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嫌疑人必须坐在恋人旁边 剧本杀首局 ...
-
第二章嫌疑人必须坐在恋人旁边
角色卡上只有三行字。
第一行:"苏晚,二十二岁,建筑设计系学生,钟楼管理员的外甥女。"
第二行:"案发当晚你在钟楼顶层,你看见了什么,但选择不说。"
第三行用红笔写的,笔迹和谢淮那份修订版剧本上的一模一样:"你在雨里等了一个小时,等一个人来。他没来。"
温酒把三行字看了两遍,翻到卡片背面——空白。她抬头看桌对面,谢淮正在翻剧本第三页。他的拇指在页边停了一拍,翻过去,又停了一拍。翻页的速度均匀得像被程序设定过。
"好了,"男生拍了拍手——温酒这才知道他的名字,他刚才顺手在剧本封面上签了"沈听澜"三个字,字迹和他那张红底烫金对联一样热热闹闹的——他咬着新换的吸管宣布规则:"我先来介绍:谢淮你演恋人陆沉,任务是用你的方式保护嫌疑人,但你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凶。温酒你演嫌疑人苏晚,任务是——"他顿了一下,下巴朝谢淮那边点了点,"别被他看穿。"
温酒:"被他?"
"他看穿不了你,"沈听澜的语气里有种笃定,"他演的是恋人,不能太理性。他得'恋爱脑'一点。"
谢淮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过去。他没有抬头,但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我有分寸。"
灯光被调暗了。帐篷外的天色正在从傍晚的光过渡成灰蓝和橙红混合的那种颜色,折叠灯的暖黄色在桌面上圈出一块明亮的区域,墨绿色的桌垫映着剧本上的字。另外三个玩家陆续到了——两女一男,看起来都是大一大二的学生。温酒注意到他们进来的时候都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谢淮,然后才看桌上的剧本。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谢淮学长",语气里带一点意外和一点好奇。
谢淮应了一声"嗯",没有抬头。
"那我先说我的时间线,"坐温酒对面的男生抽到了"保安"的角色,他把线索卡在桌面上排开,"十点一刻我在钟楼一楼巡楼,听到顶楼有声音。"
"什么声音?"谢淮问。
"……像有人在哭。"
温酒的手指停了一下。那个保安角色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继续翻着下一张线索卡。但谢淮的目光从剧本页面上抬了起来——偏了一点点角度,恰好落在温酒的脸侧。那个注视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他收回了视线,继续翻页。
"苏晚,"沈听澜点了她的名,"你十点在哪?"
温酒低头看角色卡上的第二行字。按照剧本的基础设定,她应该答"在宿舍"或者"在图书馆"。但她看到了第三行红笔写的备注——"你在雨里等了一个小时"——然后她抬起头来。
"我在钟楼顶。"
三个玩家同时看向她。沈听澜咬着吸管的手顿了一下。谢淮的拇指停在了页边。
"你承认你在现场?"保安玩家问。
"我承认我在现场。"温酒说这句话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一些。她把角色卡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压着边角,让它在灯光下不反光。"但我不是凶手。我是去等人的。"
"等谁?"
温酒看了谢淮一眼。谢淮的角色卡是"恋人·陆沉",设定上他应该是她要等的"那个人"。但剧本第一页写了他十点十五分在图书馆,有不在场证明。她等的"人"不该是他。可是角色卡上的红笔字写的是"等一个人来。他没来。"
她说:"等一个没来的人。"
谢淮翻到剧本第三页。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局外人——太平了,太稳了。"苏晚,你从几点等到几点?"
"九点四十到十点四十。"
"整整一个小时。"
"嗯。"
"下雨了。"
温酒愣了一下。剧本上没有写下雨。她低头快速翻了一遍角色卡,没有。她又翻了桌面上的线索卡堆,没有。但谢淮说了"下雨",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犹疑,像在陈述一个所有在座的人都应该知道的事实。
温酒抬头:"下雨了?"
"嗯。雨很大。你没带伞。"
"我——"
谢淮把剧本合上了。他抬起眼来看着她,帐篷里暖黄色的灯光在他瞳孔里缩成两个很小的光点。"你等的那个没来的人,他也没有伞。他站在钟楼对面的廊檐底下看了你很久,然后转身走了。你看不到他,但他看得到你。"
温酒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紧了。
"你怎么知道?"她问。
"因为那个人是我。"谢淮说。
沈听澜嘴里的吸管发出了"噗"的一声。他赶紧捂住嘴,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眼神在谢淮和温酒之间快速转了两个来回:"等等等等——谢淮,你拿的剧本是恋人的那本吧?"
"是。"
"恋人什么时候变成那个没来的人了?剧本里没写。"
"剧本里写了。"谢淮把剧本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字,字体很小,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陆沉躲在廊檐底下看完了整场雨。"他指着那行字说:"原稿第四幕删掉的段落,我恢复回来了。我改剧本的时候没有删除,只是挪到了注释行。"
温酒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是铅笔写的,很淡,像是写完之后又犹豫要不要保留的那种笔触。但铅笔字的笔锋和谢淮翻页时拇指停留的习惯性动作连在了一起——他写这行字的时候也许也在犹豫。
"那你为什么要走?"温酒问。
谢淮把剧本合上了。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不是看她,是看着桌垫上一道很浅的墨水渍。"因为我不确定她等的是不是我。"
帐篷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沈听澜拍了一下桌子:"各位,你们俩已经入戏了。非常好。继续——苏晚,你刚才说你在雨里等了一个小时,有没有带伞?"
"没有。"
"那你怎么上的钟楼顶?楼顶没有遮挡,一个小时的雨,你淋透了。但你现在的角色描述里说你的衣服是干的。"
温酒低头看自己——T恤是干的。她卡壳了一瞬,然后听到谢淮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她带了伞。伞在消防通道里,她上去之后把伞挂在楼梯口了。后来她走的时候伞被人收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收走伞的人是我。"谢淮摊开手掌,一根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条弧线,指向最后一张未被翻开的线索卡,"消防通道的监控坏了,但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一把伞。伞柄上写了两个字:'苏晚'。"
温酒翻开了那张线索卡。卡面上是一张复印的照片,黑色长柄伞,伞柄内侧用圆珠笔写了"苏晚"两个字。照片的注释栏写着:"在钟楼一楼消防通道发现,伞柄字迹为女性笔迹。"
温酒的笔迹。
她确认了——那个字迹和她角色卡背面的铅笔备注字迹一致。她什么时候写的?她根本不记得写了这把伞。这张角色卡是她开场才拿到的,从头到尾她只写了名字和一句话——不,她只写了名字。那句话是沈听澜后来加上的。
温酒抬头看向沈听澜。沈听澜正在用新吸管喝水,注意到她的目光,耸了耸肩:"角色卡备注栏的字不是我写的。你拿到卡之前,上面已经有了。"
"谁写的?"
沈听澜没回答。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用吸管指了指桌对面。
谢淮已经翻到了另一页。他的拇指停在页边,没有翻过去,像在等她接下来的那句话。
"这把伞不是我的。"温酒说。
"伞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笔迹是模仿的。"
"模仿谁?"
"模仿……"温酒看着那张线索卡上的圆珠笔字迹。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自己也没见过自己写"苏晚"这两个字是什么样子的。她不确定那是不是她的笔迹。但谢淮说那是。
谢淮看着她。"如果你确定那不是你的伞,那这把伞就是你被栽赃的证据。栽赃你的人——"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心里有答案吗?"
温酒的脑子里有一根弦被拨动了。她低头重新翻了一遍角色卡,翻到背面——刚才空白的地方,现在铅笔字浮出来了。她之前没有注意到,因为铅笔字太轻,被暖黄色的灯光盖住了。现在她侧了一下角度,才看到那句话:"伞在消防通道。藏好。"
笔迹和角色卡正面的红笔备注字迹不一样。这行铅笔字更潦草,更像匆忙之间写下的——而且它出现的时机很奇怪。开场前她确认过卡片背面是空白的。
"这里有别人碰过我的角色卡。"温酒把卡片翻过来推到了桌子中央。
沈听澜凑过来看了一眼,吸管在嘴角弯了一下:"哦。"
"哦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把伞的线索有两层:一层是'伞上有你的名字',一层是'有人让你藏好伞'。写'藏好'的人和写你名字的人,不是同一个。"沈听澜看了一眼谢淮,"修订版的调整?"
谢淮点了下头。
温酒低头看着角色卡上那行潦草的铅笔字。写了"藏好"的人是谁?她的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这和谢淮改的剧本有没有关系?但他为什么要帮她藏伞?角色卡上明明白白写着她有秘密,那把伞就是她最大的把柄。如果她被定死了"有伞却没说自己有伞",她就是真凶的逻辑链条上最关键的一环。
除非……
除非写"藏好"的那个人,不希望她被定死。
温酒抬起头来看着谢淮。谢淮正在翻剧本的第四页,侧脸被灯光映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他没有看她。但他在开口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话:"我投我自己。"
桌上所有人都愣了。
"你投自己?"保安玩家先反应过来。
"我是恋人陆沉。"谢淮把角色卡平推了出去,指尖按在"嫌疑人·苏晚"那张卡片的旁边,两张卡片之间的空隙不到一厘米。"她等的人没来。我站在廊檐底下看了她一个小时。那把伞是我拿走的——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凶手,但我确定她不该被那把伞钉死。我替她做了不在场证明。凶手是我。"
"你拿什么证据证明你是凶手?"另一个玩家问。
"我改过剧本。"谢淮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第四幕的注释行是我写的。那把伞的圆珠笔字迹也是我写的——我模仿了她的笔迹。因为我需要让那把伞看起来像她的东西,然后由我来'拿'走它,这样我就有了'在场'的证据。"
温酒盯着两张卡片之间的一厘米空隙。
她的脑子里翻涌着很多碎片——帐篷门口那句"你看起来像个迷路的NPC"、"九歌有句词'温酒一壶,等人归途'"、"你写的凶手总站在窗边"、这把突然出现的伞、还有这行"藏好"的铅笔字——她把所有的碎片在脑子里铺开,然后发现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谢淮在帮她。
从她踏进帐篷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用一种她看不懂的方式帮她。
"本局结束。"沈听澜的声音把温酒从思绪里拉了出来。他把桌面上的线索卡一张一张收拢,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自首路线。恭喜谢淮,你又用自首终结了一局游戏。"
谢淮已经站了起来,把剧本收进文件盒里。他的动作很轻——把纸张对齐、把线圈装订的孔位理正、把封面抚平——每一个步骤都像做过很多次了。
温酒没有站起来。她坐在原地,看着那份被他合上的剧本。封面上没有标题,右下角的日期写在装订线旁边——一个月前。这份剧本是一个月前改完的。一个月前他还不认识她。他改剧本的时候,并不知道今天会有一个叫温酒的人坐在这张桌子的左边扮演嫌疑人。
但他改了。
他在第四幕的注释行里写"陆沉躲在廊檐底下看完了整场雨",那把伞、雨夜、等待、没来的人——这些元素像是被提前放置好的路标,等着某个人走进来踩到。
温酒的手指按在角色卡的边角上。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轻轻顶了一下桌腿。沈听澜正在收她的角色卡,她伸手拦了一下:"这张卡我能留着吗?"
沈听澜愣了半秒,然后笑了:"行啊。旧卡不用了,你留着当纪念吧。'第一次玩剧本杀就逼得对手自首'——可以写进简历里。"
温酒把角色卡折好放进了帆布包的内层。她弯腰拎起行李箱的时候,听到帐篷帘子被人放下来的声音——谢淮已经走了。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在落叶上踩过,然后消失了。
她提着行李箱走到帐篷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桌面上还留着刚才的痕迹——那张墨绿色的桌垫上有她手指压出来的一道浅印子,谢淮那边的剧本被收走了,桌面上只剩下他放下来的那沓修订版A4纸的复印件。封面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但右下角的日期——她刚才看到了——是今天。
他今天才改完的。
在她迷路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