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剧本杀女友》》溪隅拾絮

4、第四章 糖炒栗子不是甜的 温酒第二天

　　第四章糖炒栗子不是甜的
　　那天下午温酒回到宿舍之后，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把帆布包里的角色卡和那份剧本的复印件——她离开的时候从铁皮柜里带走了，沈听澜后来发消息说"你要是觉得有用就拿去"，她没回那条消息——全部摊在宿舍的桌面上。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了个面，她的手指在角色卡的边角上反复压平那个被她捏出来的折痕，然后她打开了电脑。
　　光标在空白的文档页面上闪了很久。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最后她写了一个标题：《钟楼之鸦》。
　　写完标题之后她保存了文档，合上电脑，趴在桌上安静了很久。
　　陈栗子推门进来的时候，温酒的后脑勺对着门口。陈栗子把一袋零食放在她桌角，说："楼下有个学长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他叫谢淮，说这是'还给你的'——你欠他什么了？"
　　温酒从胳膊里抬起头来。桌角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糖炒栗子。纸袋外侧被油渍洇出了几个深色圆点，顶部封口折了两折，折缝处塞了一张便签纸。
　　她把便签纸抽出来，上面写着："昨天的批注写完了。剩下的24段，我确认过了。你写的时候心情都很好。那24段里面，有17段写的是两个人。"
　　温酒把便签纸放在键盘旁边，拆开了纸袋。栗子还是热的。她拿起一颗，壳已经裂了一个口，轻轻一掰就分成两半，果仁完整地落进她的掌心里。她咬了一口。
　　甜的。
　　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的。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温酒？"电话那头是沈听澜的声音，"谢淮让我问你——明天下午图书馆密室逃脱活动，你来不来？缺一个人。"
　　"缺一个人？"
　　"他就差没直接说'缺温酒'了。你来的话我帮你报名，不来我就说那个位置有人了。"
　　温酒嚼着栗子，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指在键盘上打了两个字——《钟楼之鸦》。然后她说："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图书馆一楼东侧活动厅。温酒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她看到谢淮站在队伍最前面，穿着和昨天一样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份场地示意图，正在跟工作人员确认灯光切换的时间点。他侧对着她，所以她能清楚地看到他说话时手部的小动作——手指在图纸边缘轻轻点了两下，像在给自己做标记。温酒没有走过去。她站在队伍末尾，低头看手机，假装在看什么东西。直到活动开始前两分钟，她才抬脚往入口方向走了几步。恰好谢淮转过身来，恰好看到她。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谢淮说："第三排右边第三个位置，你坐那里。"
　　"为什么？"
　　"因为那边靠窗，光线好。"
　　温酒没接话，但她走过去坐下了。那个位置确实靠窗，午后的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出一块暖色的光斑。她把手放在光斑里的时候，指尖有一点被晒热了的温度。密室逃脱的主题是"图书馆旧案"。六个人一组，需要在四十分钟内破解一套连环密码，找到藏在书架后面的线索箱。谢淮和温酒分在同一组。
　　前二十分钟进行得很顺利。温酒对数字不敏感，但她在文字线索上比她想象中要敏锐，两句打乱顺序的提示语在她脑子里拼了三秒钟之后就还原了原句。同组的另一个女生问她"你平时是不是经常做这种题"，她还没回答，谢淮在前面已经开了口："她写悬疑的。"
　　温酒顿了一下。她没有纠正他，也没有否认。那个女生看了温酒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恍然大悟似的表情，但没有人继续追问。
　　第三十分钟，全组卡住了。最后一条线索指向一个藏在书架顶层的密码箱，提示语是一行字："他站在窗口看了多久？答案是一首诗，第三句的最后一个字。"所有人都在书架前面仰头找书，有人搬了梯子，有人翻手机查诗库。温酒站在窗户旁边，转头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照在窗玻璃上，把她自己的倒影浅淡地映出来，和她身后书架上的书脊叠在一起。她看着那个叠在一起的影像，忽然说："四十七。"
　　"什么？"同组的另一个男生问。
　　"答案。他站在窗口看了四十七分钟。"她转回身来，看向谢淮。"第一首诗第三句的最后一字，对应的是'七'。"
　　谢淮站在书架的阴影里，他看她的表情——是一种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变化。像有人在他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颗很小的石子，水波纹散开又收拢，然后他说："你读过那个剧本。"
　　"我读了。"
　　"读到哪了？"
　　"读到门开了。"温酒的声音不高，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移开视线。"门开了之后，那个女孩转过来，但门口没有人。"
　　谢淮的手指在书架边沿停了一下。他收回手，从梯子旁边的桌子上拿起密码箱，对着那行提示语输入了"47"。箱子打开了。
　　活动结束之后，人群陆续散场。温酒从出口走出去的时候，谢淮在走廊转角处等她。他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到她出来，直起身来："你刚才说——门口没有人。"
　　"嗯。"
　　"你知道剧本里那个门开了之后，为什么没有人吗？"
　　"因为敲门的人走了。"
　　"他为什么走了？"
　　温酒看着谢淮。走廊的灯是那种偏冷色调的白光，照在他脸上把瞳孔的颜色衬得更浅了。"因为他以为她不会回头。"
　　谢淮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颗糖炒栗子，用保鲜膜仔细包好了，边缘还贴了一个小标签："今天炒的。"
　　他把栗子放进温酒手里。"昨天那颗是凉的。今天是热的。我说过，昨天的批注写完了。今天写新的。"
　　"今天写什么？"
　　谢淮转了一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她手心里那颗栗子的保鲜膜上写了一行字。温酒低头看，他的字很小，但收尾上挑的习惯清晰可见：
　　"门开了。门口有人。他等了四十七分钟。"
　　温酒握着那颗栗子，保鲜膜上还有他笔尖留下的轻微凹痕。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晃了一下。她看着那行字，然后她做了一个之前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她把栗子放进了外套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那下次剧本杀，你还缺人吗？"她问。
　　谢淮已经走了两步，听到这句话停下来，偏过头来看她。走廊的灯光在他侧脸上切了一道明暗分界线。"你问的是哪个角色？"
　　"嫌疑人。"
　　"嫌疑人旁边坐着谁？"
　　"恋人。"
　　"那就一直缺。"谢淮说完转身走了。他的脚步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温酒站在走廊这头看着他走远，直到他拐过了转角、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低头看口袋里那颗保鲜膜上还有笔痕的栗子，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沈听澜发了条消息："社团报名表在哪领？"
　　沈听澜秒回了一个定位和一句话："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天了。"
　　第二天下午，温酒正式提交了剧本杀社的入社申请表。报名理由那一栏她只写了一行字："因为有人还在门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