中。
“服了,还不如放我们回去补觉。”
“这老师是实习生吧,也太不靠谱了。”
……
原本安静的课题渐渐骚动起来。
自责与紧张被无限放大。
徐阳周身一晃,感到眩晕得扶住讲台。
他只觉得耳畔很吵,双手也开始发麻。
那些噪音逐渐与昔日的议论重合,瞬间把徐阳拽回久远的记忆。口诛笔伐的画面扑面而来,朝他泼油漆扔刀片的人和眼下乌泱泱坐满教室的学生几乎重叠在一起……
徐阳只身站在讲台上摇摇欲坠,耳膜轰鸣,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本能地想要逃离。
“同学们……先安静一下。”徐阳掩面咳嗽几声,“大家先预习一下书本1-6页,圈划重点,我去趟教勤部。”
台下鸦雀无声,徐阳连抬头的勇气也没有,逃也似得匆匆离开。
一出教室徐阳再也撑不住,跌跌撞撞得靠墙蹲下,死死捂住抽疼的心脏。现在是上课时间,没有人发现走廊里的异样。
徐阳取出随身携带的药品吞下,难受得等待药效发作。他闭上眼,埋头抱着膝盖,仿佛陷入一段噩梦。
“喂,你做噩梦了?”顾衍拿胳膊肘捅了捅傅聿昭:“别睡了,小心被点。”
傅聿昭自然不至于开会开睡着,刚在闭目养神,眼下狭长的瑞风眼眯起,透着淡淡不悦。
顾衍没事干纯犯贱,耸耸肩又转了过去。
散会后二人在大厅分道扬镳,顾衍灰溜溜去演播厅盯毕业大戏,傅聿昭上午没课,照例去办公室工作。然而似乎想到什么,他没有径直上楼而是绕了个道在大一那边走。
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傅聿昭的眉头便死死拧起来。百米开外都能听到二班闹哄哄的声响,某些人喧哗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这就是新老师的管理能力?傅聿昭脸色当即沉下来,抬步跨入教室的一瞬间,周身气压冷了好几度。
谁知下一秒,一架横冲直撞的纸飞机直直砸在他肩头,教室里瞬间死寂。
一众学生僵在原地。傅聿昭环顾四周,只见讲台上空空荡荡,哪里有代课老师的身影?
傅聿昭嗓音冷得发锐:
“上课时间,你们脑子里装的什么?老师没来你们就肆意胡闹,扔纸飞机玩得挺尽兴是吧。”
他玉面依旧,目光扫过一屋子学生:“上课该做什么,还要我反复教你们?班长,站起来。”
“傅老师,徐老师刚出去不久,电视打不开,我们没办法上课……”班长站起来如实说道。
傅聿昭抱起手臂,显然不接受这种理由,电视打不开就不用上课了?
他对这名新上任的老师十分不满。
不过是设备出了点故障,连最简单的应急处置都不会?遇事直接撂下全班学生自顾自跑掉?半点担当都没有。
“电视什么问题。”傅聿昭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枚U盘,上面挂着一只小羊挂件。
他目光移开,握住那根垂下来的电线,下一秒电视亮起。班里传来几声欢呼。然而等他松开,电视又灭了。握住,亮起,松开,灭掉……仿佛傅聿昭的手有什么魔力一样。
“应该是接触问题。”傅聿昭抄起一卷透明胶带,企图粘住那根摇摇欲坠的电线,结果轻轻一拉彻底断了。
“……班长下课去报修。”
电视机用不了了。
“我的结课作业你们都做完了?”
傅聿昭象征性批评过后,气也就消了,无视此起彼伏的哀叹,冷静得在教室转了两圈:“徐阳不来,你们就上自习,如果来了,跟他说电视已经报修,下节课能用。”
傅聿昭随意将双手插进卫衣口袋,这个姿势显得他肩宽腿长,比例堪称完美,肌肉在灰色布料下呈现出好看的轮廓。
绕了一圈之后他就从后门离开,引得学生频频回头。
傅聿昭本想给徐院长如实反馈今天的情况,结果搓了会儿指尖粘的灰尘就没了那兴致,干脆顺路进卫生间洗手。
隔间门被推开,一道身影低头走出来,和他擦肩而过。
起初傅聿昭并没有在意,直到瞥见那副黑框眼镜才恍然记起,这不是昨天操场上见过的那个学生?
对方脸色苍白,下巴上都能透出淡青色血管,像是天生就少几分血色。
今天降温,男生在白衬衫外面套了件灰色毛衣马甲,整个人柔和不少。卫生间空间逼仄狭小,男生几乎是贴着他侧身过去,自始至终埋着头,柔软的发尾扫过傅聿昭的下巴,带过来几缕冰凉的水珠。
傅聿昭微微一滞,感到一阵细碎的心痒漫过皮肤。男生很快消失在尽头,傅聿昭忍住没有回头。
他走到洗手池开水冲手,心底暗自疑惑,计院的学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慢条斯理擦干手上水渍,傅聿昭收拾好情绪,转身走出卫生间。
“傅老师!傅老师!”
傅聿昭被一道声音叫住,转身淡笑:“刘主任?”
“哎!我有急事找你,走吧跟我去办公室,边走边说。”
刘裕民主任个子不高,身材瘦削,两侧脸颊都凹了下去,他是后勤部的,长相不是很好但性格不错,老师同学们都挺喜欢他。
“我跟你说啊,昨天有学生来举报,说她们在阳台上给参赛模型喷漆,一时半会的干不了就给晾那儿了。结果今早过去一看!好家伙所有模型全被砸了!”刘裕民咽了口口水,继续道:“不仅如此,今天上午又接到同学陆续举报自己的参赛模型被毁,无一例外都是在监控盲区被毁的。”
恶意损坏代表学校外出参赛的模型,性质十分恶劣。
“知道了,接下去我会留意。”傅聿昭脸色沉下来,声线清冽不徐不疾:“另外叮嘱学生,不要把个人作业随处乱放。”
“对的对的。”刘裕民点点头:“那我继续去通知其他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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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阳出现在走廊尽头。班长正准备出去找他,结果在门口撞见了。
班长和徐阳解释了报修问题,徐阳这次过于冷静,说:“没关系。”
他走上讲台,深吸一口气:“抱歉耽误了你们的时间。没有课件,我们接下来对着课本讲。”
他翻开书本,在黑板上写下漂亮的楷体板书:“我的课并没有太多要求,大家都是自由的,可以使用手机,但希望大家不要迟到早退,无故旷课。”
他声音不大,语速平缓,说话简洁,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条不起眼的小溪,很容易流向丛林深处。
这时忽然有个男生举手:“老师,那如果我人到教室,但全程睡觉,算不算灵魂旷课?”
班里安静了两秒,顿时传来一阵哄笑。
这时又有一个调皮男生跟道:“老师,不迟到早退,那我上课可以在教室原地健身运动吗,保证不走出这间屋子。”
说着还做了个举铁的动作。
徐阳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反驳,连耳尖都染上红色。
直到同学们看出气氛不对,立马安静下来不做声。
两个男生是容易和老师打成一片的性格,但懂分寸。此刻严肃得站起来向徐阳道歉。
“没关系,请坐。我能问问你们的名字吗?”徐阳低头,掩盖唇角的一丝笑意,这个角度令他看上去过于年轻。
两男生微愣:“徐老师,我叫沈屹扬。”
“我叫岑骁。”
徐阳在点名册上找到对应的名字勾上:“接下去,由你们两位担任这门课程的课代表。”
“辛苦了。”他合上笔,脸上带着几分皎洁的浅笑。
这一刻,站在讲台上的挺拔身影缓缓与多年前肆意张扬的少年重合。
讲台上的人变成了自己的恩师。
他将永远铭记,那位慈爱善良的老师如何将叛逆懵懂的自己领进艺术殿堂,从此找到了人生的归宿。他不后悔,那永远是他所坚持的真理。
哪怕最后摔得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