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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你的粉丝在找你 谢淮坦白全 ...

  •   第五章你的粉丝在找你
      入社之后的前三天,温酒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三教西侧一楼的社团办公室。
      沈听澜给了她一把钥匙,说"反正丢在你手里比丢在我手里安全,你不回宿舍的时候至少有个地方睡觉"。温酒把钥匙穿了一根挂绳挂在书包上,每天下午三点半下课之后准时到办公室报到。她的借口是"整理旧剧本做课题素材"——其实她确实在整理,旧铁皮柜里的剧本被她按年份、按风格、按修订次数重新归类,每一摞都用便利贴标注了时间线。但她的主要活动范围始终围绕着那张旧桌子和那台笔记本。
      第三天下午,温酒打开了那个电脑里的共享文件夹。她一边看一边做笔记,记下那些被谢淮标注过的片段和批注时间。然后她打开了自己的电脑——登录了"九歌"的旧后台。
      账号还在,密码还是原来那个。她输入密码的时候手指停顿了一下,因为那个密码和她高一开始使用的第一个写作账号密码一样。她从没改过,潜意识里也许在等某一天会重新登录。
      后台的信息像被冰封了三年一样。粉丝私信、编辑留言、读者长评、催更私信——所有她封笔前的痕迹都停留在那个时间点,颜色从彩色变成了灰色,像一座被人遗忘的、光线正在慢慢退去的屋子。
      她的鼠标停在"未读私信"的标签上。数字是灰色的,旁边标注着"1276条未读"。
      1276。
      温酒没有点开。她合上了电脑,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有人推门的声音。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因为那个人进来的脚步声已经在过去的几天里被她无意识地记录下来了。皮鞋底踩在地砖上,节奏稳定、力度均匀。他不是推门就闯进来,而是先停了一瞬,确认里面有人,再进来。
      谢淮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她桌角。"陈皮生姜。你这两天嗓子有点哑。"
      温酒看着那杯茶,端起杯子的时候发现杯底压着一张纸条:"今天第七版,你还写了多少?"
      "写了三章半。"
      "进度比昨天慢。"
      "昨天写了四章。"
      "那就是瓶颈了。"
      温酒喝了一口茶,姜味冲上来,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胸口。她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指沿着杯沿转了一圈:"你呢?你改了《钟楼谜案》第几版?"
      "第七版。"
      "第七版改了什么?"
      "改了第四幕的结尾。"谢淮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窗外天光正在变暗,路灯亮起来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他没有开桌面的台灯,两个人就坐在光线渐弱的环境里。"原版的结尾是——女孩开门之后门口没有人。第七版我改成——女孩开门之后,门口放了一把伞。"
      温酒的指尖在杯沿停住了。"那把伞是她的还是他的?"
      "她以为是她自己的。但其实是他的——他挂在门口,然后走了。"谢淮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还是平稳的,但温酒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正按在桌面边缘,按得指腹微微泛白。
      温酒看着他那个手指。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水潭,涟漪从中心向四周缓慢扩散开来。她想起昨天下午在走廊转角他说的那句话:"门开了。门口有人。他等了四十七分钟。"
      "你为什么要改这个结尾?"她问。
      谢淮把拇指从桌面边沿移开了。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台被合上的旧笔记本上。"因为那个女孩等了一个小时。等的人没来。我想让她在后来某一天知道——那个人其实来了,只是他不敢敲门。"
      温酒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被她拉开了一点,路灯的光透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你说你从高一就关注九歌了。"
      "嗯。"
      "你看了她所有的小说。"
      "所有。"
      "那你有没有看过她封笔之前最后写的那本?"
      谢淮沉默了一瞬。那个沉默很短,但温酒听得出来——那是他在判断要不要说真话。
      "看过。"他说,"那本没有发表。只打印了一份,放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桌子上。我去看了。里面有个情节——女孩站在窗边等人。等了四十七分钟。等的人没来。她关上了窗户。"
      温酒转过身来。路灯的光照在她身后,她的脸在逆光中大部分被阴影覆盖,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光线反射中微微发亮。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关窗户吗?"
      "因为她觉得——如果那个等的人没来,那窗开着也没有意义。"
      温酒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轻轻地卡了一拍。"你是这么理解的?"
      "我理解的对吗?"
      温酒没有回答。她重新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桌面上那杯陈皮生姜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喝完才开口:"你理解的不对。"
      谢淮没有辩驳。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她关窗户不是因为没有意义。是因为她怕自己等下去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把'等待'当成唯一身份的人。她不想被'等待'定义,所以她关窗、封笔、换了名字、换了城市。她以为只要关上窗户,就不会有人看到她还在窗口。"
      温酒说完这段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
      谢淮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又亮了隔壁一排,久到走廊里有人经过又离开,温酒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说:"那把伞是我挂的。"
      温酒抬起头。
      "那个剧本的第七版结尾——那把伞是我挂的。"谢淮的右手拇指再次压在了桌面边缘,"我在那个窗台上挂了一把伞。黑色的。不是小说里的道具,是一把真的伞。我想让她知道——'你关窗户的时候,有人在窗外站过。'"
      温酒看着他放在桌沿的手指。创可贴还在,比前几天旧了一点,边角微微卷起来了。她忽然问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问题:"你关了那个粉丝群吗?"
      谢淮顿了一下。"没有。"
      "为什么不关?"
      "因为还有人在等。"
      温酒低下头。桌面上那台旧电脑的屏幕被她刚才合上了,黑漆漆的屏幕映着她自己和谢淮隐约的倒影——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投影在黑屏上的画面像是在另一个平行空间里坐着。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那道划痕在灰尘中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线,把两个人的倒影连在了一起。
      "那你帮我发一条消息。"她说。
      "发给谁?"
      "群。九歌后援会。三千零七个人的群。"
      谢淮看了她大约三秒钟。然后他打开手机,调出了群后台的管理界面,把屏幕转过来面向她。"你写。"
      温酒接过手机。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下,然后她打了三行字:"我回来了。窗户是开着的。谢谢你们等了那么久。温酒。"
      她把手机推回去。谢淮低头看了那三行字,然后按下了发送。
      屏幕上的消息列表在一秒钟之内开始疯狂滚动——红色的未读数字从0跳到47、跳到213、跳到589、跳到一千多。群成员的回复像潮水一样从屏幕底部涌上来,有人发了长串的哭脸表情、有人发了"妈呀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这条消息"、有人发了她用九歌笔名连载的第一本书的封面截图、有人发了手写的长信照片。
      温酒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洪流,她的表情在路灯和屏幕光的双重映照下看不太清楚。她只是把手机推还给了谢淮。
      "你手机快没电了。"她说。
      谢淮看了一眼电量——12%。"够用。"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吧。"
      "去哪?"
      "楼下。栗子摊还没收。"
      温酒站起身,把桌上的笔记本收进帆布包里。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谢淮。"
      "嗯。"
      "你等了三年。"
      "嗯。"
      "值吗?"
      温酒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纸张被抚平一样的声音——然后她听到谢淮说:"值。因为她回来了,而且她带了新剧本。"
      温酒攥紧了帆布包的肩带。
      窗外路灯的光铺在她脚下,她把门推开了一半,夜风灌进来,带着九月初秋那种既凉又暖的微妙温度。她迈出了门槛,身后传来谢淮跟上来的脚步声,节奏稳定、力度均匀。
      和她在剧本里读到过的那个"敲门的人"的脚步声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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