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日》比卡丘比

8、第 8 章 她思来想去

　　顾知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的家。她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九命要偷偷坐在旁边，这也就罢了，她可以把这看作是九命的小心谨慎。但是为什么结束了之后，她也不来找自己？又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告诉自己一声她来了。

　　她好几次想拿起手机，问九命是不是就是刚刚那个戴鸭舌帽的人。但是她都忍住了这个冲动。

　　“……唯有你也想见我的时候，我们的见面才有意义?。”她脑海里反复想着这一句，是她喜欢的作家在书信里写过的话。

　　她思来想去，只能得到一个结论，就是九命还不想见她。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去打扰她呢？

　　这个星期六的晚上，顾知群少见的没有去主动联系九命。而九命也没有给她打电话或者发一条消息。九命给她的黑色手机就安安静静地在顾知群的手边躺着。

　　顾知群虽然有点赌气，但是她还是把手机留在手边，以免九命会找她。等着等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顾知群觉得头都有点发痛，情绪依旧有些低落。她看看手机，果然九命也没有联系她。她在期待着什么？明显自己在九命的心里也就只是一个普通网友罢了。

　　她一边刷牙，一边看着自己有点疲惫的眼睛，心想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仅仅就是因为九命的这件事吗？

　　她难以忍受这种情绪上的处刑，她此刻很想找九命问个清楚，让自己从这种难以忍受的低压状态获得解脱。但是她心里又害怕九命真的会冷冰冰地回怼她：“为什么要见你？我们只是网友而已。”

　　而且，就她对九命的脾气的了解，这种概率还不小。

　　她犹豫了一阵要不要去实验室，想了想还是出了门。就当转换一下心情也好。

　　只不过她这次上线没有告诉九命，只是自己闷着头在刷小怪。眼见着小怪已经死了，她还是发泄似的照着尸体补了两刀，把小怪的手给砍下来了一截。

　　旁边有个人戳了戳她，问到：“一段时间没见，喜欢上解剖了？”

　　她转头看看是谁在多管闲事，原来是游诗。她最近跟九命一直往一些偏僻地图跑，很久没碰到游诗了。

　　换作平时她会很惊喜的拉游诗一起组队，但是现在心情实在不太美妙，只是闷闷地说：“是啊，毕竟尸体比活人好了解多了。”

　　游诗笑了一声，“这话倒是真的。走，要不要组队，去跑个图。”

　　顾知群接下了组队邀请，无脑跟着游诗在地图上到处游走着。

　　玩了一阵，顾知群感觉心情没有之前那么沉闷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哎，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哪天可能会见面啊？”

　　游诗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技能都忘记施放了，被怪物打了一拳。“见面干嘛？”

　　顾知群理直气壮地反问，“朋友不是就应该见面吗？”

　　“倒也没错。但是没有必要吧，我们见面之后去干嘛？”

　　“玩游戏？”

　　“那跟我们现在有什么区别啊？”

　　“……”好有道理，顾知群无言以对。“那我们也不一定要去玩游戏啊，可以做点别的。”

　　“也可以啦。”

　　顾知群试探着问，“所以你愿意？”

　　“愿意啊，有什么不愿意的。”

　　是啊，有什么不愿意的，她很想这样去问九命。

　　趁着任务结束的空档，她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看着游诗在不远处忙不迭地捡装备。

　　游诗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不捡吗？我可都拿走了哦。”

　　“不要了。”顾知群大声回答。她靠着一棵树坐下来，捡了一根小木棍，在地上随便扒拉。

　　她画了一只狼人，耳朵画得很尖，爪子画得很大，那是她自己。然后她下意识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等回过神来，已经写完了。

　　九。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脸腾地红了。

　　她用木棍用力划拉着地面，想把画的东西抹掉。等下万一给游诗看到，就说不清了。给九命看到，那就更糟糕了。

　　划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戳到了一个硬块，就戳不动了。硬块漏出来的一角散发着淡蓝色的光，引起了她的好奇。

　　她把硬块周围的土扒开，发现竟然又是那个在森林里见到过的晶体。查看晶体的源代码，依旧是一些混乱的代码。

　　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个晶体，耳后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怪物嚎叫。她下意识闪躲开，只见一只不死族的士兵张着血盆大口扑了个空，竟然顺嘴把晶体给吃了下去。

　　“！”顾知群一惊。一瞬间，她想到晶体的数据可能会影响游戏怪物的数据，难以想象游戏怪物的数据会被扰乱成什么样。

　　她打开角色面板，把小兵的数据调了出来。数值在猛烈地跳动，血条、攻击力、防御力，每一列都在疯狂往上窜，像一条失控的折线图。

　　最后停在了一个她根本打不动的数字上。

　　她顺着数据往下翻，找到了源代码那一层，原本应该是正常数值的地方，因为那段晶体的代码介入，全变成了异常值。

　　她吓得后退了几步，“我该不会被秒杀吧。”

　　游诗正好走到了附近。看到顾知群前面的小兵，她随手搭了弓，瞄准小兵的后脑勺，射了一支光箭过去。光箭撞到小兵的脑袋，就直直的掉了下去，一点伤害都没有。

　　游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刚是没有打中吗？”她重新拉了一支比刚刚强数十倍的光箭，想一次性解决小兵。

　　光箭四周散发着足以令人致盲的光芒，朝小兵飞了过去。这次小兵回过头来了，它稳稳地接住了光箭，然后抛回给了游诗，光箭被抛出，速度竟然丝毫不减。

　　“小心！”顾知群话音未落就动了。狼人的短距离爆发是所有种族中最快的，她一把揽住游诗的腰，在光箭炸开的前一秒掠上了最近的一棵树。

　　她们两个人挤在同一根枝干上，喘着气。树叶把她们遮住了大半，底下那只小兵还在原地转圈，像是在找目标。

　　过了好几秒，游诗才开口：“……是我变弱了，还是它变强了？”

　　“它吃了……嗯，”顾知群本想直接说晶体，但还是改口，“那个病毒。我看到了。”

　　“不是吧？”游诗捂住嘴，“这个病毒还能增长数值吗？”

　　“它加入的地方，正好能把数值写得异常大。”顾知群耸耸肩。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通知游戏管理员？”游诗有点焦急地盯着顾知群。

　　“不要，”顾知群阻止她，“我要留下这个病毒。”

　　“你该不会想把它装到你装备上吧？”游诗推了推顾知群，“脑子转得挺快啊。”

　　顾知群没有否认。其实她在想一个更有趣的东西，如果每个晶体都是一个不同的代码片段，那么全部合起来，是不是就能知道它原来是要做什么的？

　　她们躲藏的树开始剧烈摇晃。小兵发现她们了，正在用拳头一拳一拳地砸着树干。她们脚下的树枝开始发出咔咔的断裂声，于是她们赶紧换了个树枝站着。

　　一换位置，小兵就愣住了。它迷茫地看向她们之前呆着的地方，似乎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凭空消失了。

　　顾知群捂着嘴偷笑，“数值增加了，智力还是原来水平。”

　　“我们现在唯一比它高的也就只剩智力了。”游诗撇撇嘴。

　　“那就得用智力打败它！”顾知群翻了翻背包看看有没有什么道具可以利用，看到一个临时数值加成的药水，她心里有了主意。

　　“这个药水可以让数值短暂翻倍，如果给它吃下去，它的数值就会超出数值可表示的最大上限。”

　　游诗惊喜地拍了拍手，“那就溢出了！”

　　“对。就像里程表跑到头会归零一样。超过进制可表示的最大值，数值就会崩盘，变成负数。它会从最强变成全游戏最弱的怪。”顾知群从背包里摸出那瓶药水，“但是得想办法让它喝下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树下那只还在迷茫转圈的小兵。

　　“它现在找不到我们。”游诗说，“如果你下去，它就会追你。”

　　“嗯。”

　　“如果你把药水洒在自己身上……”

　　“它就会吃我。”顾知群接上了她的话，表情有些微妙，“紧接着数值溢出，生命值变成负数，它就死了。然后我会在一个死了的不死族的肚子里。”

　　“听起来荒谬但可行。”

　　“听起来像我要当诱饵。”

　　“那你去不去？”

　　顾知群咬着牙，把那瓶药水拧开，倒了一半在自己的衣领上。药水的气味立刻散开，闻起来甜腻得过分，像某种诱导性的味道。

　　“如果我死了，你记得帮我收尸。”顾知群说。

　　“好的。你想埋哪我就埋哪。”游诗真诚地点了点头。

　　顾知群深吸一口气，从树上跳了下去。

　　她落地的时候故意发出了很大的声响。小兵几乎是瞬间转了过来，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她。

　　小兵朝她冲了过来。

　　顾知群没有跑。她站在原地，等它到了面前，才侧身一闪，把刚才剩下的那半瓶药水精准地泼进了小兵张开的嘴里。药水接触它的瞬间，它的数值面板又开始暴涨，越过了一个最大值，然后开始往下掉，像一条冲上顶点之后急速下坠的抛物线。

　　负数出现了。

　　小兵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然后身体开始瓦解，慢慢坍塌。晶体从它的身体里滚落出来，落在地上，还是完好无损的，发着幽幽的光。

　　顾知群正要把它捡起来的时候，想起了不能直接用手去触碰的这件事。于是她开始翻背包，看看有没有别的容器。

　　她的眼前闪过一道黑影。晶体被套进了一个袋子里面，而拿着袋子的人，正是九命。

　　顾知群张了张嘴，心脏先于大脑反应了半拍。她脑子里那根从昨天开始绷紧的弦，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