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帘未知》沈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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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匆匆，又是两载春秋。

　　我步入大三，南方这座城市早已成为我的第二故乡。

　　四季温润，草木常青，没有故乡盛夏轰轰烈烈的蝉鸣与栀子，却自有一江烟雨，满城风月。

　　课业繁重，实习、课程、社团交织填满日常，日子过得紧凑踏实。

　　高中班级群渐渐沉寂下来。

　　曾经热闹的闲聊越来越少，大家各自忙碌于学业、实习，分散在天南海北。

　　偶尔弹出消息，大多是节日问候，或是有人分享考研、竞赛的喜讯。

　　周叙和苏语然的消息，偶尔会零星出现。

　　他们在北方的校园依旧是旁人艳羡的一对。

　　一起拿奖学金，参与科研项目，朋友圈会分享图书馆、校园落叶、短途出游的照片。

　　偶尔有老同学截图发到群里，引来几句祝福赞叹。

　　我看见的时候，只是轻轻划过去，内心已是一片淡然。

　　那是属于他们的云程万里，与我的人生，早已是两条互不相交的轨道。

　　寒暑假回乡，偶尔会途经旧高中。

　　有时坐公交路过校门，围墙之内，依旧是岁岁年年的高三。

　　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穿行教学楼，走廊依旧会飘春天的飞絮，初夏会开满一树树栀子。

　　一代代人重复着刷题、模考、倒计时，重复着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心动。

　　隔着高高的围墙，远远望进去，恍如隔世。

　　那一段属于我的十七岁，永久封存在围墙里面。

　　回家之后，卧室抽屉依旧锁着那些旧物。

　　那块老旧发白的橡皮，还静静躺在原处。橡胶老化更甚，摸上去软塌塌的，密密麻麻的划痕，是时光刻下的印记。

　　我很少再打开抽屉翻看，只有整理旧东西时，才会偶然看见。

　　它不再牵动我的情绪，仅仅是一件代表过往的纪念品。

　　大三的寒假，一次同学小规模的小聚。到场的人不多，只有七八位旧日同窗。

　　那一次，周叙没有回来，苏语然独自赴约。

　　饭桌上闲谈，聊起北方的寒冬，聊起未来的规划。我才得知，他们已经确定要继续读研，留在那座北方城市继续深造。

　　席间苏语然和我没有过多交谈，只是普通同学之间礼貌寒暄。

　　散场出门，冬日的风清冷。

　　旧同学三三两两道别。

　　走在路上，有旧时好友和我并肩，忽然提起多年前的旧事。

　　“还记得高三那时候吗，你总爱站走廊吹风，那时候，你是不是喜欢周叙？”

　　猝不及防被点破埋藏多年的秘密，我脚步顿了顿，没有慌乱，也没有否认。

　　这么多年过去，再提起，已经没有年少时的局促难堪。

　　“嗯，那时候是喜欢过。”我轻轻应了一声。

　　朋友轻叹：“那时候大家隐约都看得出来，只是没人戳破。你从来没有上前，我们都替你捏一把汗，以为你至少会说一句。”

　　我望着街道远处昏黄的路灯，呼出一团淡淡的白雾。

　　“说了又能怎样呢。”

　　时隔多年回头看，一切都清清楚楚。

　　那时的我们，隔着成绩、眼界，隔着我骨子里的自卑。就算鼓起勇气告白，也换不来故事，只会徒增尴尬。

　　那场喜欢，从头到尾，受益者其实是我自己。

　　因为仰望那样耀眼的人，我不愿甘于平庸，逼着自己沉下心刷题，熬过无数崩溃难熬的夜晚，一点点往上走，才有机会来到现在的城市，拥有现在的人生。

　　它不是一场求而不得的劫难，而是少年时期一场安静的成全。

　　朋友听完，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分别之后，我独自走回家。冬夜寂静，街上行人寥寥。

　　回到卧室，我拉开抽屉，拿出那块旧橡皮。灯光落在磨损泛黄的橡胶表面，那些细碎划痕，一一映入眼底。

　　从十七岁那个九月走廊惊鸿一瞥，到如今已经过去将近四年。

　　心动、雀跃、酸涩、嫉妒、挣扎、和解、释怀，完整的一轮情绪，全部留在了那段岁月。

　　我没有惊扰过他分毫，把全部心事留给自己，独自完成一场盛大的落幕。

　　我把橡皮握在手心片刻，又放回抽屉。

　　不必丢弃，也不必反复把玩。就让它安放在这里，安放我一去不返的少年时代。

　　新的学期回到南方，春天如约而至。

　　我投入实习，奔波于学校与城市之间。

　　认识新的朋友，遇见待人温和的人，慢慢学着接纳一份崭新的好感。会一起散步吃饭，聊书籍与前路，日子平淡安稳。

　　我不再会像十七岁那样，远远仰望一束遥不可及的光。如今我更懂得，好的感情该是平等并肩，而不是一个人遥遥凝望。

　　偶尔深夜，加班结束，走在夜晚的街道。晚风拂过，恍惚间，会闪回高三教学楼的黄昏。

　　漫天晚霞，栀子飘香，廊下少年安静的侧影。

　　只是转瞬，便会拉回现实。

　　记忆已经温和，不再有怅惘，只剩浅浅的怀念。怀念那个热烈又胆怯，悄悄爱人的十七岁的自己。

　　人间云程各自奔赴。

　　周叙奔赴他的星光坦途，我走我的烟火长路。

　　我们短暂同处过一段青春，看过同一场落日，同一场骤雨，闻过同一季栀子花香。之后便挥手别离，各行山海。

　　不必相见，不必回望，不必遗憾。

　　有些故事，只适合止于少年。

　　书已经合上，书页妥帖收好，静静安放于岁月深处。

　　往后山高水远，祝我们，各自前路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