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日》比卡丘比

6、第 6 章 秦如蓝改换

　　秦如蓝改换身份的猜想破灭了。

　　但她确信自己对那张工位照片的定位是对的。那个角度、桌上的物品、墙壁，所有细节都指向15楼同一个位置。

　　那为什么秦如蓝要在自己社交账号上发程成的位置的照片？

　　顾知群把自己的疑问告诉了九命，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她们俩肯定脱不了干系。”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瘫在休息室的椅子上，长发被她抓得乱七八糟。“想不通！”

　　手机又震了起来，是九命打过来的电话。

　　顾知群忙不迭地接听了，刚一接通，九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没有片刻的寒暄：“我查了秦如蓝的行踪。之前我很奇怪为什么她的聊天软件的聊天记录都停留在几年前，现在知道了。你猜她去哪了？”

　　顾知群正心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回复：“去国外了？”

　　九命漫不经心地说，“也算是吧，去天国了。无论哪里的数据库都显示，她突发心脏病，死亡了。”

　　顾知群愣了一下。线索断了，或者说比断了更糟，它被终止了。她猛然间想起另一件事：“那她的照片是什么时候发的？”

　　“问得不错啊，顾知群。我找找看。”

　　顾知群趁着九命在忙的间隙，厚着脸皮问了一句：“我是不是有点福尔摩斯的意思了？”

　　“顶多算个华生吧。”

　　“……”

　　很快，九命回复了：“那张照片是她死亡之后大约一个月发的。IP地址是同一个设备端登录的。”

　　“可能有人拿了她的手机发送，也有可能……”

　　九命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别可能了。谁会拿一个死人的手机，特地发一张只有自己才看得见的照片？绝对就是她自己发的。她没死。”

　　“那她为什么要假死，又为什么来了Connect，她现在到底在哪？”

　　“我会去查。”九命轻轻叹了口气，“你先去工作。游戏见。”

　　顾知群之前为了方便联络，把自己的时间表发了一份给九命。顾知群看了看，确实到时间了，便回了一条消息，“游戏见。”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实验室走的时候，发现自己一直在焦急地查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就能上线了，又能见到九命了。

　　她上了游戏之后，发现九命已经在线了。九命看到她之后，发来一条坐标：“速来。”

　　“游戏里能有什么急事？”顾知群心想着。但还是马不停蹄地传送了过去。

　　她来到了她们那天解锁的新的水下地图。这个地图目前只有她们俩发现，已经变成她们的秘密基地一般的存在。

　　九命把顾知群招呼到了一棵再普通不过的树前面，叫她将手放在树干上。

　　“这有什么好摸的？”顾知群嘟囔着伸出手，然后愣住了。她的手掌穿过了树干，没有任何阻力，也没有触感回馈。

　　“穿模了？这是个bug，我们得告诉……”

　　“等等！别去。你抓着我的手，我带你进去看看。”九命朝她伸出手。

　　顾知群犹豫了一下，把手搭上去。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游戏里模拟的温度跟真人几乎一样。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九命已经拉着她走了进去。

　　下一瞬，她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四周是完全的黑暗，脚下像是踩着某种半透明的平面。空中漂浮着一些晶体状的东西，发出极淡的光，缓慢地自转。这个地图的风格跟游戏里任何地图都不一样，像是游离于游戏世界之外的存在。

　　顾知群想用手去碰晶体，被九命眼疾手快地拍开了手。“别碰。碰了会不舒服。”

　　“不舒服？”

　　“会头疼，有一阵眩晕，还带有生理性的反胃。”

　　“这到底是什么？按道理说，我们感受的阈值不该调得这么高。怎么会在游戏里难受到这种程度？”顾知群皱了皱眉，这个游戏的bug她见多了，但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会伤人的。

　　“对。”九命说，“所以这东西不是给玩家准备的。”

　　九命手一挥，在空中召唤出了一个界面。是顾知群没有见过的操作界面。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源代码。

　　“你怎么能看到这个？”顾知群好奇地抬头，绕着那个界面左看右看。

　　“少数人有这个权限。你是全服前三，应该也会有。”九命瞥了她一眼，“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打开过。”

　　顾知群一挥手，试着召唤出同样界面。几秒后，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出现在她面前。她按九命指的方向点了进去，源代码弹了出来。

　　顾知群扫了一眼，说：“这串代码很奇怪。不仅语法错漏百出，其中还夹杂了一些二进制数据。”

　　九命微微偏了一下头。“你还能看懂这个？”

　　顾知群耸了耸肩，“作为华生，总要有点会的东西吧。”

　　九命没有接话，但顾知群看到她弯了一下嘴角。九命接着说，“现在我知道为什么碰到它会难受了。你知道这个游戏是把意识转为数据，上传到游戏中的吧？”

　　顾知群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知道。它扫描我们的意识，在服务器里用数据建立了一个我们的模型。然后定时把模型的感觉用数据回传给我们。”

　　“对。”九命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喜，“模型的感觉是经过处理的，不会有让我们非常难受的情况发生。而那团数据晶体不仅不在游戏处理对象之中，它回传回来之后，还直接影响了我们本体的意识。”

　　“会影响到我们本体意识的东西，只有同源数据……”顾知群沉吟了一会儿，突然瞪大眼睛。

　　九命和顾知群看着对方，心下了然，异口同声地说：“这也是一团由意识生成的数据！”

　　她们回过头看着那团晶体。晶体悬浮在她们中间，还在缓缓转动，表面像一层凝固的液态玻璃，里面有一点点光芒在缓慢流动。

　　顾知群屏住呼吸观察着这团晶体，问到：“这团意识到底是谁的？”

　　九命没有回答。她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召出一个新的操作界面。她将操作界面的扫描区对准那团晶体，界面弹出了晶体的操作日志。

　　“它在编码格式上跟玩家的意识模型是同一类东西，”九命说，“但查不到它属于谁，它没有记录来源玩家ID。”

　　顾知群沉默了一会儿。“意识不可能凭空就产生，它一定来自于谁。”她看了看那团晶体，伸出手想碰感受一下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九命握住她的手腕：“你刚才没听我说吗？会不舒服的。”

　　“知道了知道了。”顾知群缩回手，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说：“那你查一下它的元数据？应该能追溯到上传时间。”

　　九命松开手，低头操作了两下。界面上弹出一串信息，上面是一行日期，其中夹杂着一些残缺的数字，像是被删改过。

　　“只能看到大概时间，”九命说，“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顾知群喃喃地说。秦如蓝离职是同一年，程成入职是同一年，Elysium Tech查封也是同一年。

　　“先记下位置，以后再说。”九命把界面关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一五一十地仔细嘱咐，“你下线之后我把秦如蓝的社交账号发给你，你看看有没有我没注意到的地方。我再重点查一下三年前的事。”

　　“我试试。”顾知群说。她没有立刻离开，站在那棵树的投影里多待了几秒。

　　“怎么了？”

　　“没事。”顾知群说，“就是觉得这里挺安静的。”

　　九命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那片黑暗的空间里，看着那些漂浮的晶体发出极淡的蓝光。

　　如果不去触碰它，就这样看着，也挺好的。顾知群心里这样想着。她下意识看向九命，九命则认真地观察着那些晶体，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

　　过了很久，九命说：“走吧。明天再来看。”

　　她们原路返回，穿过树干，回到了水下的蓝色森林。顾知群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树干看起来跟普通的游戏场景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九命拉着她进去，她永远不会知道里面藏着别的东西。

　　“你怎么发现这里的？”她问。

　　“偶然撞到的。”

　　顾知群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下线之后，她坐在休息室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成发来的消息，内容是：“我找到了一家不错的咖啡店。明天下午三点，有空来试试吗？”

　　顾知群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程成居然主动约了自己？程成明显不是那种外向爱社交的人。顾知群在茶水间跟她聊了十几分钟就知道，她对陌生人还是比较警惕的，话并不多。

　　她给九命发了一条消息：“程成主动找我了，约我去咖啡店喝咖啡。”

　　九命回得很快，语气在顾知群听来有点奇怪：“顾小姐这约会不断啊？”

　　顾知群翻了个白眼，“我哪有跟人约会过？我感觉这是鸿门宴，你快救救我。”

　　九命说：“还能吃了你不成？你就跟她聊天，别多问，正常聊。”

　　顾知群正要回复“聊什么啊”，九命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你把耳机带上，给我打个电话，这样就可以听到你们说什么。我帮你想想该怎么套话。”

　　顾知群像找到了救星一样，一连发了十几个感谢的emoji过去，“太感谢了！”

　　九命：“……别发了。手机响个不停。别想太多，只是怕你把我们的事情搞砸。”

　　“好吧……”顾知群挠了挠头，趁机问了一下她很关心的问题：“九命，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你真的太好了。”

　　顾知群等了一阵，九命一直没有回复。正当她想收拾东西先回家的时候，消息就弹了出来。她赶紧去看九命说了什么：“互惠罢了。我是个记者，这可能是个重磅新闻，我当然得跟一下。”

　　顾知群了然，原来是这样，这只是九命的工作而已。她看着“互惠罢了”这几个字，有点说不出的失落。她不自在地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想追问一句，又怕九命发现自己的失落。她假装不在意地岔开了话题：“那你还挺努力的，平时要当记者，还要抽空来做游戏实验。”

　　“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

　　顾知群一头雾水，刚刚那句话不是表扬的意思吗？“没有啊，我只是在夸你。我怀疑你干嘛。”

　　“行吧。不过……”九命的话突然停了一下。

　　“不过什么？”顾知群好奇地问。

　　“帮你也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啦。”

　　顾知群看到这句之后，嘴巴简直咧到了耳后根。她一连串又发了十几个开心的emoji。

　　九命忍不了了，“手都被你震麻了。以后emoji发两个就行。”

　　顾知群又补了两个。

　　九命无奈，“……算了，随便你吧。”

　　顾知群又笑了一下，但她放下手机的时候，那个笑就慢慢落下来了。明天下午三点，她会坐在程成面前。她知道那不可能只是一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