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日》比卡丘比

7、第 7 章 离下午三点

　　顾知群最近每天往实验室跑，休息日也不落。九命没说什么，但每次顾知群说上线的时候，她也跟着连上游戏。

　　时间一晃就到下午了，顾知群越来越觉得游戏时间过得飞快，也许是因为现在有了一个虽然有时气人，但是合得来的队友。她开始期待着打开游戏看到九命在线。之前跟游诗组队的时候也很开心，但终归没有这种强烈期待的感觉。

　　离下午三点还有几分钟的时候，顾知群如约来到了那家咖啡厅。

　　咖啡厅的装潢复古，镶木地板上摆着几平米的手织地毯，棕色与白色交错，白得发亮，看得出有人精心打理。顾知群在咖啡厅里扫了几眼，看见程成就坐在角落的一个皮质沙发上。

　　她将电话打给了九命，等接通之后，她将一只耳机戴在耳朵上，用长发遮挡起来。随后她呼了一口气，走向程成对面的位置。

　　她打量着周围，看到程成旁边的那张桌子旁有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女人。女人的眉眼之间带着少见的锋利感，这种特别的气质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女人正好抬头，跟顾知群对视上了，稍微有一瞬间的愣神。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个女人朝着她微笑了一下。顾知群看着那个笑容目不转睛，连动作都有点停滞了。

　　还没待她做出反应，她的脚步已经挪到了程成的桌旁。

　　程成见到她过来了，脸上浮现了一种程式化的笑容。“你要喝点什么？”她将一份菜单递给了顾知群。顾知群随便点了一杯，想了想，又加了一个蛋糕。

　　刚刚点完，耳机里幽幽地传来一句：“吃鸿门宴还自己加菜呢？”声音比往常低了许多。

　　顾知群抿住嘴，努力保持着自己的表情，尽力不笑出声来。幸好程成也在忙着看菜单，没有注意到她。

　　程成合上菜单，把菜单放在一旁，貌似随意地开口：“我平时都在技术部工作，还没有怎么跟你们测试部打过交道。有很多东西还挺好奇的。”

　　“我也没有什么技术部的朋友。我对你们的工作也挺感兴趣的。”顾知群礼貌地回应，“我来这边才两个月的样子，正想认识认识人呢。你呢？”

　　“差不多三年前了。”

　　顾知群点点头，这句话确实是真的。程成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还没等顾知群发问，她就抢过了话头：“我想请你帮我留意一件事情。”

　　顾知群来了精神，她稍稍挺直了腰板，很好奇技术部找她会有什么事情。“什么事？”

　　“你在游戏里，有没有碰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什么叫奇怪的东西？”

　　“比如说，”程成搅了搅刚端上来的咖啡，“一种物体，无法拾取无法交互。但是它可以以游戏实体存在着，看得见摸得着。”

　　顾知群心里一怔，程成说的该不会是那团晶体吧。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碰到的晶体说出来，耳机里突然穿来一个略带冰冷的声音警告她：“别说。”

　　顾知群了然。“我好像没有碰到过。”顾知群说，“那是什么？”

　　“病毒。”程成说，“公司的权限很分明，技术部不能进入游戏主服务器游玩，只能靠测试部去定位。我们发现有一些异常数据节点混进了游戏里，不知道来源，可能是第三方留下的。希望你碰到之后能上报。”

　　“病毒？”顾知群问，“这么严谨的系统，怎么会混进病毒？”

　　程成沉默了几秒，“这个游戏的部分底层技术来自Elysium Tech。当时购买的时候没有仔细审查，后来才发现里面混入了这些东西。我们已经清理了大部分，但可能还有残余。”

　　顾知群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Elysium Tech。程成主动提了这个名字。

　　“Elysium Tech？我好像在新闻上看到过一眼。好像是涉及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顾知群佯装不太了解的样子。

　　程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就是新闻上说的那样，它滥用用户数据，去做了一些违法的交易。”

　　顾知群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像新闻上说的那样，包括器官买卖之类的吗？”

　　程成点点头。

　　顾知群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顺势问：“源代码来自于Elysium Tech的话，我们公司……该不会也在做这样的事情吧？”

　　程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顾知群紧张的脸色说，“怎么可能呢？”

　　“但是我好像在某个实验员的电脑上，看到过记录我生理数据的一些表格。”

　　程成刚刚那种松弛的笑意瞬间收了一些，“某个实验员？是负责你的设备的吗？”

　　“对。”

　　程成沉默了两秒，脸色稍微沉了一点：“定期记录玩家的数据是正常的。这些都是合法的收集。”她看着顾知群半信半疑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有时候你的数据也会拿去跟别的玩家匹配。这是为了计算一个标准值。”

　　“这样啊……”顾知群顺着说，“那我就放心了。”她喝了一口咖啡，“我也觉得我们公司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

　　顾知群嘴上这样说，但是心里还是没有打消疑虑。常年玩游戏的她，对着细微之处有着超出寻常的敏锐。她能感觉到程成在隐瞒着什么。

　　餐桌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两个人突然默契地不再开口。

　　耳机适时地传来九命的声音：“问她，游戏为什么夹带病毒？Elysium Tech的技术负责人不该担责，来为公司善后吗？”

　　顾知群听到问题之后，心里暗笑了一下。九命刻意把问题转到了秦如蓝的身上。

　　她把问题转达给程成，程成却嗤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这个问题的愚蠢：“她怎么会担责这个？”

　　“那可是最直接的负责人，不找她找谁？”

　　程成拧了拧眉，表情不悦，语速也更快了一点：“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这些不了解的人，不要再乱传流言蜚语了。”

　　顾知群看程成变得略微有些情绪化了，她觉得这条路走对了。顾知群继续刺激她：“你也不了解啊，你又不是那个公司的人。”

　　“我有什么不了解的？秦如蓝她也是受害者之一！”程成声音比之前更大了一些，随后她把头撇开，像是在平复情绪。她呼吸急促，从包里掏出了一瓶药，颤抖着手，拧开盖子，倒出一颗药，直接干咽了下去，连水都没喝。

　　顾知群想看清那是什么药，可惜字实在太小，什么也看不见。

　　顾知群看把程成惹怒了，到了甚至要吃药的程度，也不敢在刺激程成了。她安抚到，“我确实不怎么了解这些，不该按自己想法随意说的。我就是想随便聊两句。”

　　“……没事。”程成硬挤出两个字，刻意回避顾知群的目光。情绪看起来还是不太好。

　　顾知群赶紧换了一些轻松的话题，问程成周六日一般有什么活动之类的，顺便也透露了自己对公司游戏的一些想法。她感觉程成逐渐放松了下来。

　　一杯咖啡见底，程成提出结束今天的见面。顾知群想起身去给她们结账，程成拦住了她，“我来吧。今天主要也是我有求于你，希望你后续能告诉我病毒的事情。还有，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程成点点头，坐了回来。她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这种bug不应该让更多人参与进来查找，比较好吗？”

　　程成语气略带了一点无奈：“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不再过多解释，只是转身去结账。

　　顾知群看着程成座位上留下的那个背包，心里有了一点想法。她站了起来，尽力保持着自然的神态，轻轻挪步到了背包旁边。

　　之前坐在程成旁边桌子的那个女人猛然起身。顾知群被吓得回撤了一步，但是那个女人并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朝着程成的那个位置走去。

　　程成的心跳得厉害，脸上也微微发烫，她平时太少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了。她朝着程成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对方没有注意到这边，便快速拉开了程成背包的拉链，翻出那个药瓶。

　　正当她努力地把药瓶的那串陌生的英文单词背下来的时候，她视线的一角瞥到程成挪动了，似乎准备转身回来的样子。

　　来不及回去了！要被发现了！她头皮发麻，脑子里闪过一系列被发现被质问的场景，放回药瓶的手都有一些颤抖。

　　一晃眼，她余光瞥到有个女人往程成身上撞了上去。力度不轻，把程成撞得摔向了柜台，人群中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顾知群管不得那么多，一把把拉链拉上，赶紧溜回了自己座位上，心脏还在嗵嗵直跳。坐定之后，她看向门边，看看是哪位天使救了自己。只见那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女人大步流星地推开咖啡馆的门离开了。

　　程成回来的时候面有愠色，顾知群则假装一直在玩手机，什么也没有注意到。她们道了别之后，程成离开还没两秒，顾知群的耳机里传来九命的催促：“把药瓶上的信息告诉我，快点。”

　　顾知群赶紧把自己残存的一点记忆拼凑了起来，组成了几个模糊的词，告诉了九命。再过两秒她可能真的就只记得几个字母了。

　　说完之后，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有点不太对劲。九命是怎么知道药瓶的事情的？她跟程成聊天，从头到尾没有提过药瓶的事。

　　“……你是怎么知道有药瓶的？”

　　九命迟疑了一瞬，紧接着又反问到，“药丸碰撞的声音很明显吧？我从她的医疗记录里，也知道她有在服用药物的事情。虽然药物信息不详。”

　　“好厉害。”顾知群恍然大悟，由衷地感叹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哼，”九命的语气难得软了下来一点，“快点回家休息吧，顺便一提……”九命顿了顿，”你今天做得还行。”

　　顾知群听完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不知道为什么，九命的夸赞对她来说格外受用。

　　她跟九命道了别，就把耳机摘了下来。她拿出耳机壳，准备收起耳机的时候，手停顿在了空中。

　　她拿错耳机了。她家里有两副差不多款式的耳机，一副是新的，对人声的收音能力极好。一副是旧的，已经过时很久了，但她恋旧一直舍不得扔掉，放在桌边。

　　她手上的这个耳机正是那副旧的。她被这个发现惊得心头一震。九命是不可能从这副耳机听到她们全程的对话的。

　　该不会……她猛然想起旁边那个戴鸭舌帽的女人，心里的猜想逐渐变得成形起来。与此同时，她以为的那个她已经熟悉的九命，却渐渐变得陌生。

　　她冲出咖啡店的门，只看到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