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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段蘅叙盯着门口走进来的人,心底只剩烦躁。
      操了。

      段赫衍缓步上前,目光落在他紧绷难看的脸色上,声线低沉轻缓:“怎么了,哥。”

      “我乱按的,滚开。”段蘅叙懒得看他一眼,心情糟到了极点,抬手叉起餐盘里的白菜,机械地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这一次段赫衍格外听话,微微颔首,当真转身准备退出病房。

      就在他指尖触到门把手的瞬间,段蘅叙忽然直起身,嗓音闷闷的喊住他:“等一下。”

      他垂着眼,不敢看那人的脸,强压下心底所有的抵触与难堪,低声开口:“帮我把脚上的解开,一边也行。一直锁着没法翻身,浑身僵得疼。”

      段赫衍闻言,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钥匙,弯腰蹲在病床边。
      金属锁扣咔嗒两声轻响,束缚脚踝许久的禁锢终于彻底松开。

      “好了。”他起身站直,语气平淡。

      段蘅叙微微一怔,愣了两秒才低声应声:“噢……哦,谢谢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自嘲笑意。
      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他居然还残留着一丝可笑的良心。真是讽刺。

      脚踝原本的擦伤还未愈合,又被锁扣勒出一圈青紫淤痕,皮肉肿胀发硬,早就麻木无力。加上胸口骨折的钝痛牵扯双腿,他的双腿根本撑不住身体重量。

      段蘅叙试探着撑起身子,想要下床活动,双腿刚一落地便发软打颤,接连几次尝试都徒劳无功。极致的无力感翻涌上来,他烦躁又憋屈,抬手狠狠锤了一下柔软的床垫。

      沉闷的声响落在空气里。

      段赫衍见状立刻上前,伸手想要扶稳摇摇欲坠的他。

      可指尖还未靠近,段蘅叙便条件反射般猛地侧身躲开,动作抗拒。

      只要触碰到这个人,浑身的皮肤、伤口、神经都会传来密密麻麻的不适感。生理性的抵触混着心底翻涌的恨意与委屈,堵得他胸口发闷,眼眶瞬间就热了,眼泪控制不住地在眼底打转。

      段赫衍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指尖微蜷,默默退到一旁,安静站着,不再贸然触碰。

      整整一个下午,病房安静得死寂。
      段蘅叙靠在床头,漫无目的地看着电视里冗长狗血的短剧,嘈杂的台词听得他头昏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熬到傍晚,终于熬不住枯燥,打算简单洗漱躺下休息。

      他小心翼翼挪着双腿下床,双脚刚踩实地面,浑身力气瞬间抽空。
      双腿一软,身体重重下坠,整个人直直摔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剧烈的撞击震得胸口骨折处剧痛迸发,钻心的疼顺着骨骼蔓延全身。
      段蘅叙疼得浑身蜷缩,眼泪毫无预兆砸了下来。

      草了。

      下一瞬,一道身影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他打横捞起,轻柔放回病床。

      可就在段赫衍掌心贴上他后背的那一刻,段蘅叙浑身每一寸细胞都在疯狂抗拒、剧烈排斥。
      后颈未愈的腺体胀痛、手腕脚踝的勒伤、胸口的骨折、六小时无麻手术的剧痛、被强行改造的屈辱、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绝望……所有伤口、所有痛苦的记忆瞬间翻涌,清晰无比。

      这一刻,所有的疼痛都在无声提醒他,眼前这个人,是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帮凶。

      胃里骤然翻江倒海,剧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段蘅叙猛地侧身趴到床边,死死攥紧床单,控制不住地剧烈呕吐起来。

      胃里残存的晚饭、汤水尽数被吐得一干二净,酸涩的胃液灼烧喉咙。到最后空空如也,他依旧止不住干呕,一下又一下。

      温热的眼泪、冰凉的汗水糊满整张脸,发丝黏在额角脖颈,模样狼狈不堪。

      段赫衍僵立在床边,嘴唇微张,身形一动不动,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欲言又止。

      许久,剧烈的呕吐才缓缓停歇。
      嘴里残留着浓重的苦涩与酸腐味,灼烧得喉咙刺痛。段蘅叙哑着嗓子,抬手拿起床头温水简单漱口,随后浑身脱力地躺回床上。

      极致的虚弱席卷全身,他抬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哑声简单说明了身体不适的情况和房间需要清理,随即抵不住汹涌的困意与疲惫,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天色彻底沉黑。
      窗外夜色浓郁,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玻璃窗传进来,滴滴答答,格外压抑。

      后颈的人工腺体胀痛感比白日更甚,又胀又麻,带着持续不断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脖颈肌理,难受得让人坐立难安。

      段蘅叙撑着身子坐起,视线扫过地面,方才呕吐的污渍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病房里飘散着一缕清淡的花香,冲淡了之前的酸腐气味,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戾气。

      他扶着墙壁,跌跌撞撞挪进卫生间,简单收拾过后,慢慢折返病床。

      刚躺好没多久,病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次进来的人,不再是段赫衍,而是他名义上的父母,段建寅与沈蓉蓉。

      看见两人的瞬间,段蘅叙心底积压许久的怒火轰然炸开,疯狂翻涌。
      若是此刻手边有刀,他定然会毫不犹豫,狠狠劈向这一对虚伪恶毒的狗男女。

      他死死攥紧被褥,强迫自己压下眼底的戾气,假装视而不见,自顾自躺好、拉过被子盖住身子,只想安安静静躲开这两个人的刁难。

      他本不想争吵,只想安稳熬过这段难熬的时光。
      可偏偏,这两人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找事的机会。

      沈蓉蓉一进门便蹙紧眉头,抬手嫌弃地捂住口鼻,语气满是鄙夷:“怎么一股腥臭味,难闻死了,简直晦气。”

      段蘅叙闭着眼,嗓音沙哑冰冷,不带半点情绪:“我刚吐过。你再吵,我就直接吐你身上。”

      沈蓉蓉被他直白的狠话噎得一窒,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悻悻退到一旁,不敢再随意嘲讽。

      段建寅面色沉冷,蹙着眉打量着他,语气刻板威严:“看着恢复得还算不错。”

      段蘅叙只觉得生理性反胃,疲惫又烦躁:“我真的不想跟你们废话,赶紧出去,我要休息。”

      这句话倒是彻底触怒了高高在上惯了的段建寅。
      他自认威严被挑衅,重重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强硬不容置喙:“不用休息了,晚点你的未婚夫会过来探望你们,正好趁今天熟悉一下。”

      未婚夫三个字,像惊雷般狠狠炸在段蘅叙脑海里。

      他猛地睁眼,瞳孔剧烈地震,满眼荒谬与不敢置信:“未婚夫?你怕不是脑子有泡!”

      段建寅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语气带着强势的逼迫:“人家马上就到了,你们自己好好商量,敲定几号举办婚礼。”

      “我不结!”段蘅叙被气得脑袋突突疼,浑身气血翻涌,“我连对方是人是鬼、品性好坏、高矮胖瘦都不知道!谁会跟一个陌生人刚见面就定婚期结婚?!你讲不讲道理!”

      他的反抗彻底超出了段建寅的预料。
      在他眼里,段蘅叙只是段家一个可以随意牺牲、随意摆布的棋子,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

      段建寅气得眼底充血,厉声呵斥:“别给我不知好歹!你母亲去世后,我把你接回来养了十几年,你现在也该为家里做点贡献、回报家族了!”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让段蘅叙只觉得可笑又恶心。
      他被气得脑子发懵,后颈腺体胀痛难忍,情绪彻底濒临失控:“你也配提我妈?!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照顾过我十几年?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是你开的福利院吗?!”

      他早已懒得争辩手术、改造、囚禁的荒唐事,只剩满心疲惫与愤怒。

      “而且医生说得清清楚楚,我至少需要静养一年以上!不然你以为我还留到现在?留在这任由你们摆布配种吗?!你知道我现在站都站不稳,连路都不能像普通人那样你知道吗!!!”

      一旁冷眼旁观的沈蓉蓉本不想掺和父子二人的争执,却被段建寅暗中推搡了一把,被迫上前帮腔。

      她满脸刻薄,字字诛心:“你怎么跟你爸爸说话的!一个改造的残缺Omega,有人愿意娶你、接手你,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你还敢挑三拣四?”

      两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践踏他的尊严。
      段蘅叙头痛欲裂,后颈的胀痛、胸口的隐痛、心底的屈辱层层叠叠压下来。他无力争辩,干脆闭上眼,假装听不见所有恶毒的言语,任由他们肆意诋毁。

      不知僵持了多久,走廊上传来一阵沉稳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秒,病房门被再次推开。

      段蘅叙懒懒掀开一只眼,看向来人。
      这张脸他并不陌生。
      林烬以前总爱和他分享豪门圈子的各种狗血八卦,眼前这人正是圈内鼎鼎有名的顾家长子——顾桢穆,出了名的花心滥情、玩世不恭。

      段建寅和沈蓉蓉瞬间换上虚伪热情的笑意,连忙起身和顾家随行的人寒暄打招呼,场面客套又讽刺。

      顾桢穆独自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病床上虚弱苍白、满身伤痕的段蘅叙,眼底带着审视与玩味,随即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段建寅见他这副模样,心知对方是满意这门婚事,当即笑着拍了拍顾桢穆的肩膀,直接敲定一切:“既然这样,这门联姻就定下来了。你们两个好好聊聊,把婚礼流程、婚期全部敲定好。”

      说完,他带着一众随行人员转身离开,随手关上病房大门。
      密闭的病房里,瞬间只剩下段蘅叙和顾桢穆两个人。

      顾桢穆坦然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散漫又傲慢,开门见山:“你想几号结婚?先跟你说清楚规矩,婚后我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私生活。但我妈那边有要求,必须生三个孩子,里面得有一个儿子。”

      还是个妈宝男。

      段蘅叙蹙紧眉头,脑袋昏沉发胀,还没从刚才的争执与冲击中缓过神,语气冷淡坚决:“你出去吧。我不结婚,不接受联姻,更不可能给你生孩子。”

      他本以为顾桢穆只是贪图家族利益,还算好应付。
      可他低估了这人的自私与霸道。

      顾桢穆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那可不行。婚约已经敲定,两家都认了。说白了就是走个婚姻名头、应付长辈而已,婚后你想跟谁厮混都随便你,孩子只要是顾家的种就行,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这番话肮脏又恶心,听得段蘅叙胃里再次翻涌恶心。

      他闭上眼,偏过头不愿再看这人一眼:“不必了,你走吧。我不接受。”

      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彻底惹恼了一向顺风顺水、从未被人拂过面子的顾桢穆。

      他猛地起身,步步逼近病床,压迫感骤然笼罩下来:“跟我装什么清高?你这种后天改造的残缺Omega,除了我顾家愿意接手,还有谁会要你?”

      随着他的靠近,一缕淡淡的玫瑰香信息素悄然散开。
      段蘅叙如今已是半分化的Omega体质,感官变得格外敏感。
      只是一丝浅淡的气息钻入鼻腔,就让他生理性不适,胃里翻江倒海,极度想吐。

      他清楚记得生物课所学的知识,信息素让人本能排斥,便是匹配度极低、天生相悖的证明。

      段蘅叙忍着不适,冷冷开口:“你的信息素很臭。我们匹配度极低,天生不合适,不可能成婚,你懂吗?”

      顾桢穆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人当众嫌弃信息素难闻,颜面尽失,戾气瞬间翻涌。
      他不顾段蘅叙身上有伤、身体虚弱,伸手直接探进他的衣摆,动作轻浮又冒犯:“臭不臭轮不到你说了算,乖乖给我忍着。”

      肌肤被陌生人触碰的瞬间,极致的恶心与屈辱席卷全身。
      段蘅叙瞳孔骤缩,彻底被激怒,抬手抓起床头的纸巾盒,用尽仅剩的力气狠狠砸了过去。

      厚重的纸盒精准砸在顾桢穆肩头,力道不小。
      顾桢穆猝不及防被砸得踉跄一步,险些摔落在地,稳住身形后低声骂出一句脏话,眼底戾气森森。

      段蘅叙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抬手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针孔瞬间渗出鲜红的血珠,顺着手背缓缓滑落。

      他不顾浑身伤痛,跌跌撞撞扑到门边,用力掰扯门把手,急切又慌乱地嘶吼:“开门!把门打开!!”

      可房门早已被从外锁死,把手纹丝不动。

      顾桢穆冷着一张脸,缓缓站直身子,一步步朝着慌乱无措的少年逼近,压迫感十足:“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手打我?”

      看着步步逼近、不怀好意的男人,段蘅叙心底恐惧骤升,眼眶瞬间通红,指尖死死抠着冰冷的门把手,拼命摇晃。

      顾桢穆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俯身逼近他耳畔,话语阴恻:“我现在就教教你,该怎么听话……”

      话音未落,紧锁的病房门骤然从外面被暴力拉开。

      外力骤然卸去,段蘅叙重心一空,双腿发软,直直朝着门外跪倒在地。

      他狼狈抬头,视线模糊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紧攥着门把手的段赫衍。

      他身后,站着面色各异的段建寅、沈蓉蓉,以及一众错愕的顾家人。

      积攒许久的委屈、恐惧、屈辱、无助,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滚烫的眼泪瞬间蓄满眼眶,簌簌滚落。

      段赫衍的视线,牢牢锁在他渗血的手背、凌乱的衣襟、泛红的眼眶上。
      那双一向温柔隐忍的眸子,此刻覆满彻骨寒意,凌厉阴沉,戾气翻涌,冷得仿佛能当场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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