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反派不想洗白》见潇

18、第 18 章

　　他闭着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你不想要我吗？
　　——您对我不满意吗？
　　——你为什么不看我？
　　三句话，他没有一句能答出来的。
　　说想要？以什么身份要。静妃的嘱托是托孤，不是赐婚。他是皇子，云岫青是太监。一个男人。一个被母亲当作亡女替身养了一年的、穿女装、簪花、唤“母妃”的男人。
　　他怎么能说想要。
　　可他又怎么能说不想。
　　他猛的睁眼，把画卷铺开，点了一盏灯，照画上的狐狸。
　　这只狐狸是这样灵动，他享受山间的风雨，半点目光都不分给看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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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给静妃把完脉之后沉默了，静妃斜眼看他：“本宫是要死了吗？”
　　太医一惊，慌忙跪下，他还没来得及解释，静妃就说：“罢了，别再说了，本宫的身体本宫知道。”
　　医师熬药，云岫青在旁边看了一眼，药水是褐色的，散发着浓烈的药味，静妃已经喝这样的药两个多月了。
　　脚步声和药咕噜咕噜冒气的声音混在一起。
　　祝明溪进来了，他身边没跟太多人，药房里的医师恭敬行礼，云岫青刚开始的时候，他的一切礼仪都要看一眼旁边的人，然后再做，总是慢人家半拍。
　　现在倒是不慢了，又快半拍结束。
　　桃花开得正艳，这几日静妃撑着身子起来画了几幅桃花，还让云岫青折过几枝，云岫青现折了一枝桃花，一同带过去。
　　云岫青伺-候静妃喝完了药，静妃现在病得太重，用的药愈发烈性，云岫青在屋内待久了，脸色都有点发白。
　　静妃看着他，突然对祝明溪说道：“我这儿药气重……你带他住几天。”
　　她只说“住几天”。
　　但三个人都知道，她可能没有“几天”了。
　　室内。
　　云岫青和文晏两个人正在收拾东西，他要走也绝对不会抛下文晏走的。
　　文晏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警惕地看祝明溪，好像祝明溪要害了他们两个人一样。
　　云岫青的东西不多，一个小包袱就装完了。
　　文晏比云岫青慢一点，云岫青去看他到底收了什么东西，他指着里面的一小朵绒花。
　　“拿它做什么，”他去了那里，之前那些女孩子的衣裙他都没带，他只带了一些暖和的衣服，而且这朵小小的绒花是从发饰下面掉下来的。
　　“……”文晏脸有点红。
　　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微弱的声响。
　　“这是哥哥戴过的。”
　　云岫青不大理解，他装作知道了点点头。
　　祝明溪站在廊下等，没催。
　　静妃让云岫青带一枝桃花走。
　　祝明溪看了一眼，这是他第一次见云岫青没有穿女孩子的衣服，简单的衣服显得那张脸更加素净，他没说话，转身往前走。
　　他没必要来接他的。
　　云岫青抱着花枝跟在后面，文晏紧紧地跟着他。
　　一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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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晏已经在他旁边念了八百遍哥哥了，刚走近一点，就眼巴巴地摸一下衣摆，碰一下手指。
　　云岫青只点了他的手一下，他便不说了。
　　文晏小小年纪就显出了一副痴相，云岫青生出了一点点逗他的心，手指轻轻地点在他的眉心，再是鼻子，再次将手指抬起来，手指迟迟未落下，文晏呆呆地盯着他的手。
　　云岫青却只是晃了两下手，“快些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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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的厉害，云岫青刚撑开伞走出去，感觉面上凉凉的，又把伞朝前面移了一点，结果风一来，伞就有点抓不住。
　　祝明溪伸手将他拉了回来，眼中带笑“走这么快做什么？”
　　两个人在这段日子里熟络了不少，祝明溪更深切的感受到了云岫青的脾气。
　　宫里当差的太监都是调-教好的，哪有一个小奴才有那么大脾气的。
　　祝明溪不是没想过该教教他，可真到了嘴边的话，每每见着云岫青稚气未脱的脸，就又无声无息地咽了回去。
　　回过神时，自己已温声软语地同他说了半晌，手里却半点要教他的行为都做不出来。
　　手里竟还拿着个苹果，正细细地削着皮。
　　祝明溪没觉得恼，笑的比以往多上了百倍。
　　云岫青来他这儿时日不算长，衣裳却已做了好几身。这日穿的是一袭素净的袍子，料子软垂，颜色淡得像雨后的天青，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干净。
　　像一朵嫩生生的水莲花。
　　云岫青是想出去看昨日的那一枝花，昨日，云岫青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一枝刚开的桃花。
　　“忽惊春到小桃枝。”祝明溪赞了半句，便让他摘了带回去，云岫青摇头。
　　云岫青没有品花的心情，也听不太懂他讲话，他只是想到静妃常让他折一枝花带回去，这枝花开得最漂亮。
　　“长在树上最好看。”
　　“明早我再陪你来看。”
　　“好。”云岫青应得轻快，眼中映出春-光。
　　云岫青眼睛止不住往外看。
　　祝明溪怕雨丝伤了他。
　　可等祝明溪转身去取件外衫的功夫，再回头，云岫青整个人已经被罩在雨里。
　　祝明溪被雨浇了两下才进了他的伞。“你——”
　　“话还没凉呢，就往外跑？”
　　雨实在太大，水没过了鞋面，云岫青撑了伞，头发也湿了。
　　云岫青被罩在伞下，湿发贴着额角，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眨了眨眼，雨水从睫毛上抖落。
　　眼睛慢慢地上来看他。“去看花。”
　　只有云岫青会在下了这样大雨的情况下，还要顶着雨出去看那一枝花。
　　“风大，雨大，花会落的。”祝明溪又补充道。“如果花没落下，雨停了再去看也一样。”
　　“殿下。”
　　“哥哥。”
　　云岫青看他的眼神愈发认真，好像这是一件顶要紧的事。
　　祝明溪看着他带着湿气的脸，又气又想笑，最后只将伞又往他那边倾了倾。
　　“走罢。”
　　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仆从劝道：“殿下，外头雨太大了。”
　　祝明溪挥手笑道，“无事。”
　　两个人在雨里走得快，鞋袜湿透，云岫青被祝明溪紧紧揽着，衣服没湿多少，祝明溪肩膀处的衣服已湿透。
　　云岫青一路上都很安静，突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还在！”
　　祝明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残红在雨中簌簌地颤，确实还在。
　　云岫青浓密的眼睫上挂了水珠，他的面目没有太多喜悦，只是专注地盯着。
　　祝明溪眼睛只在花上停留了一下，下意识又偏向他。
　　“好了，看过了，”他空着的手拉住云岫青湿-漉-漉的袖子，“回去换衣裳，当心着凉。”
　　云岫青这才觉出冷似的，往他怀里靠了一点，祝明溪感受到冰凉的脸，拿了衣服上稍微干一点的地方，将这张脸擦干净。
　　云岫青乖乖跟着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干干净净，没有眷恋，没有沧桑。
　　只是因为一个约定，约着要去看花，那么下着再大的雨，他都要来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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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岫青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宽大了不少，空落落的。文晏一眼就看出来，他穿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衣服。
　　两个人刚回殿内，一-大群仆从拥过来伺-候祝明溪更衣，暖烘烘的炭气混着熏香，将外头的湿寒隔开。
　　祝明溪接过一件自己的外衣，转身就给云岫青披上了。云岫青向前伸了伸手，袖子太长，手都没能完全探出来，只好又缩回去，叠着的衣料便堆在臂弯。领口也松，他轻轻拉了拉，半边脸几乎埋进柔软的织物里，顿了顿，侧头嗅了一下。
　　是上好的沉水香，温和醇厚，将雨水的土腥气盖得一丝不剩。
　　和香包里的味道不一样。
　　云岫青眼睛盯着祝明溪：“殿下，这是你的味道吗？”
　　祝明溪正自个系着衣带，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过脸，耳根有些热：“……嗯。快去把湿衣服换了，当心着凉。”
　　文晏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扑进云岫青怀里。他蹭到云岫青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哥哥……”
　　然后便转身，小跑着去取干净的衣裳，又抱着回来，执意要帮云岫青换。
　　云岫青并非不能自理，也拒绝过几次。可每当他刚把手搭上文晏的肩膀，想示意自己来，文晏便会仰起脸，用一泪汪汪的眼睛望着他，那声“哥哥”叫得又轻又软，像被雨打湿了翅膀的雏鸟。
　　于是，云岫青觉得他好生奇怪，只是那一点拒绝的力气在这样的目光里悄无声息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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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明溪带着云岫青识字练字，打了主意，过几日就把他带到尚书房里。
　　没成想，云岫青悟性极高。诗文念上两三遍，便能记个七八成；笔下也很快有了模样，虽力道尚弱，却已能见出些许流畅婉转的骨架，柔中隐隐透着几分不易折的劲道。
　　祝明溪第一次教人就带到了这样的一点即透的好学生，难免有些喜意。
　　云岫青刚写完一幅，搁了笔，静立在案前看着纸上的字，目光专注。祝明溪知道，这是他心里觉着满意时才有的神态。
　　他踱步过去，端出幅师者的模样，故意问道：“自己觉得如何？”
　　哪有让习字之人自评的道理。云岫青眼帘微垂，仍是谦敬的口气：“我还有许多要向殿下请教的。”
　　祝明溪点了点头，神色更认真些，指着其中一字道：“笔意到了，力太重了，再改改吧。”他顿了顿，像是斟酌，随即说出个处置法子：“既然写的不够好，不如将这幅字弃了。将不够完美的舍去，说不定下一幅便能更进一层。”
　　云岫青很轻地说了一个字。“哦。”
　　祝明溪看着他低垂的雪白侧脸，那点强装的严肃终于绷不住，眼底笑意漫上来，声音也软了：“唬你的。写成这样很好了，我替你收着，回头让人裱起来可好？”