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日》比卡丘比

5、第 5 章 顾知群醒来

　　顾知群醒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件冒出的就是Elysium Tech的事情。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在转。能不能从以前在那家公司工作过的人入手？就算查到了Elysium Tech的事，跟自己现在的公司有什么关系？九命为什么让她去查这个，她到底知道多少？她们明明只是游戏里认识的朋友，九命为什么要陪她蹚这趟浑水？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又掀开了。她发泄式地叫了一声，“想不通！”整件事像一团毛线球，看起来有无数个线头，摸过去每一个都拽不动。

　　她收拾了一下出了门。刚进公司大厅，前台叫住她：“顾知群，有你的快递。”

　　“我的快递？”自己从来不会写公司的地址，怎么会有自己的快递。

　　前台递过来一个扁平的黑色纸盒，没有寄件人信息，快递单上手写着一个潦草的地址。

　　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把快递打开，里面放着一台黑色手机，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

　　她拿起来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了。里面有几个自己没见过的应用软件。她把通讯录打开，发现只有一个人，上面写着“九命”。

　　她睁大了眼睛，这是九命给自己的？她猛然想起昨天在游戏里，九命似乎说了一句要找个联系方法方便她们交接，当时她也没放在心上。难道就是这个？

　　她拨打了那个电话，想把事情问个清楚。随着电话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她的心莫名开始扑通扑通的狂跳。她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害怕见到九命。

　　为什么会越来越紧张？她只是打一个电话给游戏的好友问几个问题而已。平时在游戏上虽然有听到声音，但是都是经过游戏处理的，跟真实的并不一样。

　　正当她受不了这种自己无法解释的莫名其妙的感觉，想把电话挂断的时候，电话突然接通了。

　　“……喂？”顾知群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

　　对面传来一个清澈的女声，听起来有点清冷，但是语气又像是带了一点笑意在里面。“打给我干嘛？”

　　“你，你是九命吗？”顾知群有点结巴地问。

　　对面轻轻笑了一声，声音轻到顾知群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听到对面笑了，顾知群也略微放松了一点下来。“就是第一次打电话，有点不习惯。”

　　“以后就习惯了。”还没等顾知群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九命又接着说：“昨天让你查Elysium Tech，你有查到什么吗？”

　　顾知群如实地说了一遍，那些空白的网页、失效的链接、一段被缓存的论坛摘要。

　　对面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很好，基本上等于什么都没查到。”

　　“啊？”

　　“有一个网站保存着一些官网的缓存。从缓存里你可以找到Elysium Tech的官网，并且找到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九命的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冷静，“从她们的联系邮箱你又可以查到她们的关联到的社交账号。能找到她们后来的去向。”

　　“啊。原来是这样。”顾知群一时语塞，她从来没想到还可以这样查。

　　“我锁定到了一个人。她的社交账号的一张照片的其中一角，有一个笔记本，印着Connect的LOGO，也就是你所在公司的名字。那是公司内部印的本子。”

　　“所以，这个人是来了我们公司？”

　　“单凭这点还不能完全确定。我继续查，买到了Elysium Tech倒闭前的一些旧员工数据，里面有秦如蓝在工作系统用过的密码。密码跟她社交账号上的一致，这种懒人查起来果然很轻松。”

　　“账号里面有什么吗？”

　　“有一些她设置为私密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她的工作照片，是在Connect内部拍的，是一张工位的照片。”

　　“基本可以确定是来了我们公司了。她叫什么？”

　　“秦如蓝。她是Elysium Tech的技术负责人，所有项目都要经过她的手，包括这个匹配项目。她在公司被查封前三个月离职了。奇怪的是，在公司内部通讯录里没有她的名字，她可能改名了。这点就更值得怀疑了。”

　　“所以我们先从她查起？”

　　“对。”

　　顾知群想了想，问到：“你能把她那张工作照片发给我看看吗？”

　　“孺子可教啊，顾知群。”九命的语气带着一半嘲弄，一半夸赞的感觉。

　　“什么嘛……别用这种看起来很成熟的语气跟我说话。”顾知群有点不服气，“明明你听起来也不大。”

　　“反正比你大。”

　　两个人就像小学生斗嘴一样，争着谁才是更加成熟的那个。一瞬间气氛恢复了在游戏里的感觉。

　　顾知群决定停止这种无休止的纷争，问出了一个她更加关心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九命不屑，“这种事，问一问实验员就知道啦。谁让你网名也用真名的？”

　　说完，九命又补了一句，“还有，给你的手机里面，有一些软件暂时别乱动。里面可以连上一些内部数据库。”

　　“啊？你到底什么来头啊。专用手机也就算了，还有专用数据库？你是卧底吗。”顾知群心里有点没底。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只是有个比较厉害的警察亲戚而已。查点事情还是不在话下的。”九命的语气稍微飘了起来一点，像在小伙伴面前炫耀成功的孩子。

　　“行吧……”感觉自己交到了一个很厉害的网友。“那你能帮我查下我卡里的一千万跑去哪了吗？”

　　“你之前有一千万？”九命不可置信的样子。

　　“没有。所以我才想知道它在哪。”

　　九命被这个笑话冷到了，沉默了一瞬。“别废话了。等你很久了，快上游戏，该挣你的一千万了。”

　　顾知群把手机收进口袋，准备去实验室开工。一台干净的手机，一些调查用的软件、一个专门用来跟九命联系的渠道。她已经开始觉得自己像个在暗地里执行任务的特工了。

　　连接神经接口线的时候，她想了一下，九命为什么帮她？她有好几次想问，但每次话到嘴边，都觉得自己问不出口。好像有些问题一旦问出来，答案会改变她们之间的某种东西。她决定还是先不问。

　　晚上回到家，顾知群躺在沙发上，把那台黑色手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九命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工位，桌面上只有一台显示器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印着一行小字，放大之后勉强能辨认出Connect几个字母。桌面上还有一个白色水杯。

　　她本来只是想确认那本笔记本上的Logo，但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开始在画面里游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觉得屏幕里那间办公室很眼熟。那种灰色隔断和工位布局，跟她之前去过的技术部楼层有点像。她打开公司内部楼层导览图，看到技术部在15楼和16楼。

　　她又把照片放大了一些。照片的右上角能看到走廊尽头的一个花瓶。她记下了花瓶的位置，然后关掉图片，准备第二天去验证。

　　第二天中午，她从实验室出来，拿着自己的杯子先去了15楼。她出了电梯，沿着走廊走，假装在找茶水间。经过那个她目标的工位区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

　　很快，她锁定了靠窗那一排的第三个工位。从这个角度看去，走廊尽头花瓶的位置跟照片里完全一致。桌上放着一个白色水杯，跟照片里那个也很像。

　　她没来得及细看，继续往前走，进了茶水间。

　　她坐了一会儿，看到一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目标工位前坐下。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她打开笔记本，屏幕亮起来，蓝光映在她脸上。

　　顾知群悄悄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九命，然后继续守株待兔。

　　“这是谁？”九命问到。

　　“秦如蓝啊，我找到她了。不然你以为是谁？”

　　“我还以为是你呢。”

　　顾知群默默打出一个问号“？”

　　抬头一看，秦如蓝正在往她这边走了。“不跟你说了，她过来了。”

　　秦如蓝端着一个白色杯子走进来，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一截咖啡豆包装的边角。她把杯子放在水槽边，打开了磨豆机。

　　顾知群凑了上去。“你带的这个豆子好香啊，是什么牌子的？”

　　秦如蓝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略微有点说不出的诧异，但还是说了一个名字。

　　顾知群搜了搜，然后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罗马的？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在一家咖啡馆打过工，看到好豆子还是忍不住想试。”

　　秦如蓝来了一点兴趣，两个人一来一回的聊了一会儿。

　　秦如蓝冲完咖啡，准备走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你是新来的？”

　　“不是。”顾知群说，“我是测试部的，不常上来。”

　　“测试部？”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哪边的测试？”

　　“游戏那边。”

　　“哦？听说那个筛选条件还挺苛刻的。你应该还挺厉害的。”

　　“只是运气好而已。对了，我可以加你联系方式吗？下次有什么好豆子可以互相推荐一下。”

　　两人加完联系方式，道了别。顾知群走出茶水间，在走廊里就发了条消息过去：“请问怎么称呼？”

　　过了一阵，那边回复到，“程成。”

　　顾知群站在走廊里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程成？秦如蓝改了个名字，连姓都换了。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电梯。

　　还没来得及跟九命说这件事，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九命发来的消息，上面写着，“狼人指认失败，吸血鬼获得胜利。”消息后面附着一张照片。照片里面是一个长发女人，身材瘦削，颧骨很高，穿着一件白大褂，站在一台设备前面。

　　顾知群愣了一下。“指认失败？”

　　“我用秦如蓝以前用过的密码，再结合她的一些常用信息，撞库进了她一个旧的聊天账号，翻到一张她发给主管的工作照。”

　　“所以这是秦如蓝？”

　　“嗯。”

　　顾知群把照片放大，看了两遍。完全不像。照片里的人长发，瘦，颧骨高。她今天见到的程成是短发，圆脸，身形也更壮实一些。年龄也不像同一个人。照片里那个看起来更年轻，而程成明显三十多岁了。

　　“会不会是她变了样子？剪了头发，发福了之类的？”

　　九命回了一句：“你看看她的手。”

　　顾知群把照片又放大一次，拖到左手的位置。照片里秦如蓝的左手毫无生气地垂下，整只手跟手腕的衔接处有一道明显的分界，肤色也有些不一致。顾知群瞪大了眼睛，那是一只义肢。

　　而今天下午她见到的那个程成，确确实实是用左手端着咖啡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