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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你写的凶手总站在窗边 游戏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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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你写的凶手总站在窗边
游戏结束后,帐篷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温酒出来的时候,路灯刚好亮了第一盏。灯光从她头顶上方斜切下来,把她和行李箱的影子拉成了一道窄窄的长方形。她走了大约七步,听到身后沈听澜的声音追过来:"温酒。"
她停下,回头。
沈听澜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拿着那杯已经见底的奶茶,咬着最后一截吸管。他走过来的姿势很随意,像在散步。"你刚才说——你有一个课题,需要校园悬疑素材。"
"嗯。"
"那你明天可以来社团办公室。三教西侧一楼,进门右手边的铁皮柜。旧剧本从2015年到去年都有。"他把吸管最后一口奶茶吸完,空杯攥在手心里捏扁了,顺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谢淮改过的那版《钟楼谜案》原稿也在里面。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翻翻看。"
温酒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改过很多版吗?"
沈听澜想了想。"不算多。但只要是涉及'窗边'场景的剧本,他都会多改几遍。他好像对'窗边'这两个字有一种执念。"他拍拍手,转身往帐篷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她一眼,眼角弯了一下。"对了,你昨天来之前,他在办公室待了一整个下午。就坐在铁皮柜旁边的椅子上,对着电脑,什么都没干。我问他等什么,他说——等一个人。"
沈听澜说完这句话就钻回帐篷里了。帘子放下来,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一线,又合拢了。
温酒站在路灯下面,行李箱的轮子抵着她的脚踝,有一点凉。
她在原地站了大约十五秒,然后转身走了。这次她没有迷路,顺着路灯的光一路走到了宿舍楼门口。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谢淮说"等一个人",他等的是谁?他今天才改完剧本、今天帐篷里才缺了一个NPC、今天她才迷了路——这些"今天"之间,是巧合,还是链条?
她没有答案。
但她把角色卡从帆布包里拿了出来,放在枕头底下,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了三教。
西侧一楼的门没锁。温酒推门进去,室内拉着半旧的窗帘,光线被滤成一种柔和的灰白色。靠墙的铁皮柜和沈听澜描述的一致,从2015到去年的剧本按年份排列得整整齐齐,书脊上贴着标签。
她蹲在铁皮柜面前,没有立刻翻2015年的。她的目光落在了铁皮柜最底层——那里有一份没有标年份的打印稿,孤零零地横放在其他剧本上面,像是被人特意放在那里等她发现。封面是空白的,没有标题,没有日期。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她凑近了才看清:
"第三版修订·谢淮。"
温酒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秒,然后她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段文字是这样的:
"她站在窗边的时候,还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跳。窗外在下雨,雨声盖过了楼下所有的声音。她站了四十七分钟。第四十八分钟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人敲门,三声,间隔均匀。她没有回头。敲门的人也没有进来。他们之间隔着一扇关着的门和四十七分钟的沉默。"
温酒把这一页翻过去,快速往下扫。
第三页、第五页、第八页——每一页都在写同一个场景:一个女孩站在窗边,雨夜,有人在门外。女孩始终没有回头。剧本没有给出结局,停在最后一页的中间行,像是一句话写到一半被切断了:"她终于转过了身,但门已经开了——"
温酒合上了剧本。
她的手指还按在封面上,指腹下是纸张的纹路,平整的、被打孔器打了一排孔的边沿。她的心跳比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快了一些,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拧了一下发条。
她重新翻回第一页,找到了一个细节——那行"四十七分钟"下面的注释行,用铅笔写着:"真实时长,非虚构。"
真实时长。
温酒看着这四个字。四十七分钟。她被沈听澜拉进帐篷、被塞进角色卡、被安排成"苏晚"——这些加起来的时间大约是一个小时。但谢淮修订的这个剧本里,女孩站在窗边四十七分钟。她忽然想起昨晚谢淮翻开剧本第三页时问她的话:"九点四十到十点四十?整整一个小时?"——他问的是"苏晚",但他在问的时候,他看的不是角色卡,他看的是她的眼睛。
温酒把剧本合上,放回了铁皮柜最底层。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然后她看到了桌角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和昨晚一样的电脑。屏幕亮着,没锁屏。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的图标,名字是"糖炒栗子"。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方悬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进去。
文件夹里按年份分了子目录,从三年前开始,一直排到去年十二月。每一年的子目录下面都是Word文档,命名格式统一:"九歌_《小说名》_甜度片段提取"。她打开三年前的那一份,文档里面是剪切粘贴的段落合集——全是从她写的旧小说里摘出来的、带"甜"字的描写。栗子、糖葫芦、热奶茶、冬天里隔着围巾哈出的白气、两个人同时伸手去够同一个杯子时指尖碰到的一瞬间。
每一段下面都有一行手写批注的截图。有人在文档里嵌入了照片,照片上是手写的字,拍得很清楚,背景是某种带格子线的笔记本纸。温酒滚动了三页,看到其中一段旁边写着:"这里的温酒一定在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写那段的时候确实在哭。她记得那个晚上——宿舍熄灯了,她裹在被子里用手机备忘录打字,写一个人在天桥上买了糖炒栗子递给另一个人,递出去的时候塑料袋被风吹得鼓起来,栗子掉了两颗。她写那段的时候鼻尖发酸,因为她写的时候是一个人,没有人递栗子给她。
而有人看出来了。
而且那个人把这一段单独摘了出来,在旁边批注:"这里的温酒一定在哭。"
温酒把鼠标移到了文档最底部。最后一行备注是手打的文字,不是截图:"如果你在看这个文件夹,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里。铁皮柜第三层,最后一摞,有一份你写的原稿。我没删。我等你来拿。"
她把电脑合上了。
她没有去铁皮柜第三层找那份原稿。她站在桌边,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灰白色光线照在她手背上,有一种轻微的凉意。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无名指——她写字的时候小指会翘起来,这个习惯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有人知道。
她站在那里大概又过了十几秒,然后她听到身后的门被人推开了。
脚步声停在门槛处,没有进来。然后是谢淮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昨天在帐篷里翻页时那句"我有分寸"一样的调子:"你找到糖炒栗子了。"
温酒转过身来。
谢淮站在门口,背光。他的身后是走廊尽头那扇窗,光线从他肩膀上方倾泻下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浅金色。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的位置,里面是白色的T恤领口。他手里没有拿剧本,也没有拿栗子——他拿了一把伞。
黑色长柄伞。
和昨天线索卡照片上那把一模一样。
温酒看着他手里的伞,没有说话。谢淮走进来,把伞靠在了铁皮柜旁边,位置恰好是温酒伸手够得到的地方。"这是我昨天在消防通道拿走的。"他说,"伞柄上的字不是写的,是贴纸。我买的贴纸,贴上去的。你角色卡上的圆珠笔字也是我自己描的。那把伞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
温酒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为什么这么做?"
谢淮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下来。他坐的位置和昨天一样——她对面,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但这次没有墨绿色的桌垫,没有散落的角色卡,只有一台被合上的旧电脑和一把放在铁皮柜旁边的黑伞。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他说。
"什么?"
"你还会不会写那个站在窗边的人。"
温酒的眼皮跳了一下。她看着谢淮的眼睛——那双颜色偏浅的、在逆光下像被滤过一遍的眼睛——然后她的视线落到了他手指上。他的右手拇指侧边有一小块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像是敲键盘太久磨破了之后随意贴上去的。他注意到她在看,就把拇指收进了掌心里,但动作太快反而暴露了。
"你写了那个剧本,"温酒说,"站在窗边的女孩,四十七分钟,有人敲门但没有进来。那是你写的。"
"我写的。"
"你认识那个女孩?"
"认识。"谢淮看着她,他的声线很平稳,像在叙述一件他早已消化完毕的旧事。"我认识她三年了。但她不认识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的?"
"高一。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她写了一本手稿,封面上写着'九歌'两个字。她在窗边坐了一个下午,站起来的时候椅子撞到了后面那张桌子,撞翻了水杯。她没有发现,直接走了。我等水渍干了才离开——然后我把那本手稿放到了窗台上,没有带走。我在窗台上留了一张纸条,写的是:'第九页结尾那段,'雨'字的钩没收好,可以再练练。'"
谢淮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记录。但他翻了一下手掌——右手翻过来,露出掌心侧面那道创可贴覆盖着的痕迹。手指上的茧因为太厚了创可贴不太服帖。
"她后来回去拿那本手稿的时候看到了那张纸条,"谢淮继续说,"她没有改那个'雨'字。但她后来所有小说里写'雨'的时候,最后一笔都收得很轻。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她在注意这个建议。"
温酒的手背在桌面上轻轻绷紧了。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那个变化。
"你怎么知道她后来写'雨'字的时候收得轻了?"她问。
"因为我读了她所有的作品。封笔之前的每一本,我读了不止一遍。"谢淮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解锁,打开了一个APP的后台界面。他把屏幕转过来让她看——那是"九歌后援会"粉丝群的管理后台,群主头像是一颗糖炒栗子,群成员人数三千零七。"这是第一个关于你的群。我是群主。这个群建在你封笔的第三十七天,我在群公告里写了第一句话——'等九歌回来'。"
温酒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数字。三千零七。她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了谢淮的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种"陈述已知事实"的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那个贴着创可贴的拇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你昨天晚上在帐篷里说出'九歌有句词'的时候,"温酒说,"你就认出我了。"
"从你进门就认出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
谢淮把手机收回口袋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正好是那扇朝北的窗户,窗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外面的梧桐叶和灰蓝色的天空。他背对着她,声音传过来的时候稍微轻了一些:"因为我要确认——你现在想不想被找到。"
"如果我不想呢?"
"那你就不会翻开糖炒栗子。你打开那个文件夹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他偏了一下头,侧脸在窗帘缝隙的光里被勾勒出一道窄窄的边缘。"但我还是希望——如果你翻开了,就代表你至少有一点好奇。好奇是谁看了你的每一个字,是谁把'甜'收集起来做了批注,是谁把'雨'字的钩记了三年。"
温酒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铁皮柜前面,重新打开了最底层那个文件夹。她没有看内容,只是把那份剧本的第一页又读了一遍。
"她站在窗边的时候,还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跳。"
她合上剧本,转过身来。"那个女孩最后开门了吗?"
谢淮也转过身来。他看着她的目光和她昨天在帐篷里看到他时一样——逆光,浅色的瞳孔里缩着两个很小的光点。"剧本的最后一页是空白的。我留给她自己写。"
温酒把剧本抱在胸前。纸张的温度是凉的,但她抱着的姿势让她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慢慢传过去。
"那你觉得她会开门吗?"
"她会的。"谢淮说,"因为在门外敲门的那个人,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