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日》比卡丘比

4、第 4 章 为什么把她

　　顾知群来到实验室之后，就被叫住了。实验员告诉她，上个月的考勤记录里少了一两天签到，她得自己进系统核对一下。

　　“你自己看，就那台。”实验员指了指角落里的电脑，“看完叫我。”

　　顾知群坐到电脑前，输入自己的工号。考勤记录页面弹出来，她扫了一眼。确实少了一天的签到，她正准备截图发给实验员，发现电脑上弹出了一个警告。不点掉那个警告，就无法做其它操作。

　　她点掉警告后，屏幕右下角短暂地闪过一个“正在生成错误报告……”的通知，然后一个警告报告文件夹出现在桌面中央。文件夹是一串没有什么规律的数字。她本来不想理会，但鼠标拖过的时候，文件夹的预览图闪了一下，她看到自己的工号出现在其中一个文件名里。

　　为什么把她的工号放在一个随机数字命名的文件夹里？她神使鬼差般地点开了。

　　点开那个文件之后，跳转到了一个网站后台。屏幕上的首页是一张表格，她在第一列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而她紧挨着的那一列，写着另一个名字：沈澈。

　　顾知群不认识这个名字。但她的目光落在表格里那几列数字上，记录着心率、脑电波相位同步率、HLA配型，以及一些她看不懂的条目。她的数据跟这个叫沈澈的人放在一起。像是被比对着。

　　她想再看仔细一点，她连续翻了好几页，都是这样的数据。而最后一条数据停留的日期，也就是昨天。她背脊一阵发凉。她赶紧拿起手机，手忙脚乱的拍了几张有点模糊的照片。

　　“顾知群？看完了没？”

　　实验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知群手指一抖，把网站关了。

　　“看完了。”她站起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仔细核对过了，就少了一天。”

　　顾知群回到休息室，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直想着那几列数据。她知道这个公司是需要收集她们游戏者的一些数据的，但是为什么要跟另外一个人比对呢？

　　她想了想，既然沈澈也有一模一样的这些数据，也许沈澈也是一个玩家，跟她一样。这个猜测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她把公司名字，和沈澈两个字一起拿去搜索，还真的找到了相关的资料。来源是一个八卦小报，里面记录着公司老总沈清浥的各种情史，以及她的女儿沈澈。

　　她又往下滑了滑，想看看更详细的介绍或者照片，但是什么也没找到。

　　测试时间差不多要开始了，她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上线的时候，九命的头像还是灰色的。她在好友列表前愣了几秒，有点怅然若失。忽然间她发现游诗在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游诗发了消息：“你认识公司里一个叫沈澈的人吗？可能也是测试玩家。”

　　游诗很快回：“沈澈？是不是玩家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老板的独生女也叫这个名字。”

　　顾知群的手指停住了。“那你见过她吗？”

　　“没有。我不确定是不是她，但公司内部通讯录里姓沈的就那一个。她挺低调的，听说身体不太好，基本不露面。”

　　“你知道她多大吗？”

　　“不清楚。好像挺年轻的，应该跟我们差不多。网上关于她的信息不多，很神秘呢。”

　　顾知群脑子更乱了。她随便敷衍了游诗几句，就找了个地方发着呆，刷着小怪。她不在乎沈澈到底是谁，她只在乎自己为什么要跟沈澈的数据匹配在一起。

　　她脑子里浮现出一系列的阴谋论。她曾经在网上刷到过，某些游戏公司会收集了用户的生理数据去另作它用。可能售卖，甚至可能拿去做器官匹配。

　　现在这个公司难道也是这样？她不敢去问别人，假如真的要对她做什么，可能会打草惊蛇。

　　现在开溜？但是自己已经被盯上了，而且，她想到了自己最近新抢到的限量版显卡，现在断了这个可观的收入的话，显卡就只能……

　　这件事简直比嘎了自己腰子还难以接受，绝对不行。腰子嘎了还有一个，显卡嘎了就没有了。她转念一想，现在这一切还只是自己无证据的推测而已，为什么要为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吓唬自己，还要退掉自己的显卡？

　　“你在干嘛？”九命的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顾知群看到九命的消息，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柔和起来，虽然嘴上依旧是老样子“我在思考，我的腰子和显卡哪个重要。”

　　“？”

　　顾知群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自己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对了，你认识一个叫沈澈的人吗？”

　　九命过了几秒才回：“……沈澈？”

　　“嗯，我们公司好像有这个人，我没见过。听说是老板的女儿。”

　　“哦。”九命的回复很短，“不认识。”

　　顾知群本来也没指望九命认识。她只是聊八卦一样地接着说：“挺神秘的，网上连张照片都没有。你知道吗，我搜了老半天什么都找不到，感觉像个假人。”

　　“你又没见过她，好奇什么？”

　　“也不是好奇，就是觉得奇怪。一般这种家庭的小孩，再怎么低调也至少会有点照片或者别的什么信息吧？她家几乎没有。”

　　九命没由来地发来一句：“那你猜她会是怎么样的人？”

　　“我哪知道。”

　　“猜一下嘛。”

　　顾知群想了想：“感觉可能长得不太好看吧。要是好看的话，早就放出来照片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顾知群等了快一分钟，也没等到回复。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屏幕突然黑了一瞬，然后她看到自己的钱袋图标在右下角跳了一下，数值掉了三分之二。

　　“？？？”她赶紧打开交易记录，看到一条系统消息：“您已被玩家‘九命’劫掠，损失大量金币。”

　　“你干嘛？！！”顾知群对着聊天框狂敲，一连发了十几个愤怒的表情过去。

　　九命回了一条，语气平淡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哎呀，手滑了。”

　　“你手滑能把我钱全滑没了？？还回来！”

　　“我不。”

　　顾知群深吸一口气。她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但这个人的气人程度每次都刷新她的认知。

　　她正准备打一串讨价还价的话，九命又发来一条：“你刚才说沈澈长得不好看。”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是教育一下你，不要随便评价别人的外貌。知道吗？”

　　顾知群盯着那行字，觉得怪怪的。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素质了。但她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没口德了，只好委屈巴巴地回了一句：“哦。”

　　九命没再接这个话茬。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你今天心情不好？”

　　顾知群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都能被看出来吗。

　　“你打怪的时候技能按错了三次。我在旁边看了两轮。”

　　顾知群张了张嘴，怎么这个人总是神出鬼没的出现在自己旁边，每次还看这么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我们公司的系统里有一份表格。上面有我的名字，心率、脑电波那些数据，跟另一个人放在一起。像是被比对着。”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听说有的公司就是这样，用玩家的生理数据做匹配，然后……”

　　九命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比平时久。“然后什么？”

　　“……然后做了一些非法的事情，被查封了。”

　　“你觉得这家公司也在做这样的事情？”九命问到。

　　“不知道。”顾知群说，“但我总觉得这件事不搞清楚，以后会后悔。”

　　九命毫不犹豫地发来一行字：“你要查的话，我跟你一起。”

　　顾知群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原本以为九命会置身事外，会劝她别管闲事。她很想答应，希望有个伴。同时她又有些担心：“怎么一起？你不是身体不好吗？”

　　“我帮你找线索。”九命说，“你先去查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Elysium Tech。”

　　顾知群停了一下，“这是什么？”

　　“你先查，看到了就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吗？”

　　九命没有直接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先别想了。来陪我打个副本。”

　　顾知群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她接受了邀请，两个人刷着副本，似乎一切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下线的时候，九命特意又叮嘱她，“别一个人想太多。”

　　“知道了。”

　　九命的头像暗了下去。顾知群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副本出口，站了很久，然后也下线了。

　　回到家，她坐在电脑前，搜了一下“Elysium Tech”。

　　搜索结果很少。大部分链接已经失效了，只留下几条旧新闻的标题还挂在索引里。她点开一条，页面空白。又点开另一条，还是空的。她翻了第三页，终于找到一段被缓存的论坛帖子摘要。那几行字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中央，像是从别处撕下来的碎纸片：

　　“……公司被查封时，内部系统里发现大量用户生理数据及医院检查记录。部分数据被标记为匹配对象，用途不明。该公司随后被责令停止运营……”

　　后面的内容加载不出来了。

　　顾知群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她的鼠标停在“匹配对象”四个字上面，没有动。她把那段摘要反复读了三遍，然后关掉了页面。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出现着那段新闻。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才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